重生罌粟 BY 念央

其實這文我挺不喜歡番外的最後幾章的...
攻太渣了...就算受失憶了也不應該讓他們在一起...
所以...我只看到番外一而已... 

 

陳容只想好好活著。
即便是一夜之間變成夏童,即便變成了世人眼中的‘怪物’,他還是想好好活著。
只是,他們為什麼要來逼他?

那些對不起他,欺負他淩 辱過他的人,即使沒有力量去報復,他也都會記在心裡。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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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容睜開眼,入眼的是潔白的牆頂。
  兩眼憋脹,頭暈得厲害,只一眼,她就難受得閉目。
  周圍靜得讓人感覺憋悶。在床上靜待了一會,還是不見有護士前來查房,有些奇怪,卻也沒深想,只是控制著麻木得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手朝床頭伸去。
  但指尖碰上的卻不是醫院裡放在病床上供病人傳喚護士的呼喚鈴,而是一片微涼的被面。陳容只楞了一秒,手便緩慢在頭頂遊移,希望能找到那個小小的按鈕。
  頭重得連皺眉都好像成了負擔,但她需要有個人來告訴她,她是不是會冠著'殘疾人'的稱謂度過下半輩子。
  一般醫院內的病床,都窄小得令人髮指,但她躺著的這張床卻寬大得有些不像話――她的手已經差不多由豎變橫了,但還是沒落到空處。
  什麼時候醫院裡有這麼大的床了?
  或許有些醫院會有這樣寬跟長一樣大的病床,但那絕對不是她能睡得起的。她在意的不是床的大小,而是躺上這張床後,她需要付出的代價。
  她還記得在將她撞倒後,血色模糊間那輛飛速逃離現場的奧迪車牌的尾數。一般而言,找不到肇事車主的受害者,特別是像她這種沒關係沒人脈身處社會最底層的人,遇到這樣的事怕是只有自認倒楣這一條路可走。
  出事當天她身上穿的是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工作服,看著這樣一件製造粗廉的工服,難道那些醫生就沒考慮一下,這樣高級的病房在不在她的承受範圍之內?
  還是說現在的醫生都已經進化到了見一個病人就宰一隻羊的高度了?
  在心裡冷笑幾聲,陳容靜靜感受身上的狀況。畢竟被一輛時速絕對超過一百,而且沒有踩刹車的車結實撞上,能活著已經是萬幸了。
  但一想到接下來需要的高額診治費用,她還是不由撫額悶哼了一聲,卻在下一刻,身體好似被點了穴般僵直。
  記憶迅速從腦海深處湧上,陳容只感覺周身陣陣發涼。
  ……被撞的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的記憶,還有,頭與堅硬的水泥路相撞之後那聲脆脆的骨裂聲,她曾聽了個真真切切。可現在,她的手掌下,頭骨,卻沒有絲毫傷口!
  心跳越發急促,記憶慢慢重播。
  老闆的兒子生日,廠裡提早半天下班,然後她去菜市場買菜想著好好慰勞一下即將與之結婚的男友,然後……
  然後,在那間她去年才攥夠錢買的小套房內,在那張即將成為他們婚床的床上,看到一對□糾纏的男女。
  ――男的,是她在觀察了三年後才答應嫁的,那個她認為老實可靠的男友。
  她是一個一生下來就被父母遺棄的孤兒,就連'陳容'這個名字也是孤兒院院長起的。從小她的願望就是有一個溫暖,可以讓她在脆弱時候依靠的家。不需要很多錢,老公也不需要有多英俊,只要,能給她她奢望了許久的溫暖就好。
  她一直認為老實敦厚的男友可以給她這些。
  看到床上赤|裸的兩人後,她除了噁心還是噁心,只一眼,便轉身跑開。
  她沒想過尋死,她最看不起的就是為了一個男人尋死覓活的女人。
  她之所以跑出去,只是想靜一靜,然後想想自己又將一個人生活的未來;順便擺脫只胡亂套了條褲子追出來的男人。卻沒想到會被車撞……
  被撞飛幾米後,腦袋直直摔在堅硬的地面……那樣的傷勢,應該沒有多少存活的幾率吧……
  閉了良久的眼再次睜開。
  將指骨纖細皮膚柔滑的手放在眼前,陳容怔怔的看了半響,而後強撐起身。
  當一間裝修非常高檔,而且完全不會是醫院病房的房間漸漸印入眼簾後,乾涸了十幾年的眼眶內,水汽迅速蔓延。
  "呵呵。"如以往難過時候一般,她仰頭輕笑,但這次卻有水珠從眼角滑落進發梢。
  身子因為未知的一切而陣陣發涼,仍舊有頭重腳輕的感覺,陳容掀開薄被下床,腳卻踩在一個圓滾的柱體上,她一驚,稍稍挪開腳,在看清那物體後,腦子一下就懵了。
  那是……一根用過的針管!
  針尖上有點滴紅色,而針管裡頭,還殘留著點點沒有注射完的渾濁液體。
  若有覺悟,她猛地轉頭看著皮膚白得近乎於透明的左手手臂上的那團中間還有點滴乾涸血液的醒目烏青,臉色瞬間轉為蠟白。
  ……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頭暈心悶噁心,為什麼會身體僵直四肢麻木了。
  孤兒院裡曾經有一個對她很好很好的姐姐,在16歲時跟著同是孤兒的男友出去闖蕩。可兩年後,退卻曾經的純真,她帶著滿身風塵頹廢歸來。明明是一個才18歲的花季少女,卻偏偏一身濃烈到讓人窒息的悲涼。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姐姐,一出孤兒院就被已經吸毒三年的男友引上了不歸路……而她這次回來,只是來看一眼養了她十幾年的'家'。
  之後,陳容再見她之時,是在殯儀館。
  棺木裡的浮腫慘白的臉上,有著即使再濃厚的妝也掩蓋不了的被打的青紫痕跡,拉開那層壽衣,曾經如藕般白嫩的手臂上,細密的針孔隨處可見,有些針孔甚至已經潰爛成膿,散發出濃濃惡臭。
  死因是吸毒過量。
  那時,陳容八歲。
  靜靜的看著腳旁的針管,陳容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這具身體主人的死因,也是吸毒過量。
  或許這就是宿命?
  陳容咧了咧嘴想笑,卻因為臉上的肌肉太過僵硬而有些猙獰。
  宿命?真是可笑!
  踉蹌著起身,緊閉了許久的門卻在這時被打開,她反射性一腳將針管踢到床下,注射之後留著一團烏青的手也縮在身後。
  進門的是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婦女,"老爺太太叫你下去吃飯。"平調的語氣,陳容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耐。
  老爺太太?
  手掌收攏,指尖陷進肌肉,疼痛讓她混沌的思緒有了些清明。看著站在門口因為不耐煩而準備催促的女人,陳容平靜道,"知道了。你先下去,我馬上就到。"見那看打扮就知道是傭人的女人立刻轉身,絲毫沒有關門的覺悟,她淡淡加了句,"關門。"
  那女人怔了怔,明顯是沒料到他會這麼說。陳容皺眉,從她身處的這間房間來看,她在這個地方的地位雖不能說高,但也不會低到哪去。只是要求她離開時順手關門而已,面前這個女人為什麼會這麼驚訝?
  "請你關門。"或許她不該多嘴讓她關門,但現在她累極了,腳雖然踩著地板,卻像飄在雲端。反正對方只是順手的事,她就省點體力好了。
  沙啞但仍悅耳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女人好似清醒了般,有些惱怒又有些倉促地轉身將門帶上,因為用力過度,房門關上時的聲音很大。
  站在門口往兩邊走廊看了看,直到確認並沒有人因為這過重的關門聲而過來查看後,女人拍了拍胸。她竟然被這個整個夏家刻意忽視,在人前向來低著頭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少年嚇到,還真是丟臉。
  傭人看了眼緊閉的門,恨恨地輕聲'咀'了一口,踩著腳步離開。
  房內的陳容並沒有在意那個傭人的態度,站在寬大得比她家的廳還要大的浴室內,看著鏡子裡五官精緻如畫的陌生臉孔,她驚慌無措得連心臟都在顫抖,只能死勁揪著衣襟張大嘴大口的呼吸。
  猜測是一回事,真正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變成了另一個人?或是她奪了別人的身體?
  真是荒唐透頂!
  ……但這偏偏是事實。一個荒謬卻又真實的事實。
  想起那所謂的老爺太太還在等她,陳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沒有死,雖然她已不是她,但她還活著。
  活著,她就不容許自己再死一次!
  深深吸了口氣,鏡中人茫然的眼神漸漸蛻換成堅定,她鬆開揪著衣襟的手,顫抖的指尖慢慢解開淩亂的襯衫紐扣。當充斥許多青紫痕跡,乃至牙印的完全不同於女性的平坦胸膛盡數袒露在鏡中時她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即使聲音再啞,女聲男聲她還是分得清的。
  只是這身上從脖子蔓延而下的斑駁淤痕,還有剛剛走路時下|身強烈到讓人無法的不適,都在她滿負荷的心臟上又壓了根稻草。隨手在滿是白色衣料的衣櫥內拿了件長袖襯衫套上,趁著扣紐扣的短短時間她儘量平復思緒。
  未知的世界,未知的家庭,接下來這場硬仗,她必須打起全部心神來應對。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他'的靈魂已經變成了'她'……
  孤兒的身份,從小就必須乖巧著討人歡心的生活,皆讓她總是敏感的注意著別人的心情,與未顯示在臉上的情緒。
  那個傭人進門時並沒有敲門,對她的態度帶著輕視的味道,那'他'在這個地方的地位應該不會很高,估計也沒有能力要求別人按著他的要求去做,這從她要求那傭人關門時她的驚訝中可以看出來。
  資訊太少,她沒有任何騙過這裡的人的把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現在是科技時代,如果事情不是發生在她身上,只怕她怎麼都不會相信這樣荒謬的事,所以只要她儘量少與他人接觸,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陳容歎了口氣,轉身朝外走去。走到一半,腳步轉了個方向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放在上面的黑框眼鏡。
  戴在臉上除了不適應它的重量與存在外並沒有其他的不適,看來是平光鏡。想了想,她走回鏡前,看到鏡中人後呆了呆,而後伸手將稍長的劉海弄了弄。卻見鏡中被寬大眼鏡將五官遮住了大半的少年雖然仍是漂亮,卻突兀的沒了之前閃光體般的耀眼。
  陳容拿下眼鏡傾身向前細細觀察鏡中少年的眼睛。
  純粹的黑,卻清澈如水。眼尾微微上挑時,一種似有似無的媚態在眼波流轉,可能是她才佔據這具身體的原因,純黑的眼睛內有著少年還沒有消散的痕跡,卻也多了屬於她的滄桑,與隱在骨子裡的冷漠。
  這就是所謂心靈之窗的魅力麼?
  陳容清醒似地狠狠眨眼,她以前相貌很是平常,沒精力也沒興趣去弄那些華而不實的裝扮,所以還真不知道,一雙眼睛在同一幅五官上竟然起著這麼大的作用。
  難怪'他'要戴眼鏡了。
  只是這副眼鏡怕是阻擋不了有心人,陳容歎了口氣,重新將眼鏡戴上。
  出了門,完全陌生的環境讓她強行壓下的慌亂又冒出頭來。所幸這是棟獨立別墅,餐廳並不是不好找。陳容抵達餐廳時餐桌上應該是父母與子女的兩男兩女已經開始吃飯了。
  看著餐桌上和樂融融的一家四口,不知怎地,她有種想笑的念頭。而她也確實扯了扯嘴角,帶著嘲諷的意味。正好被坐在主位上不經意間轉頭的男人看到,頓時臉色一黑,"站在那當什麼木杵!連家宴都會遲到,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身旁應該是'太太'的嫵媚女人馬上偎了上去,伸手柔柔拍打他的背,"澤章,你也別怪小童了,小童身體虛,昨天在外面玩了一整夜,今天肯定要多休息一下,而且他平常不出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忘了今天是家宴也是正常的,你別氣壞了身子。"
  這女人到底是在滅火還是添油呢?陳容看了她一眼,從她話裡得出了兩點。一是'他'昨天晚上沒回家,估計這就是她身上那些痕跡與下|身不適的原因,那就可以粗略計算出,'他'毒品注射過量的時間是今天白天,而她變成'他'也才幾個小時的功夫。
  另一個,卻是'他'平常並沒有與他們一起吃飯,而現在之所以會被叫過來,只是因為那所謂的家宴,而且,看樣子,這女人很不喜歡'他'參加這個家宴呐。
  陳容心裡有些堵,看著那位臉色又黑了點的'老爺',在心裡歎氣,只怕這頓飯不怎麼好吃。
  果然,夏澤章不聽則已,一聽到這話,手中的筷子猛的拍在桌上,"忘了?連家宴都能忘你還有什麼不能忘的?"
  不知道'他'是怎麼應對這種情況的?但看那女人與她身旁那個一看就是她女兒的女孩臉上隱隱的得意,陳容估計這樣的事經常發生,乾脆低頭看著腳面,有種懦弱的意味。
  以'他'戴了那副眼鏡後呆板的形象來看……這種罵不還口的應對應該錯不了。
  見狀,甜美女孩的眼角露出不屑神態,起身攀著夏澤章甜甜開口,"夏童,如果不想參加家宴就直說嘛,幹嘛玩遲到的把戲呢,你開口了,爸爸肯定會准許的。"
  "夏緋,坐下吃飯。"坐在首位右下側一直沉默的男子放下碗淡淡說道。陳容稍稍抬頭看了看眉目與那女人有些微相似但給人感覺完全不同的他,他溫和的回以一笑,"過來吃飯吧,以後別夜不歸宿了,家人都會擔心的。"說完轉身朝站在旁邊的傭人示意,"給二少爺布碗。"
  擔心?目前為止她可沒聽人關心過'他'昨天為什麼沒回來的原因啊……陳容在心裡嗤笑了聲,但既然有人給她臺階下,她是不會不識相的。
  走向餐桌的那幾步路陳容走得很舒服,那兩個女人扭曲的神情非常能取悅她。
  只可惜,她本來還期待著能借著'他'感受一下家人的溫暖呢。
  陳容在心裡歎了口氣,抬頭看了看目前她唯一有好感,為她說話的男子,卻見對方也正看向她,一驚之下立即垂下眼瞼。
  "小童啊,怎麼見了長輩也不知道叫一聲啊?你不叫我倒沒事,但你連你爸爸都不叫那就太不孝了。別不是你爸爸罵了你你就連爸爸都不叫了吧。"
  抬眼看著這個笑魘如花的女人,陳容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個女人的身份了,不得不說,她這個後媽做得很稱職。
  陳容放下手中才從傭人手中接過的筷子,站起身細聲說了句,"爸。"眼睛掠過女人,"……媽。"
  好廉價的兩個詞,陳容心想。
  "哎呀小童,你可終於肯叫我一聲媽了!"
  耳邊是明顯誇張過頭的欣喜話語,陳容抬頭看了眼女人口中的'澤章',卻見他眼中滿是複雜情緒。看來她這聲媽叫虧了。陳容轉頭看了眼之前幫他解圍的男子,卻見他眼中有幾絲驚喜,還有幾絲意味不明的情緒。
  一個年紀一看就知道比'他'大許多的哥哥,一個比'他'小的妹妹……陳容低下頭吃飯,這情況還真是複雜。
  或許她猜錯了,那女人不是後媽,'他'才是這個家的外來者?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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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容六歲的時候,那個對她們雖然談不上親切但絕對溫和的孤兒院院長就去世了,新的院長據說是城裡某個高官的親戚,因為犯了事所以暫時被發配到郊區。
  新的院長在孤兒院五年,也就貪了院裡五年的資款。
  那五年內,本就只得溫飽的他們日子更是難以持續了。那個吸毒過量而死的姐姐,就是因為不願再在院裡消耗糧食,才跟著男友跑出去的。
  那五年之中,唯一能吃到肉,並且不需要與人搶也可以吃飽的機會,是領導來視察的時候。
  而且還不是每個人都能坐在那張擺滿了肉的桌子上――因為新院長怕這些一年都聞不到肉香的孩子當著領導的面狼吞虎嚥,而引起領導的懷疑。
  所以陳容從小就練就了一門本事――她吃飯很斯文,在別人眼中她是細嚼慢嚥,實際上一碗飯她可以兩分鐘搞定。
  而且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她都可以將飯菜往胃裡塞――領導並不是看著日子挑你身體好的時候才來的。
  所以儘管此時手指尖仍在麻木,胃也在翻騰著想吐,她還是就著放在面前的青菜吃了一碗飯。放下碗之後剛抬起頭,就見桌上的四人都驚訝的看著自己,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吃飯的速度過快了。
  冷汗從背脊流下,她站起身,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我吃飽了,大家慢吃。"
  一脫離廳內幾人的視線範圍,挺直的背脊立刻就彎蜷下去,拖著沉重的身體勉強走回房間,將門關起反鎖,無力的身子立時順著門板滑落在地,在地上倚了好幾分鐘後,她才有起身的力氣,勉強走到床前,直接倒在床上。
  柔軟的床稍微緩卸了身體掉落的重量,但扔牽扯出不知從哪蔓延出的疼痛。甚至,有那麼瞬間,有種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被螞蟻細細啃噬的痛楚直竄入腦海,讓陳容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但沉重的頭卻容不得她再想下去了,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站在在今天之前,她只能在電視裡才能看得到的奢華別墅內,陳容有一瞬的茫然,這裡,她從沒有來過,但卻有種異常的熟悉感。
  其中還夾雜著不知出處卻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恐懼。
  驚懼的後退了一步,卻發現背部已經抵著門板,陳容猛的轉身瞪著虛掩著的門――明明就在前一秒,自己還處在空曠得令人發顫的豪華大廳內,現在卻突然到了這裡。
  痛苦破碎的呻吟飄進耳內,空氣中隱隱泛著淫|亂的味道。
  從虛掩著的隙縫中,隱約可以看到床的一角,還有一雙被手銬緊緊銬在床頭的手,雖然那雙手現在只是無力的垂在手銬上,但從手腕上的斑斑血跡還是可以看出,這雙手的主人曾經是如何奮力掙扎……
  心頭一顫,陳容直覺自己應該立即逃離這裡,但腳卻不受控制的向前邁了一步,整個人就直接穿過門飄進房內。
  這是□!
  突然明白這是這具身體主人的記憶,陳容死死瞪著那兩張被不知名霧氣遮擋住的臉,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沖上前想將少年解救出來,卻只是就著沖勢穿過幾人,周圍景色卻再次變幻。
  還是這間房,還是黑色的大床,床上,也還是糾纏著的三人,只是在床頭,多了一架攝像機!
  陳容沒有再沖上去,只是飄在空中,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看著被霧氣遮掩的那兩張臉。
  她知道這是曾經發生在夏童身上的事。
  她知道這只是夏童殘存的記憶。
  而現在,她要做的,她只能做得到的,就是將這一幕記在心裡,將這兩個禽獸的面目看在眼裡!
  然後等到某天,等到她有能力去報復的那天……
  夏童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來,卻在下一秒,眼睛猛的瞪大,本就慘白的臉色再次白了一分,低低的悲鳴從喉嚨深處傳出。一直死死抓著被單的手像是要挽留什麼似地微抬,卻僵在半空,而後直直落下……
  那樣的動作陳容曾經看到過。
  為她取名字的院長去世的時候,朝著她抬起的手也是這樣落下的――再沒了力量的支撐,遺失了生命的痕跡。
  ……就這樣重重跌落。
  陳容一驚,直覺轉身,身後,本留著條隙縫的門慢慢輕輕的移動,她只來得及看到一雙泛著冷芒的眼……
  門終於關上。
  再回頭,床上的夏童就好像已經絕望,認命了般,那一直在持續的無用掙扎早在發現外面有人的瞬間就已停止,如同玩偶般任男人將他的腿對著攝影機大大掰開,而後重重沖進去。
  原本,陳容只在他被兩個男人折騰狠了或者已經失去意識之時,才能聽到一聲壓抑的呻吟,但現在,嘴被男人腫脹的欲望撐開的夏童,卻再沒有壓抑,放任自己將痛苦從鼻端溢出。
  帶著絕望的悶哼,卻又因為身後男人的撞擊而微揚尾音,讓致力於逼迫他發出聲音的兩人皆是一楞,而後,是更重更急的撞擊。
  "嘖嘖,難怪這張臉那麼勾人了,你看看你這上下三張嘴,都是那麼□。夏童,像你這樣的怪物天生就是被人幹的命!"發洩在那處溫潤之地後,跪坐在夏童頭前的少年說道,順手從枕頭邊上拿出一打照片扔在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的夏童身上。
  "送給你的照片你沒有認真欣賞吧!來,這裡面可還有很多呢。"
  而他身後一直都沒開口的少年,則繼續在因為咳嗽而收絞肌肉的密處內快速□。
  緊揪著頭皮的手一鬆開,夏童整個上半身便無力的倒下。他只是閉著眼任照片雪花一樣的落在頭上,身上;泛著青白的手指死死掐進肉裡,身子比之剛才多了顫抖,任身後的人撞擊得移位。
  夏童不看,但陳容看了。
  照片上,夏童大張著腿昏死在床上,身上青紫淤痕隨處可見,身下一片狼藉,黑色的被單上,有大片混著濁白的深色痕跡。
  這是……
  陳容看著其中一張將夏童手腕上幾可見骨的傷口照出來的照片,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的絞痛……她已經能夠猜想到,這兩個人渣將夏童強 暴之後,又做了什麼……
  "啊!――"
  陳容猛的起身,揪著胸前的被子急促的喘氣,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在昏黃的床頭燈照映下,一滴汗珠從額角滴落在被面,暈染出一片深色。
  "呼……"像是要將夢中的慘景忘掉般重重呼出一口氣,右手習慣性的將散亂的頭髮往腦後撥去,觸手的比記憶中短上許多的柔軟髮絲讓她放下微僵的手。
  胸口仍殘留著屬於夏童的疼痛。
  ――如被人扔上岸的魚,沒有水源,呼吸不到空氣,只能蹦�著,任人觀賞他在死亡線上掙扎,沉淪的痛。
  身上汗濕滑膩,陳容想起身洗個澡,身子卻僵在原地。
  那些照片的內容……
  最多的,是夏童兩腿間的風景……
  雖然不忍細看,但她還是在那些照片中看到……
  手指開始顫抖,她跌跌撞撞的走向浴室打開燈,將一面掛在牆角的小鏡子扯下來,幾次好像要將所有空氣都吸入肺中的深呼吸後,顫抖的手才伸向褲子,好幾次才成功將褲子脫下……
  鏡子裡,雙腿間,小小的男性下面,屬於女性的花園突兀的存在著。
  沒有消卻的紅腫向陳容顯示著,它們並沒有淩虐中恢復過來。
  果然……
  怪物麼……
  陳容深吸了口氣,將放在雙腿間的鏡子舉高在眼前,努力露出一抹微笑。
  "陳容,比起再活一次,這沒什麼的!"
  最起碼,比從小就承受著'怪物'這個詞,而且可能還被人拿著這一點威脅逼迫的夏童,能再活一次的她真的是很幸運了。
  活著,好好的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
  看了看表,已是深夜,但經過剛剛的夢境陳容根本無法再入睡,乾脆在房間內翻找。
  夏童的證件一個不落的放在抽屜裡,陳容從抽屜最底層找到的一張一家三口,已經有些發黃的全家福中確定,那個女人確實不是'他'的母親。
  但她還是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沒有找到。眼睛慢慢在房間內遊移,最後,莫名停在床上。
  陳容起身,仔細圍著床查看了幾次後,雙手掰著床墊用力一抬,那下面,有一處凹下去的地方,整齊的擺放著一個日記本與一包被報紙包著,用透明膠紙纏得嚴嚴實實的紙包。
  坐在地板上看著那個可能將一大捆膠紙都用在上面的紙包,陳容的手有些發抖――如果她沒猜錯,這裡面放的就是她剛剛在夢裡看到的照片。
  那些,威脅著夏童只能乖乖將自己送上門讓人□的照片。被她刻意忽視的下|身的不適又回到腦海,難受得她想吐。
  最後,手還是伸向日記本。
  一天之內接受這麼多事情,她已經到了崩潰的極限了。她無法確定當這些照片一一呈現在眼前後,她還能保持冷靜。
  她根本沒辦法從這房間內少得可憐的資訊中找到自己想要的資訊,也就只能期望這本日記了。
  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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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記本有些發黃,看樣子應該有些年頭了,但被它的主人保養得很好。打開封皮,映入眼簾的是一行娟秀的字:送給一定會永遠開心幸福的童童寶貝。
  每一筆一劃,都寫得極為用心。落款是媽媽留。
  紙張上還有幾個明顯是淚珠的暈染印記,娟秀的字跡邊緣有層淡淡的暈染,看得出日記的主人經常摩挲這行話語,所以才會導致它暈染。
  陳容鼻端發酸,良久才翻開下一頁。
  x年X月X日
  媽媽,你現在已經到了天堂了嗎?
  我在笑,媽媽你看到了嗎,我沒有哭……
  x年X月X日
  媽媽,你走後的第一個月,那個女人到家裡來了,帶著兩個小孩,聽傭人說他們都是爸爸的兒女。親生的。
  爸爸要我叫她,我沒叫,她不配當我媽媽!
  x年X月X日
  媽媽,今天爸爸帶著他們去動物園的時候不僅沒有忘記帶上我,他還拉我的手了,我好開心!
  媽媽,爸爸還是喜歡我的,你在天堂看到了嗎?
  x年X月X日
  媽媽,今天是我生日呢。只是爸爸又忘記了,他還說我是怪物……媽媽說過我是最可愛的寶貝,可是為什麼爸爸叫我怪物呢?媽媽,爸爸叫我怪物的時候其實我沒哭,真的,只是那時候我眼睛像您以前一樣進了沙子了。
  x年X月X日
  媽媽,今天我洗澡的時候有個哥哥闖了進來。你說過不能讓別人看到我的身體的,但是他看到了,而且他沒有罵我,也沒有說我是怪物!
  我問過傭人了,他叫杜衍之,哈哈,好好聽的名字!
  媽媽,你也會喜歡他的,對吧!
  媽媽,我好開心!
  X年X月X日
  媽媽,我終於又看到他了!
  不過他好像忘記我了……不過沒關係,我會提醒他的!
  對了媽媽,我今天告訴他我叫夏童,他還誇我說我的名字很好聽呢!
  媽媽,你聽到了麼,他說你給我取的名字很好聽呢!
  X年X月X日
  他約我去他家做客了!
  媽媽,你說我該穿什麼衣服去好呢?
  聽別人說他喜歡白色,媽媽,你說如果我穿著白衣服去見他,他會喜歡嗎?
  ……
  字跡由稚嫩變得成熟,而且可以很容易就從筆跡上看出寫這些東西時主人的心情。
  看著紙張上龍飛鳳舞的字跡,陳容呼了口氣,翻頁的手指停下了。
  她記得夢中那張黑色大床上,被手銬銬著的夏童手臂上那截破碎的,帶著血色的白色衣料。陳容的視線停在隱隱還有幾條淡紅色傷痕的手腕上,半響,微顫的手指翻開下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淩亂的字跡與幾絲好像是不小心擦上去的,已經乾涸了的黑紅色血跡。
  X年x月x日
  好髒!
  媽媽,你不是說髒了,洗洗就會乾淨了嗎?為什麼我洗了那麼久,還是那麼髒?
  媽媽,我好痛……
  X年X月X日
  媽媽,對不起!
  我前幾天去酒吧,那裡有人對我說他有可以止痛的藥……
  媽媽,我真的不知道那就是毒品!
  我只是太痛了,我實在沒有辦法再承受那樣的痛苦了……媽媽,你別不原諒童童……
  童童就只有你了。
  就只有你了……
  X年X月X日
  他們竟然拍了照!還讓我今天晚上再去那間別墅,不然就要把照片寄給他……
  怎麼辦!媽媽,我該怎麼辦!
  我不想去!
  但如果讓他看到那麼髒的我……不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媽媽,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的……
  X年X月X日
  他看到了!
  媽媽,我累了。
  日記的最後一頁,就只有兩行字。
  但陳容能讀出絕望。
  血紅的太陽漸漸落入地平線,黑暗慢慢吞噬大地。僵直的手放下日記,陳容仰頭將眼裡的淚逼回去,然後起身去浴室洗了個臉。
  陳容看見鏡中的少年巴掌大的臉很蒼白,可能從去別墅那晚起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眼底泛著青色。就是這點青色,陳容突然就想到了手臂上的針眼,而後身子再次僵直。
  剛剛,在床邊,她並沒有看到針管!
  迅速跑到床前摸索,卻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她明明記得,當時因為過於慌亂,她並沒有將針管完全踢進床底,還有半邊的針管露在外面,但現在,那個針管卻不見了……
  難怪,她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哢嚓。"門口傳來動靜,接著,本反鎖著的門被打開,陳容猛的轉身。
  因為轉身的速度太快,視線有瞬間的散亂,陳容眯著眼看著來人。對方並沒有直接進房,只是單手插袋倚在門沿,可能是深夜施加了壓力,那沉默身影讓她很有壓迫感。
  他來幹什麼?
  陳容後退了一小步,彎腰拿起臨睡前扔在床上的眼鏡戴上。半夜三更,這衣冠楚楚的男人卻無視反鎖的門站在這裡,即使這男人之前幫過她一點小忙,她也不能不警惕一些。
  特別是經歷過剛剛的噩夢,與看到她戴上眼鏡後男人眼中飛逝的那絲遺憾之後。
  察覺到他的戒心,夏睿景用食指推了推鼻樑上很有書卷味的金邊眼鏡,溫和笑道,"經過這裡,看你房間還亮著燈,就進來看一下。"
  看著他勾在手中的鑰匙,陳容笑了笑,人家將門反鎖就是為了阻止外人的進入,而你卻說也不說直接將門打開。就進來看一下?說得真輕巧。
  "我睡不著。"算是解釋對方'半夜還有燈光'的疑惑,卻不再開口。只不著痕跡的打量這個'他'名義上的哥哥。
  '他'的母親與夏澤章是政治婚姻,結婚多年才有了'他',但這個與'他'同父異母的男人卻比還要過段時間才十八歲的'他'大八歲……私生子比戶口本上兒子年紀大上那麼多,諷刺啊。
  夏睿景點頭表示聽到了他的解釋,看著並不像以往般垂頭躲避,而是與他對視的少年,心情莫名變好,嘴角的笑意加深,"剛剛批了些檔,有些餓了,童童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嗎?"
  "謝謝,我沒胃口。"陳容拒絕。
  "既然這樣……"男子好像有些遺憾,陳容本以為對方會離開,沒想他卻直接大步走進房,無視她抗拒的動作拉過他的手,"那就陪陪我吧,一個人吃很悶的。"
  冰涼的手掌覆上他人的熱度,陳容想到剛剛夢境中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強制性|愛……強烈的噁心感讓她直覺就想甩開,但是幾次都沒成功,身不由己的被男人拖出門,只恨恨咬著下唇看著他的背影。
  "反正都來了,多少吃點吧。"夏睿景笑著將一碟點心放在陳容面前,便坐在她對面。這人對'他'的態度不像其他人,溫和得緊,但陳容卻更得打起精神來應付。
  幸好她已經從日記中得知'他'與這個家中人的關係並怎麼樣,不然,若是這個名義上是'他'哥哥的男人與'他'的關係很好的話,她這個外來者可就危險了。
  放在面前的點心很精緻,她卻無端地想歎氣。這個男人,外表看起來溫文爾雅,但內裡卻是唯我的獨制。
  無視一直停留在她頭頂的視線,陳容低著頭一口口消滅面前的點心,雖然很想快點吃完快點回房,但晚飯時他們的眼光還是讓她的速度不由地變慢,再變慢。
  "童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深夜中格外有磁性。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陳容皺了皺眉,這個自她看了日記後就認為只有那位母親才有資格叫的昵稱,已經是第二次從他嘴裡叫出了。
  抬頭時臉上卻沒什麼情緒洩露,手中的勺子已經放下,她靜待男人接下來的話語。卻見男人臉上的若有似無的微笑在視線掠過她脖頸時愕地僵硬,溫煦的視線也變得淩厲。
  其中還有震驚。她眼尖,看清那不是見到親人身上驟然出現這麼多幾乎是被淩|虐出來的痕跡後,心疼的震驚;而是自己所有物被別人搶先占走的那種震驚。
  頸側某處好像有種被針紮的麻癢,陳容伸手摸了摸,立刻明瞭對方為什麼會突然變臉了。心思在瞬間轉了好幾個彎,無法確定'他'在這種情況下會有什麼舉措。
  眼見男人鐵青著臉朝她伸手,下意識仰頭就想躲開,卻被對方抓住肩膀動彈不得。下一刻,頸項某處被滾燙手指重重摩擦。
  "這是誰留下的?"男人問道,施加在她皮膚上的力道越發輕柔,眼神已經變得陰鷙,透過鏡片直直向她射來,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在頸側摩挲的指腹有向下的趨勢,卻被衣領遮擋,下一刻,襯衫頂端的衣扣便被解開。說是解開,倒不如說是扯開。
  陳容倒是想躲,只是被他的煞氣駭到,身體絲毫不敢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粗魯地解著衣扣。
  一顆,兩顆,三顆……
  衣料的遮掩下,是觸目驚心的痕跡。之前換衣時驚鴻一瞥的眾多牙印已經結了層薄痂,三三兩兩遍佈在暴露出來的胸膛上。
  陳容看在眼裡,在心裡咬牙罵了句國三字經。但更討厭這個男人不顧別人的醫院隨意將人的傷口暴露出來的舉措,用力從男人的桎梏中掙脫出來,起身退後幾步快速將扣子扣好。
  她知道身上的痕跡很多,所以攔得嚴實,但衣領就那麼高,不能全掩住也是正常。
  只是,發現了就發現了吧,從日記上記載的時間來看,'他'受到那些人的脅迫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估計夜不歸宿的時候也多的是,但這個男人從沒注意過,那如今,他又何必生這麼大的氣?
  陳容看了他一眼,轉身往房間走。轉身的瞬間,眼角餘光發現一個穿著性感真絲睡衣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轉角。
  "這些,是哪個男人留下的?"
  身後男人的聲音又響起,這次聲音裡多了無法再抑制的怒氣。他就能肯定這些是男人留下的了?不過也是,也沒有女人能製造出這種慘狀。
  陳容轉身打量了對方幾眼,發現面前這個男人滿身戾氣,然後他沉聲重複道:"他是誰?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真是個好問題。
  眼睛陡然眯起,陳容靜靜看了夏睿景好幾秒,然後說道,"如果你想要知道,可以去查,我也沒遮著掩著。"說完再次轉身,這次腳步再沒停頓,只是在路過轉角時,眼中神色若有所思。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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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間後陳容就將門反鎖,而後費力將桌子推抵在門口。想必,這樣應該不會再有人能半夜三更的不聲不響就進來了吧?
  夏童雖然因為雙性人的身體不受夏澤章喜歡,甚至於因為厭惡而從沒對外公開過他的身份,但在物質上也還是沒有虧待過他,這從他能與夏緋讀同一所大學就可以看出。
  只是在學校,沒人知道天之驕女的夏家大小姐與他是兄妹罷了。
  隔天,夏童本該去上學的,只是陳容才過來,沒有夏童記憶她哪裡有膽子去學校,再加上也沒人過來提醒她她該去上學,也就默默躲在了房內。
  在她將這房間徹底清理了一遍後,下午,終於有傭人過來傳話,說是老爺太太找。
  大概是'他'從沒被他那所謂的爸爸找過吧,傭人眉眼間盡是好奇,還有絲忐忑,大概是以前對夏童不好,所以現在看到夏澤章連續兩天見夏童後心虛了吧。
  傭人將她帶進書房就出去了,房間內,夏澤章與他那小老婆胡麗都板著臉看著她,特別是胡麗,看著她不時地歎氣,一臉惋惜的樣子陳容就想冷笑,這女人的演技真差。
  "小童啊,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你爸爸那麼關心你,你做什麼不好,為什麼偏偏要去學人家吸毒啊!要不是吳嫂說在你房間裡發現了針管,我想你又沒病沒痛的好奇拿去化驗了一下……你還不得把整個夏家都抽倒啊!"胡麗稍微收斂眼角的得意,語氣沉重的說。
  陳容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面上毫無表情。她就知道會這樣……那針管可沒長腳,不可能自己飛走。
  見犯了這麼大的錯,陳容卻連以往的畏縮都沒了,夏澤章不由大怒,猛地起身一巴掌揮過來,"畜生!
  陳容被這用盡了全力打過來的巴掌打得趔趄,頭狠狠撞上堅硬的桌角,眼鏡也被拍落在地。
  胡麗被夏澤章毫不留情的一巴掌驚得捂上嘴。
  耳邊轟轟作響,有液體從額角滴落,陳容趴在桌上舔了舔被打裂的嘴角,心頭卻突然有些欣慰。夏童是個可憐的孩子,即使夏澤章對他再冷淡,再厭惡,他都期望著這個爸爸會喜歡他。而如今夏澤章為了他吸毒的事震怒動巴掌,是不是代表他也是有點重視這個兒子的呢?
  夏澤章氣得直拍桌子,"畜生!你!你這個畜生!生了這副怪物身子還不知道藏起來,竟然還跑去吸毒!要是讓外人知道了,夏家還有什麼臉面!我夏澤章還有什麼臉面!"
  陳容嘴角那絲微笑隱了下去。生這麼大的氣,捨得下這麼重的手,就只是因為怕被人知道有個吸毒的兒子而丟了他的臉?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童,我該說你的運氣好,沒有再次因為這個男人而受傷嗎?
  這就是親情!這就是'他',還有她日思夜想的親情啊!心中有股不知從何而起的烈火熊熊燃燒!讓她忍不住想要發狂。
  血流進眼睛內刺得眼睛生疼,眼前一片血紅。
  余光處,胡麗因為她幾近瘋狂的笑聲小退了一步。這動作讓陳容有些許安慰,伸手按著額角好像挺大的傷口慢慢站直身體,被血染紅的雙眼似笑非笑的正正盯著胡麗看了幾秒,直到對方忍不住退後站在夏澤章身後後才咧嘴笑開,盯著夏澤章冷笑道,"丟臉?我丟你什麼臉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夏澤章只有一個兒子,根本就沒人知道你的兒子其實不只有夏睿景,還有一個夏童!那你又在擔心什麼?……別說只是吸毒了,就算這個叫夏童的去殺人,那也不關你夏澤章半分錢的事!你丟什麼臉?你有什麼好丟臉的!"
  夏澤章大概是從來沒想過在他面前怯懦軟弱,一向都是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夏童會如此,見他這麼大一串話說下來,先是一驚,反應過來後氣得渾身顫抖,手指顫巍巍的指著笑得肆意的'夏童'怒道:"你!你這個畜生!"
  "你確實是個畜生!"陳容回吼了一聲,"從小到大,你關心過夏童嗎?你知道他這些年來是用什麼心情聽你叫夏睿景兒子的嗎?你知道他為什麼去吸毒嗎?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那你說,你有什麼資格來打我?要我說,你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根本就不配當夏童的爸爸!"
  宣洩的明明是他人的委屈,可她眼角的淚卻線般掉落,止都止不住。只是下一刻,她便意識到自己情緒驚動之下竟然忘了將自己替換成'他'的角色的錯誤。不過看面前這兩人好像沒注意到這個細節的樣子,她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你!好!"夏澤章氣得眼睛鼓脹,一手揮開胡麗在他胸口撫動的手,指著陳容道,"滾!從此以後夏家再沒有你這個兒子!你給滾出去!"
  陳容冷笑,"夏老爺!您老提前老年癡呆了嗎?你什麼時候承認過有我這個兒子了?"
  "啪!"夏澤章渾身發抖,伸手向前又是一個巴掌!
  再次被打趴在地的陳容眼前陣陣發黑,張嘴吐出一口血沫後便猛轉頭死盯著夏澤章,琢磨著要不要將這兩巴掌還回去。但渾身無力的身體一直在提醒她,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順手抓起身邊不遠的眼鏡掙扎著起身,顫巍巍的走出門朝房間走去。
  "你去幹什麼!現在就給我滾!"震怒的夏澤章追出來大吼。
  "不好意思夏先生。"陳容轉頭朝著他微笑,笑容因為被打裂的嘴角的疼痛而有些扭曲,"這樣一個破地方,你就是求我住我也不願意,別著急,去收拾東西而已。"
  頂著眾人的目光,陳容筆直著背脊走進房間將門反鎖,而後腳一軟重重倒在地上。
  "嗚……"
  臉上火辣辣的疼,陳容倒在地上蜷著身子將呻吟吞下,但緊緊握拳的手卻不住的細細顫抖。剛剛在樓下的時候她就感覺不對,只是一直強忍著罷了。
  她知道,這是夏童體內的毒癮犯了。
  躺了好一會,力氣稍微回復,陳容便掙扎著走進浴室,指尖鏡子裡的少年額前傷口仍在流血,臉上鮮血淋漓,兩頰腫起,帶著水光與血氣的眼睛霧濛濛的,看起來有種淩|虐的美感。
  這樣的一張臉,就算沒有這副特殊的身體,也足以引起那兩個畜生的淩|虐|欲了。
  歎口氣,她低頭將滿臉的血跡洗乾淨,因為清水的刺激,傷口流血的速度加快了些許,手一直在發抖,陳容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額上的傷包紮好。等換下身上血跡斑斑的衣服後,她已經接近脫力了。
  強忍著坐下來休息的衝動,陳容勉強走出浴室收拾東西。雖然這個地方屬於夏童的東西少得可憐,但就她現在這狀況來看,也是件大工程。幸好昨天晚上她已經重要的東西都清理了出來。
  隨手拉出一個大號的行李箱將放在一起的夏童所有的證件、存摺、日記等東西一同收起,陳容這才開始整理其他東西。
  錢是王八蛋,但人人都需要這個王八蛋。她更是倚仗著這個王八蛋才有離開這個地方的勇氣與決心。
  其實早在昨夜看了夏童存摺內的存款後她就已有了離開這裡的念頭,所以才會毫不顧忌的刺激夏睿景,而且與夏澤章翻臉。
  只是她還真沒想到會走得這麼快,這也正好從側面說明了夏童在這個地方的地位。
  歎了口氣,陳容將衣櫥裡她瞧得上眼的衣服鞋子都裝進行李箱――這些東西是必須的消耗品,她可沒有只要是夏家的東西就全都不要的節操。
  而且她敢保證,只要她一離開,這些東西馬上就會被扔進垃圾桶。
  在體內的騷|動急促到讓人無法忍受的時候陳容終於收拾好一切,順手拿了頂帽子遮住頭上的傷口便往外走,拖著箱子走到門口看到剛剛進房時掉在一邊的眼鏡後,她這才察覺自己沒戴眼鏡,彎腰將它撿起才發現鏡片上多了許多蜘蛛網般的細痕,不由歎氣將之塞進衣服口袋。
  走到樓梯才發現胡麗正坐在沙發上冷冷看著自己,眼中偶爾流露出一些陳容看不明白的莫名情緒。以後就不再見她了,陳容也沒那麼多時間去猜測一個不相干的人的心理,卻突然想到剛剛這個女人被她嚇到的場景,不由微扯嘴角。
  視線在樓下轉了幾轉,她便向一旁明明在做事,可眼角老往這邊瞟的傭人笑道,"麻煩,幫我提下箱子好嗎?"
  耳邊還有因為那兩個毫不留情的巴掌而產生的耳鳴,渾身上下僅存的力氣也因為抵抗毒癮而消失,她現在感覺走路都像是走在雲端,還怎麼提得動箱子,也只能求助於別人了。
  那傭人聽到她的話後楞了楞,便看向胡麗。陳容在心裡歎氣,那人最好來幫她這個忙,不然她不介意將手中的箱子對樓下不遠處那堆看起來挺值錢的玩意兒扔下去。反正那箱子的品質不錯,經得起摔。
  只可惜上天不給陳容破壞的理由,胡麗盯著她看了幾秒後還是點頭了,那傭人立刻便上樓將箱子提走,陳容在心裡歎了聲可惜,慢慢跟著出門。
  "這是你家,難道你真要脫離夏家不再回來了?"目送陳容走出大門,胡麗忍不住確認。
  陳容沒有轉身,淡淡說道,"這不是我家。"便一步步往外走。
  這確實不是夏童的家。夏童所認定,他與他母親生活過的家早在胡麗過門沒多久就賣了,而這棟別墅則是夏澤章為胡麗買的。
  雖然夏澤章對外不承認夏童,但他畢竟還是有夏澤章的種,或許有可能分到夏家的財產也說不定,而胡麗對夏童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其實就是夏童本人,在遭受到這些不公平待遇後也早就該搬離這個地方了,更不要提只頂著夏童的身軀,時刻擔心會被別人發現秘密的陳容了。
  陽光將少年的投在地上的陰影拉得很長,一步一步走出大門,走出夏家的少年,在逆光之中顯得越發的纖細。看著淺笑對身旁的傭人說謝謝的夏童,胡麗突然有些恍惚。
  轉瞬便轉為如釋重擔。
  終於,這顆一直梗在她心中的毒瘤終於拔了!
  胡麗呆愣了一下,突然拿起電話。
  "媽?怎麼了?"電話那頭,悅耳卻有些暗啞的男聲傳來。胡麗忍不住揚起一個微笑,"沒事,只是今天我讓吳嫂買了很多你愛吃的,今天晚上就別加班了,記得早點回來。你爸也真是的,公司裡的事就不能給別人分攤點嗎,也不看看你忙得連聲音都變了。"
  電話那邊的夏睿景揉了揉眉峰,笑道,"好,今天公司也沒什麼事。嗯,我很快就會到家了,媽再見。"
  剛一走出鐵質的大門,身後的門便迫不及待的關了起來。陳容嘴角再次勾出一個嘲諷弧度,轉身朝著夏宅看了幾眼。
  這一地帶是豪宅區,夏宅是典型的新中式風格,在現代中融入古典的傳統韻味,依山傍水,風景如畫。
  自變成夏童起,陳容一直都在房間內,雖然能從局部猜到夏家很漂亮,但沒想到會漂亮到這個程度。
  果然是錢堆出來的東西啊。感歎了一下,她整了整帽子,轉身拖著箱子離開。
  "吱!……"
  沒走多遠,一輛陳容叫不出名字但絕對是天價的轎車驟然停在她腳旁,尖銳的刹車聲讓毫無心理準備的她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猛地一下跌倒在地。
  只差一點點……只要再差那麼一點點,她這條才得到沒多久的小命就沒了!陳容揪著衣襟大喘了幾口氣,正欲抬頭罵人,面前已有雙光潔發亮的皮鞋停留。
  接著一雙手伸過腋下將她抱起。陳容的毒癮正上頭,身體虛軟,直接就被抱在男人的懷裡。
  "童童,你怎麼在這裡?"剛想掙扎,頭頂就傳來夏睿景的聲音,接著她人被稍微推開一些,夏睿景立刻就看到她紅腫的臉,沉道,"誰打的?"
  你老子打的。
  陳容心裡答道,嘴裡卻說著,"沒事,碰到的。"一邊推開夏睿景伸過來的手,繞過他走到摔倒的行李箱前,拿著行李準備走人。
  夏睿景臉上隱隱帶著森然。"什麼東西能兩邊都碰出幾個指痕出來?"
  這麼快就出來指痕了?
  陳容摸了摸臉,只覺得臉陣陣發燙,一摸,疼痛就加劇了一些。也不再這個問題上糾纏了,沖著夏睿景道,"你要回家嗎?那我不擋著你了,拜拜。"說完就拖著箱子欲走。
  身體越來越不舒服了,但這裡是高級住宅區,根本就不會有公車或者的士,她必須得趁著自己還能走之前離開這裡,然後找到休息的地方。
  手臂突然被抓住。
  熱燙的手指掐進手臂內側,突然的溫度讓陳容忍不住一顫,用力甩臂,"放開我!"
  夏睿景自然沒有被甩開,但在看到陳容用另一隻微顫無力的手使勁掰著他的手時還是鬆開了手。
  一得到自由,陳容立刻倒退了幾步,這一下用力,她只覺得渾身酸軟得厲害,眼前也陣陣發黑,感覺眼淚鼻水好像不聽控制般將要滴落。
  更難受的是心裡跟被貓撓抓一樣,總感覺需要什麼東西來抑止。
  娘的!
  陳容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句粗口,難不成真要讓他在這大馬路上被人圍觀毒癮發作後的醜態?
  必須趕緊離開!
  陳容撐著箱子直起身,另一手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擦掉流出的鼻水,深吸了口氣轉身就想走,卻不經意間撞進一雙雖帶著興味,卻仍不掩鋒芒的眼。
  呼吸猛的屏住,胸口驀然傳來陣陣絞痛……
  那雙眼,她見過……
  她記得很清楚,這雙眼的主人,在目睹夏童被人強|暴時,還曾非常好心的幫那兩個禽獸把門關緊!
  "杜衍之?"
  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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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衍之?"
  儘快離開在見到這個男人已經不是一件大事了。偏頭看著一手手肘搭在窗口,一手搭在駕駛盤上愜意得很的男人,雖然用的是問句,但心底卻有肯定的答案。
  除了杜衍之,再沒有人能讓即使換了個靈魂也還記得這個男人的夏童的身體疼成這樣――只怕這已經成了夏童的本能了。
  夏童看了眼夏睿景,'他'每天夜裡出去的時候並沒有遮掩,因為夏宅的人從不阻止,甚至是樂於見到他的夜不歸宿。
  以夏睿景的能力,如果真的那麼在乎'他',那現在就該知道這段時間發生了些什麼。可他現在卻與在'他'的悲劇中最大的禍首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關係還很好。
  看來他看人的眼光還算不錯。陳容在心裡笑道,眼角流露出一絲譏諷笑意。
  眼鏡摔壞了,所以陳容並沒有戴上那老土得掉渣的眼鏡。杜衍之眼中有那麼一絲驚豔,也有絲驚訝,微挑眉梢,卻是看向夏睿景,"他就是夏童?你弟弟?"
  陳容一窒,眼睛不可置信的猛然瞪大!
  半響,才垂下眼眸。夏童,原來他根本不認識你。
  夏童,就為了這樣一個根本沒將你放在心裡的男人……
  夏童,你他媽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陳容抬頭,她深深看著這個充當著壓在夏童身上最重,也是最後那根稻草的男人,輕聲說道,"杜衍之,夏童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訴你。"
  杜衍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陳容在心裡歎了口氣,認真地一字一句道,"杜衍之,夏童曾經愛你,非常非常愛你!"
  杜衍之只詫異的抬了抬眼,眼裡什麼情緒都沒有。而旁邊的夏睿景臉色卻再次下沉。陰得好像能滴出水來。
  "只是他後來發現,原來你不僅是個徹頭徹尾的混球,還是個喜歡拉皮條的混球!所以他認輸了,也承認他是瞎眼了。所以,到此為止。"
  很想上前剮他皮吃他的肉,但陳容沒那麼強悍,這具正上毒|癮的身體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陳容看著那雙即使到現在都沒什麼波瀾的眼,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緩緩吐出一句話,"杜衍之,舉頭三尺有神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她以前是不信神明的,她信的是問心無愧,信的是自己。但如今,她願意相信這世界有神的存在,願意相信報應的說法。
  陳容說話完話後就不再看他,轉而看向臉色陰晴不定的夏睿景。本來想借他的手保護自己的,但現在看來這想法可以及早掐滅了。
  陳容微微揚了下唇,轉身離開。
  陳容的運氣總算還是好的,在她渾渾噩噩就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總算碰上了一輛替這裡一戶人家運送家私的貨車,而後靠著現在這張臉順利搭上了順風車。
  哎,要是先前就碰到這輛車,她也就不必碰到夏睿景與杜衍之那個混球了。
  貨車司機人很好,也很健談,一路上很熱情地與陳容說話,只是陳容現在根本沒有心力來配合他,只是敷衍著嗯嗯啊啊了幾下。
  漸漸無法控制的毒癮弄得她心煩氣悶坐立不安,就是將頭伸到窗外吹風也無法抑制,幸好車已經到了市中心,陳容趕緊讓他隨便停在一處路口,而後隨手招來一輛的士。
  "去最近的賓館!"
  毒癮,其實最難戒的就是心癮。
  毒品之所以這麼可怕的最主要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它能在急性期戒斷反應基本控制後,吸食者對它的依賴性仍舊難以消除,這就是為什麼許多吸毒者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復吸食的原因。
  但吸毒的是夏童不是陳容。
  陳容沒有心癮,她只要熬過了最難熬的一個星期就能有望永遠脫離這種慢性死亡。
  而陳容是個能吃苦的人,這從她能從在夏家就毒癮發作卻硬是熬到現在接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內還能控制自己,並且等到安頓好後才放縱自己呻吟哀嚎就可以看出。
  ……
  站在馬路上,看著面前這間進進出出,形形□什麼人都有的賓館,陸元的眉不由再次緊皺成川,幾乎想再次打電話去確認,他要找的人,這幾天到底是不是真的住在這裡。
  最後他還是正了正鼻樑上的眼鏡,推開那扇手把上由於過多人進出把握而油滑的推拉玻璃門,有些破舊的前臺後,兩個擦著廉價化妝品的服務員正在小聲嘮嗑,眼睛根本就沒往陸元這裡瞧。
  陸元再次狠狠皺眉。卻在下一秒意識到,這裡並不是他經常去的五星級酒店,便主動向前臺走去。
  前臺的那兩個服務員的腦袋還湊在一起,"誒,這幾天的中餐不是你送的麼,你有沒有進去過302房?"
  302房?陸元正準備敲前臺桌子的手放下了。
  "你別跟我提這事!!那人每次都將我堵在門口,只露出只手將飯菜端進去!"
  "呵呵,你就別生氣了,聽說昨天晚上的飯是經理親自送的,可他一樣也沒有進去呢……誒對了,他已經住了四天了吧?真是個牛人啊,竟然四天不出房門一步!"
  "對啊!要不是送餐的時候還有人來開門,我都懷疑他是不是一時想不開在裡面自殺了!……真是的,像我這樣的美女,他竟然看都不看一眼,真是氣死我了!"
  "哈哈!美女?可是美女啊,人家長得可比你漂亮多了!"
  那兩個服務員的聲音大到即使是小聲嘀咕,陸元也還是可以聽到。聽到這些之後,他已經可以肯定夏童確實是住在這家賓館了。
  雖然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從小在物質上處尊養優的少爺仔,竟然會在離家出走才四天的情況下,就淪落到必須住進這麼一間不入流的賓館內。
  看來夏家小少爺離家後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陸元突然覺得手中的公事包重逾千斤,即使那裡面就只有幾張紙而已。
  這個賓館總共就三層,沒有電梯,陸元一階一階爬樓梯的時候,眉頭第N次皺起,停在302房間時也有些微喘,整理了一下衣裳後才敲門。
  "咚咚。"
  沒有人應聲,停頓了幾秒,陸元再次敲門。敲了足足有一分鐘,裡面才傳來嘶啞的應答。這時候,僥是以陸元這樣的好脾氣,敲門的時候都差點用手掌拍門了。
  但當門打開的時候,那個少年站在面前時,陸元的怒氣卻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看得出來,少年剛剛是在洗澡。頭髮胡亂的打散著,發尖還在滴水,可能是急著前來開門,上身的白襯衣上的扣子還沒來得及全部扣上,露出大片白皙卻存在著一些礙眼紅色刮痕與殘留疑似吻痕的腹肌。此時正是午後,太陽正盛。淡金色的陽光打在少年身上,讓露在衣外的肌膚都好似蒙上了一層螢光。
  發尖上,慢慢凝結的水珠滴下,順著雪白肌理滑落,而後被一點嫣紅攔截……
  陸元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你有事嗎?"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少年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來,潔白的襯衣被攬合,纖長的手指迅速將剩餘的扣子扣好。
  意識到自己竟直愣愣的盯著人家半|裸的胸膛,陸元的老臉一下沒掛住,低頭掩嘴乾咳了一聲,他從口袋裡拿出名片,借著這個空當將臉上的表情迅速調整,"夏先生你好,我是夏澤章先生的律師。"
  在少年接過名片後,他接著說道,"夏澤章先生聘請我前來處理……"面對少年對望過來的平靜眼神,他突然有點說不下去了,頓了頓後,才說道,"我可以進房再說嗎?"他到現在還被擋在門外呢.
  "……"原本面無表情的少年楞了一下,異常蒼白的臉愕的浮上淡紅,不好意思的笑笑。"請進。"
  陸元頓時覺得,這樣的表情才像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的表情。
  房間很小,就只有一張雙人床與一張笨重的連體木沙發。陸元在進門後迅速望了一眼,卻見床上異常淩亂,甚至連房間內唯一的沙發都被弄得移了位。
  "不好意思,這裡只有白開水。"少年用一次性紙杯盛了杯水端到陸元面前,待他打量房間的視線調回來後,才問道,"他要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陸元看著少年巴掌大的蒼白小臉與他唇上的新舊交替的斑斑咬痕,不由有些怔忡。從二十四歲就當上夏家的律師,到現在三十九歲,這個少年的存在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對方平常都呆在房間內,即使是他這個外人都能出席的宴會,對方也不會出現,所以不怎麼熟悉而已。
  沒想到,第一次與之面對面,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哦,是這樣的……"一想到自己這句話出口後對方將受到的打擊,陸元的話語不由再次中斷點,歎了口氣,而後轉身從公事包裡拿出一遝紙,"……你自己看吧。"
  雖然不管是陳容還是夏童,他跟律師接觸的次數都幾近於零,但有律師在說委託人的要求時會如此吞吐嗎?
  少年沒說話,伸手拿過紙張瞟了一眼,而後不由地冷笑,"父子關係斷絕書?"
  紙張刷的拍在少年交疊的修長雙腿上,嘴角嘲諷的揚起,臉上血色好像又失了一分,"你是律師,你難道就不知道血緣關係是無法斷絕的嗎?"
  陸元窘迫了一下,其實他是非常不想來走這趟的。
  但他是夏家花了高薪聘請來的律師,老闆說什麼他就得做什麼,即使法律上確實有這條規定,他也還是必須得鑽法律的空子,達成目的。
  這一切只因為夏澤章之前的那句"我夏家絕對不會認這樣的兒子"……
  "不過……"坐在沙發另一邊的少年慢慢的,細細的將手裡的紙張看完,而後對上看著自己的陸元,聲線微啞,但清冷,"我簽!"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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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骨節異常漂亮的手伸到面前,被少年那句'我簽'驚到的陸元反應慢一拍的看著對方。
  "給我筆,我沒有筆。"少年說道,見對方還在看著自己,便直接探手拿走他別在西裝口袋上的筆,將紙張放在大腿上,刷刷幾下,而後交還給他,"你看看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我簽的。"
  雖然不曾瞭解夏童,但陸元在進出夏宅時經常能看到站在角落裡看著那一家四口歡笑的他,從對方落寞羡慕的眼神中他可以看出這個少年對家庭是多麼的渴望。
  原以為今天他是當定了逼迫對方簽字的壞人了……可現下,自己那些看似勸慰實則暗帶威脅的腹稿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對方便已經如此乾淨利索的在那份斷絕書上簽了字……
  陸元有些狼狽的接過對方手中微顫的紙張,眼神卻隨著對方的手移動,直到那雙緊握的拳帶著幾不可查的顫抖躲在身側後方後,他才看向紙張,大略看了一下後,略有些複雜的開口道,"沒有。"
  "陸律師。"少年的聲線有些不穩,但臉上表情卻是一派淡漠," 還有其他的程式要辦麼?"
  他這是在趕人了。陸元剛想起身,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公事包內拿出一張紙條遞過去。少年楞了一秒,而後接住,見那薄薄的紙張在自己手裡不住抖動,便馬上將它放在大腿上。
  "一二三四五……五個零……"他抬眸,陸元又在他嘴角找到一絲自他進房後就不時出現的冷笑,"二十萬啊,夏澤章真大方!"
  夏童啊,你這個夏澤章兒子的身份,值二十萬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少年的臉色更為慘白了,好像連整個身子都在輕顫。陸元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這二十萬其實是夏睿景給的。
  至於夏澤章,在他面前提起少年的次數,僅僅是讓他務必完成這件事的那次。
  可能是他的表情將他現下的憐憫透露了出來,少年突然嗤笑了一聲,揚了揚手裡的支票,"回去告訴夏澤章,我謝謝他給的錢了啊。正愁著沒錢去買粉呢……"最後那句話是自言自語,聲音很小,但陸元還是聽到了。
  愕的僵住,他這才明白,原來少年的手之所以顫抖,並不是因為受到了斷絕書的打擊,而是毒癮發作了……這樣一個剔透的少年啊,就這麼毀了。
  陸元突然無法在這個地方坐下去了,立刻從沙發上起身,已經回復了以往大律師的風度,他淡淡道,"既然這樣,我先走了。"
  "不送。"少年手裡還拿著那張支票,頭也不抬。隨著房門關閉的輕響,房中回復寂靜。
  夏童,從今以後,你就不再是夏澤章的兒子,不是夏家不能見人的小少爺了。
  ……而是,要好好活下去的陳容!是要永遠開心幸福的,活下去的夏童!
  吵雜的車流人聲從隔音效果奇差的窗外飄進,沙發上維持低頭看著支票的姿勢靜坐了良久的少年突然傾身拿起陸元臨走前放在一旁的紙張,因餘癮而微顫的指肚緩緩摩挲上那幾個黑體大字,不由又嗤笑了幾聲,將手上的紙隨手扔掉,拿起旁邊的電話。
  "你好,悅來賓館。"
  "你好,302房,麻煩幫我送一碗桂林米粉上來,對了,記得加辣。"
  說完便掛了電話走到窗前,刺眼但溫暖的陽光立即打在身上。
  他這些天吃什麼吐什麼,即使他不顧噁心往胃裡塞東西,下一刻也絕對會吐出來,所以飯量越來越少,這個賓館的廚子估計很愛惜糧食,隨著服務員收回去的越來越多剩飯的盤子,廚房給他盛的飯也越來越少,以至於今天他終於有點食欲了,卻沒辦法吃飽。
  在今天之前,這裡的窗簾不管白天黑夜他都關著,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忍受毒癮發作時的噬骨疼痛,可即使被折磨得恨不能拿頭去撞牆;即使夜夜只能坐在黑暗中失眠到天明,他也沒動搖過戒毒的決心!
  一個人如果染上了毒品,那他的人生就已經踏進了墳墓。而他,此時,正如蛻變的蝴蝶般,人生將再次起航!
  "喂……恭喜你,陳容!恭喜你,夏童!"突然將雙手圈在嘴旁,他對著天空大聲喊道。
  ……
  吃飽喝足之後,餘癮也漸漸平靜。夏童拿起扔在沙發上的那張支票起身出門。20萬,是筆以前的他就算花上十年也不一定能賺得到的,很大的一筆錢。
  或許以前的夏童不會要這些錢,但現在的夏童卻不會不要,他從記事時就知道錢的重要性,所以他絕沒可能拒絕這種送上門的錢。
  走到最近的一家銀行將其中的十萬打進孤兒院的帳號內,剩下的十萬則轉進自己的帳戶,看著存摺上的那幾個零,夏童就好似有了支撐般,感覺路旁的綠化樹都生氣勃勃。
  畢竟世事無常,手裡有了錢,以後遇到什麼事他就有底氣了。
  ……
  夏童就讀的學校的歷史,據說可以追溯到百年前,那時候它專為豪門子弟服務。只是後來被一個不知是第幾任,但混得特牛的校長大筆一揮,將這個只為接待貴族的規矩刪了,以優厚的待遇接收大量成績頂尖的平民,於是便有了如今的'極光'。
  極光的學生分為兩大類:一類是豪門子弟,進去的根本是大把大把的贊助;一類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進去的根本是異常優異的成績。
  當然,還有一類人,他們既是豪門子弟又成績斐然,於是他們便成了整個學校追逐的對象。
  站在校門對面的綠化帶前,看著那兩個碩大的金黃色'極光'二字,再看看緊閉的學校大門,夏童有些無奈的轉了個方向。
  昨天拖著這具時不時還會有餘癮發作的身體找房子整理新居等事後,實在是累得不行,偏偏新買的鬧鐘聲音還有點小,硬是沒將他鬧醒。
  無緣無故翹課接近兩周,好不容易上學了還遲到……希望極光的領導不會開除自己吧。
  夏童又歎口氣,基本戒毒之後的欣喜已經被前途未蔔的學習問題所替代。不過不管怎麼說,他都不會退學的!不然學費浪費不說,被退學後他上哪讀書去?
  不過,極光不愧是貴族學校啊,連圍牆都比別的地方高……
  夏童抬頭看著幾乎有他兩個人高的圍牆,第N次歎氣,左右看了看,在確定並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角落後,熟練的爬上一旁的老槐樹,而後順著它開散的枝幹爬上圍牆。
  熟悉的動作讓他有些恍然,以前還是陳容的時候,他就常常因為打工而誤了時間,每每為了躲避教導主任,他都是直接翻牆進的學校。
  幾年下來,學校裡他最熟悉的地方,就是那棵經常被他當成踏板的樹……
  嘴角因回憶而微揚,正想琢磨一下該怎麼下去時,眼角餘光卻突然發現一個修長人影一腳踏上圍牆下的大石,而後借力敏捷的攀上圍牆,正好撞上被枝葉擋住,剛剛才從樹上下來的自己。
  "啊……"不猝防的尖叫被一雙大手堵住,只勉強站立的身體立即被人影帶來的慣性撲著向圍牆週邊倒去。
  路面上有石子,夾帶著兩個人的體重這麼掉下去會咯死人的。
  夏童身形不穩間狠狠瞪了一眼還捂著他的嘴,眼中隱著惱怒的青年,來不及也沒有辦法將對方拉開,只能使勁一扭腰肢勉強掉轉跌倒的方向,兩人便直直跌入圍牆內的草坪上。
  "嗚……"重重跌落在草地上,夏童第一時間就地滾了一圈遠離身旁的人,這才悶哼出聲。
  "同學,同學你沒事吧?"
  身旁是溫溫潤潤,滿帶關切之意的聲音。半倚在樹幹上的夏童只抬頭看了對方一眼便垂下眼眸查看自己的傷勢。
  受力最多的背部疼得好像只輕輕呼吸都能帶出新一輪的疼痛,手肘也疼得不行,偏頭一看,白色襯衫上果然染上了點點血跡。
  幸好極光的環境衛生搞得極好,經過修剪的草地裡並沒有隱藏著小石子,不然兩個人跌落的重量壓下去,他可就真有得受了。
  天殺的!就算是這樣他也痛得想揍人啊!
  恨恨瞪了眼那人,卻看到對方眼中浮現驚豔,不由磨著牙撿起掉落在一旁的眼鏡戴上。幸好,它沒在剛修好沒幾個小時後再次摔壞。
  夏童扶著樹幹準備起身,一雙修長的手適時的伸了過來,同時那個聲音又道,"對不起,都怪我沒看到你站在上面,我送你去醫療室吧?"
  看著伸在面前的手,夏童乾脆又坐在地上,抬頭看向對方。陽光透過樹葉灑進來,那點點光斑照在眉眼間泛著幾分自責,幾分懊惱幾分關切的溫潤青年身上,不由讓人覺得,繼續讓他這麼擔憂下去,是在犯罪。
  當然,如果剛剛在半空時,對方沒有使巧勁將他壓在下方承擔所有衝擊的話,會更有說服力。
  掩下眼底的嘲諷,夏童冷聲道,"不用了。"說完就又撐著樹幹起身,朝著身旁自若收回被他忽視的手,仍笑得溫柔的青年說道,"再見。"
  他這個再見,自然是再也不見的意思。看對方那聰,不,狡猾樣,該是能聽出來的。察覺身後人的目光一直跟著自己,夏童恨恨地咬牙。如果是其他人,只怕被人當了墊子,還會懵懂的向他道謝吧。
  出了小樹林,夏童回頭看著有些陰暗的身後,咬牙罵了句,"死偽君子!"
  而放棄了蹺課,一直慢悠悠吊隨在他身後聽力極好的青年聽到這句話後楞了一楞,而後低笑出聲。
  雖然夏童沒有接收'他'的記憶,但某些記憶深刻的東西在面對了之後還是會有本能的。
  就如他知道一下就能找到日記與照片的藏放地點,下意識就知道該怎麼來極光,甚至他不經意間發現,如果寫字時沒有用心的話,寫出來的字也會與日記本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讓夏童多了幾分安全呆在極光的信心。
  出了小樹林走到寬敞大道後,夏童認真感受了一下,憑著直覺朝極光每個學生都會有的換衣小隔間走去。
  活動著身上肌肉以緩解疼痛,他現在只希望隔間內有換洗的衣裳,不然,今天他就只能穿著這件沾了血跡與青草汁的髒衣服了。
  衣衫不整可也是會引起某些注重儀態的老師的不滿的,他可不希望自己被斃在這上面。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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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鑰匙打開小隔間的房門,才踏進去便一腳踩上一本厚厚的教科書,夏童皺眉,只見小小的房間內到處都是散亂的書本雜物,甚至還有一件別著一個金色胸牌的白衣被掛在矮櫃的棱角上。
  說是換衣間,其實就是極光給學生提供的一個私人空間,夏童還真沒想到這裡會亂成這樣,他差點就以為這裡曾經被賊光顧過了。
  再次皺眉,夏童彎腰將腳下與旁邊的書拿起準備起身,卻因為站起身的速度過快而暈眩,不由又蹲下身,一隻手掌撐著地以支撐身體。
  有幾秒的恍惚,眼睛刺疼得厲害,好似不能見物,卻偏偏又直撞進一雙空洞的眼中。夏童眨了眨眼,終於看清對面角落裡那個衣衫淩亂,雙手環腿蹲坐在地茫然看著虛空的少年。
  那瞬間他甚至看到了少年雪白的頸子上那好幾個還在泛著血絲的新鮮咬痕。
  這個人……
  夏童狠狠倒吸了口氣,狠狠晃了幾下腦袋,差點沒將眼鏡晃掉。再看去時卻看到在陽光中飛揚的細塵。他很想說服自己剛剛看到的是幻覺,但直覺卻告訴他不是。他敢肯定,這就是曾經的'他'。
  那麼新鮮的咬痕……果然,那兩個人也在極光。
  本來從那晚的夢中他就覺得那兩個人的年紀並不比他大上多少,所以一直在擔心這兩個人也是極光的學生。而現在,猜測變成了現實。
  在心底重重歎了口氣,夏童從旁邊拿起一塊手帕熟練地將手肘上的傷包紮好,而後抖了抖從矮櫃上拿起的校服換下身上的髒衣,也來不及收拾髒亂的隔間,便將門鎖了順著直覺往教室走去。
  這時候正是上課時間,走在走廊上,偏頭就能透過玻璃看到教室內正在上課的同學與講臺上正口沫橫飛的老師。久違的學習氛圍讓他忍不住眯眼深呼吸,一臉的享受,也暫時忘了那兩個人也在極光的擔憂。
  終於到了目的地,低頭看了看胸前金黃色胸牌上的數位,確定自己並沒有走錯教室後夏童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伸手敲門後將之推開,"對不起老師,我遲到了。"
  少年清而柔的嗓音讓教室內眾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卻見到一個瘦弱少年低著頭站在那,估計是有些緊張,垂在身側的手不時緊握。
  極光的學生要麼是成績頂尖,即使遲到老師也不會多加計較的,要麼是家裡有錢有勢,即使遲到也是吊兒郎當地與老師說一聲就完事的;所以像夏童這種九十度彎腰之後低著頭一副知錯模樣的學生還真是少見。
  教室內立刻有陣陣竊竊私語傳來,夏童聽在耳內,耳根立刻就紅了。沒辦法,以前還是陳容時候他老遲到,如果態度不好點老師估計能把他趕出校門……現在這麼拘謹是緊張之下的下意識反應。
  不過如果'他'遲到的話,應該與他現在相差不了多少吧?難道'他'是從不遲到的乖乖牌?
  "哦,回座位吧。"天下間的老師都喜歡守規矩的學生,更喜歡對老師恭恭敬敬的學生。講臺上有些禿頂的老師笑著應道。只是印象中卻沒這個少年的影像,有些費力地眯眼看清夏童胸前的胸牌後,清了清嗓子加了句,"夏童是吧,下次別再遲到了。"
  "……謝謝老師。"眼尖的看清了老師這動作,夏童在心裡鄙視了一下'他'在這班級的透明程度。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樑上他還沒適應的眼鏡,便抬腳走向教室內唯一的一張空桌……那座位雖不是最偏僻的角落,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不過夏童喜歡這個位置。
  極光的課桌都是一人一桌,每張桌子都是上了鎖的。順利開鎖後夏童不由在心裡讚美了一下自己,如果當初在夏家他並沒有秉著保險起見的想法將鑰匙圈拿走,即使可以強制將這桌上的鎖打開,也會引起別人的注視的。
  上了一天的課,雖然一直集中精神很辛苦,但憑藉'他'時不時冒出的直覺與極好的記憶力,夏童還是能勉強跟上老師的腳步。而這班上的同學也如他所想那樣,除了一開始對他多了幾分注視外,後來就不再注意他了。
  而最讓他高興的,是本以為會來找他的那兩個畜生竟然也沒來打擾他。
  最後一節可的下課鈴聲響起,沒待老師出門,教室內就有如脫韁野馬的歡笑嬉戲聲響起。夏童坐在座位上看著嬉笑走出教室的眾人,眼睛微微眯起,輕舒了口氣。
  久違的環境,久違的青春啊……
  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夏童微笑著起身,懶懶伸了個懶腰,一天都因為怕引人注意而不怎麼離開座位,真坐得累了。
  懶腰伸到一半,一聲非常響的倒抽氣讓夏童差點扭了腰,忙站直了看過去,卻見一個臉圓得像蘋果的女生正張大了嘴看著他。她眼中那神色……好像是驚豔?
  ……這就叫功虧一簣麼……嘴邊本是享受的歎息也變了味道。
  幸好,教室內人已不多,看到他剛才那樣子的人更是只有一個,就憑剛剛那個懶腰,應該不至於讓人聯想到他最怕的地方。
  不過像這種忘形的姿態,以後是絕對不能再有了。夏童在心裡警告了下自己,如若無事地低頭收拾桌面的東西,走人。
  "靠!……我簡直就是一睜眼瞎啊!"
  轉角時隱約聽到身後不知哪個教室裡有人在嚎叫,真的是在嚎叫……年輕真好。經不住地,夏童又感歎了一下,有些羡慕,又有些慶倖。
  他現在,也算是年輕吧……
  ……
  一夜好眠。
  隔天精神氣爽地走進教室,卻突然發現他的同桌換成了昨天那個臉圓圓的女生。而對方正眼睛晶亮的看著自己。
  夏童在心底呻|吟了一聲,模仿以前'他'的孤僻模樣,垂頭目不斜視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對身旁朝著他擠眉弄眼,硬是將自己的臉擠成個包子的新同桌視若無睹。
  ……希望這樣可以讓對方知難而退吧。
  "嗨,夏童,我是你新同桌。雖然咱們做同學已經做了快一年了,不過我想你應該不知道我是哪個,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沈青玉,你可以叫我小沈,小玉,青玉,但千萬別叫我小青,目前我對當蛇妖還沒興趣。"肩上搭來的不請自來的手一下就擊破了夏童的想法。
  夏童推了推眼鏡,看了眼對方,"你好。"
  這敷衍的招呼讓對方不滿的皺了皺鼻子,臉更像包子了。"哎哎!你怎麼都不叫我的名字呢?像我這樣的可愛美少女,你不會不喜歡我的呀,難道……"話語拖長,然後恍然大悟,一副我吃大虧了的表情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不喜歡小沈小玉的叫我,那我吃虧點讓你叫我小青算了……雖然我很很很不喜歡這個名字,但如果是你叫,我也認了。"
  夏童無奈,以前他還真不知道他與年輕人的代溝竟然這麼大……
  "夏童,我現在才發現你的手這麼漂亮呢……靠了,真想把這只手砍了安在我身上!啊對了!還有你的腰!丫要是安在我身上我就是蛇腰了啊!"
  "夏童,不得不說你眼光真差!這麼醜的眼鏡也就你戴了,改明我叫上我哥,咱們去給你挑副漂亮的,不是我打擊你,就你這眼光,跟我哥簡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啊!"
  "夏童,我都已經讓你叫我小青了,你為什麼還是老不說話呢?我說十句你才說一句,這也太不公平了!"
  "夏童……"
  "夏……"
  夏童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盡力忽視耳邊的聲音。如果不是確定她的眼中沒有懷疑與探究的話,他會更累。
  不過周圍同學最多只奇怪看過來幾眼的反映也讓他多了幾分驚喜。一直裝以前的'他'可不是他的本意,現在看來,他想改變在這些幾乎不認識'他'的同學心中的印象也不是什麼難事。
  有了目標,有了充實,時間過得飛快,好像只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了。夏童隨著人流走出校門,心裡默想著之前還沒做出的習題。畢竟他已經十多年沒接觸學校了,現在即使有以前'他'的記憶,學習起來也有些吃力。
  "夏童夏童,之前不是叫你等我的嘛,靠了,我就知道你沒放在心裡,要不是我跑得快,你豈不是早就沒影了。"手臂被拉住,夏童轉身看著一下課就跑出去,現在正微微喘氣的沈青玉,歎了一聲。"對不起。"
  沈青玉鼻子皺了一下,"就這句?我還以為你好歹也會說像'我忘了'的理由來安慰下我呢……死夏童,你果然沒把我放在心裡!"
  這句話好像不該出自嚴格來說只認識兩天的人嘴裡吧……代溝啊……
  沈青玉瞟了眼臉色木然的夏童,右手隨意揮了幾下道,"算了算了,我大人大量原諒你了。"
  夏童笑,"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沈青玉瞪眼,"沒事就不能找你嗎?還是說你就這麼不待見我?"頓了頓又道,"我跟你同路,一起走吧。"
  夏童正想說'你不是住校嗎?',身旁帶著諷刺的聲音卻響起,"跟他同路……呵呵,沈青玉,你現在搬到垃圾堆裡去了嗎?"
  夏童身體僵了僵,馬上又放鬆。這軟軟儂儂的嗓音安在它的主人身上,還真是可惜了。
  沈青玉見到來人後,眼神立刻就變得尖銳,一手搭在夏童肩上一手叉腰道,"哎呀呀,真臭!夏童,你說如果有人嘴巴裡老是噴糞的話,死後進把舌地獄的時候得被拔幾次舌頭啊?"
  "不知道。"夏童臉色平靜,搖了搖頭,"這得她死後由判官說了算。"
  "估計拔個百八十次都嫌少吧。嘖嘖,想想就痛。"沈青玉雙手一拍,一臉痛惜嘖嘖道,"夏緋,你真可憐!不過你放心,你死後我會多給你燒點紙錢讓你去賄賂判官的。"
  咳咳……
  夏童嘴角不受控制的扯了扯。身旁已經換下校服,穿著雪紡長裙的夏緋臉色已經鐵青,咬著牙恨恨笑道,"沈青玉,你死了我都不會死,你還是趁著你還沒死,趕緊的,為自己多燒點吧。"
  說完不再理會張嘴就要回敬的沈青玉,看向夏童冷聲道,"跟我過來。"
  "跟我過來……"夏童還沒反應,沈青玉就已陰陽怪氣的重複了她的話,而後臉色一整,冷笑道,"嘖嘖,真臭!"
  夏緋臉色更青了。沈青玉,即使沈家認了你跟你那個哥哥,你們也還是改不了是□所生的事實!現在退讓是給沈家面子,不退了,就算大耳瓜子刮你那也是你活該!
  夏緋眼神變成了鄙夷。"沈青玉,冠上了沈姓,你還就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人生的!"
  青玉冷笑,反擊道,"是人都知道我是我媽生的,也就你這白癡來問這種白癡問題了,哎。也難怪你老把自己當根蔥了。"
  這話反擊得漂亮。只是夏童卻聽出她話語中的憤恨與即將失控的情緒。在心裡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抓著挎包,因用力而青白的手指,笑道,"青玉,我正好也有事找她呢,剛好趁這個機會一起說了。"
  說完又以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道,"跟一顆蔥鬥嘴,有辱你人的身份啊。"
  青玉噗地笑出聲,眼珠子在夏緋身上轉了轉,然後笑道,"也是。"頓了頓,低頭在夏童拿在手中準備拿回家複習的書上寫了一排數字,"料她也怎麼著不了你,那行,我先走了。這是我手機,有事打電話給我。"
  夏童點頭,隨著臉色難看的夏緋往回走,夏童一手拿書一手插在褲袋,慢悠悠地跟著她身後,眼睛不住地打量周圍叢叢修剪得當的綠化植物。不得不說,極光的環境真是好極了,如果一開始就站在這裡,只怕沒人能猜到這是學校的一角。
  眼神轉回前頭高跟鞋蹬得'噔噔'直響的夏緋,夏童微皺了皺眉。這個夏緋,以前在學校,別說主動來找他了,就是不小心在路上碰到了,她也只會冷冷用眼尾瞟一眼。現在主動來找他,他還真是有那麼點意外。
  "夏童,你是蝸牛嗎?走快點,本小姐沒時間陪你在這閒逛!"前方的夏緋回頭發現他並沒有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心情又糟了一分。
  她這是在'陪'他閒逛嗎?
  眼睛陡然眯起,夏童輕笑出聲,身子倚在一棵樹幹有手臂粗的綠化樹上,"夏緋同學,夏大小姐,我想我不得不糾正一下,現在是我在陪你閒逛,而不是你。你如果有事現在就可以說了,我很忙。"
  原以為夏童會像以前一樣,畏畏縮縮急走幾步跟在自己身後的夏緋見狀,俏臉頓時氣得通紅,畫了一朵精緻梅花的指甲直直指向夏童,卻被他偏頭躲開,頓時,連同剛剛在沈青玉手裡吃癟的怒火一齊爆發了出來,手一揚就朝夏童臉上揮去,被夏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用力甩開。
  還真當他的臉是破布,誰都可以來甩幾下嗎?!
  冷眼看著踉蹌一步差點摔倒的夏緋,夏童一字一句道,"夏緋,你最好記住一點,我從沒有不打女人的習慣。"
  夏緋只比夏童小四個月,但胡麗卻在她五歲之後才轉正為夏太太,在這之前,胡麗自然是日夜想著如果才能入主夏宅,經年月累之下,從小就聰明伶俐的她自然也知道,她的爸爸還有另外的一個家,那個家裡還有一個與她搶爸爸的小孩。
  從知道有夏童這麼個人起,她就一直在討厭他。
  後來,她住進了夏家,仗著夏澤章疼她,便凡是夏童的喜歡的,渴望的,她都要搶走。總之,她就是討厭,甚至恨夏童。
  夏童的性格之所以變得這麼畏怯懦弱,夏緋功不可沒。
  這次夏童吸毒的事她是知道的,雖然驚奇夏童那天的表現,但看著怒火中燒,甚至與夏童斷了父子關係的夏澤章,她高興得一晚上都沒睡覺。
  原以為夏童會沒臉再回極光了,卻沒想會再在極光看到他。
  這次叫他出來的本意,一是瞭解夏童怯懦的性格,想借機好好羞辱一翻,二是警告他,別再想著回夏家,也別想從夏家拿走一分錢。沒想一向只逆來順受的夏童態度卻這麼強勢。
  對上夏童深似寒潭的雙眸,夏緋不禁想要逃離他的注視,怒氣早已消失不見。最後訕訕整理了一下群子,佯自鎮定地退後幾步,這才哼了一聲,"連女人都打,算什麼男人。"
  夏童扯了扯嘴角,又倚回樹上,"夏同學就是來跟我討論打女人算不算是男人的嗎?我想我得再強調一下,我真的很忙,如果你想討論這個話題,那得去找你男人去,我就不奉陪了。"
  夏緋估計是被氣極了,又見夏童已經轉身欲走,臉色紅紅白白變了好幾次,大聲道,"你信不信我馬上就去告訴校長你吸毒?!"
  夏童的腳步頓了頓,嗤笑了一聲,轉身看了她接近半分鐘,才道,"去吧。要不要我給你指指校長辦公室的方向?"
  夏緋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早已後悔不該來找他,現在再聽他這麼一說,背脊無故陣陣的發涼。
  夏童接著說道,"而且你可以放心,我一定會保守你媽其實是只狐狸精,而你夏緋,只不過夏澤章在外面養的私生女的秘密的……當然,如果以後出現這種流言的話,你可一定要相信我的清白,你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種會傳播這種會髒我嘴的流言的人。"
  隨著夏童的話語落下,夏緋的臉色也陣陣發白,最後哆嗦著尖叫,"你敢!"
  夏童笑了,"你夏大小姐都發話了,我當然不敢呀。你記住一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的話……"手插在褲袋,漫不經心地走近隨著他的步伐步步後退的夏緋,"哎,夏大小姐想必也知道,毒|品這東西可是很貴的。而我呢,又是被夏澤章趕出來的人,沒錢正常得很,可偏偏我有你的把柄,夏大小姐,你可以算做是自動提款機哦。"
  看著夏緋幾近猙獰的臉孔,夏童笑道,"其實我記性很差的。所以呀夏大小姐,你以後千萬要少出現在我面前,這樣我就會忘了這件事,不然……"頓了頓,又道,"你每出現一次,就是在提醒我一次哦。"
  黑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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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光周圍的房子太過高檔,如果在這裡租房的話,估計夏童手裡的錢只夠住幾個月,所以當初他租房子時根本就沒想過要在附近找房,住了好幾天的賓館,最後還是在賓館服務員的介紹下在附近找到了一間單間。
  雖然距離極光有四十多分鐘的車程,但勝在有趟直達的公車,也不是太麻煩。
  從公車上下來後夏童反手用手背擦掉額角的汗往菜市場方向走去。雖然才是三月,但天氣卻已經有些悶熱了。
  G市是個貧富差異極大的城市,不管是夏宅還是極光,周圍的環境都是清淨怡人鳥語花香。但只有幾十分鐘車程的差距,腳下的土地卻與極光就好像是兩個世界般。
  公車站網站周圍圍擺著一圈賣小吃的攤販,再加上人來車往,環境很是吵雜,夏童卻眯著眼享受的深吸了口氣,比起安靜高雅的場所,他更習慣這種人來車往的吵雜鬧市。嘴角不由掠出一抹微笑,就連腳步都跳脫了不少。
  將晚上與明早的菜蔬買好,順手在不遠的藥店裡買了點消毒水與消炎藥,夏童一手抱書一手提著菜慢悠悠的往家裡走,心裡卻快意的回想剛剛夏緋那張如調色盤的臉。
  完全是是活的,人型的調色板。
  不過後來那些話他是只顧著痛快了……反正自己也不會去敲詐夏緋,希望自己之前的恐嚇能有點效果,也希望她能有點耐心,不然如果回去就告訴夏澤章,讓夏澤章來找他麻煩的話,還是很好找的。
  夏童搖了搖頭,又深刻反省了一陣。畢竟在沒實力之前,任何人都能整死他啊……
  ……
  還沒到家,遠遠的夏童就看到巷子前停著一輛黑色賓士,他對車沒興趣,對這輛車為什麼停在這幾乎轉不了身的巷子裡也沒興趣,真正讓他多看幾眼的是一個掛著鼻涕趴在賓士左後側,正努力往上爬的小奶娃。
  本想不管不顧的,但見這麼久了也沒車主前來阻止,實在不忍心看著那流暢的線條被小奶娃的鼻涕染上,便在經過車輛的時候順手將小奶娃抱下,用紙揪了鼻涕,然後在他扁嘴出聲之前遞過一隻棒棒糖,便成功將即將出口的哭聲堵了回去。
  看著那小奶娃津津有味的樣子,夏童的嘴角現出微笑,直身時伸手揉了揉因為用力而有些刺痛的手肘傷處,離開的時候朝著駕駛座看了眼,卻發現黑色的車窗緊閉,根本看不到裡面,撇了撇嘴便上樓回家。
  卻沒發現,在他轉身後,黑色的車窗無聲無息的下降了幾分。
  晚上夏童出門倒垃圾時恰好碰到隔壁與他同天搬進來的女鄰居,夏童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將垃圾放在一角,便準備轉身進房。卻沒想女鄰居眼尖地發現他活動時有些僵硬的手,不由分說地拉住他查看傷口,說了大堆要注意安全之類的話,最後更是回房拿出一個小型醫用箱塞給夏童。
  若不是夏童堅持自己上藥,只怕那鄰居還會幫他上了藥再走。
  滿臉笑容地送走熱情的鄰居,夏童回房打開醫用箱,把玩著裡面價值不菲的藥物。
  遠親不如近鄰?
  住在這樣的環境下的人,有人捨得將價值不菲的傷藥強塞給一個陌生人嗎?夏童嘴角彎出一個嘲諷弧度。
  ……
  夏童很喜歡學到一個新知識後的滿足感。
  他一直堅信讀書時候老師說的'知識就是力量',但那時的他腦筋不是很好,理解力也差,即使每每複習到半夜,成績也只在中游徘徊,最後也只勉強半工半讀的讀完了高中便進了社會。
  自己的底自己知道,在回極光之前他就上書店買了許多高中的書本打算從頭開始。卻沒想那些以前自己往死裡糾結的內容現在卻只一眼就能明白,心裡還很荒謬的閃出一種怎麼這麼簡單的感慨……
  知道這是'他'所掌握的知識,夏童有些慶倖,如果沒有'他'在看到題目後就自動閃出來的記憶,他要想跟上老師的腳步還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老師已經走了,教室內嘰嘰喳喳的很是熱鬧。一手撐在臉頰,夏童一邊看題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身旁沈青玉的話。
  不遠處兩個女生站在那竊竊私語,可能是說到了興奮之處,音量越發增高,惹得沈青玉的蘋果臉不時就皺一下,要不是他拉著,估計早上前罵人了。
  經過幾天的相處,夏童也算是對沈青玉有了那麼點瞭解。這個女孩在這間教室裡也是個另類。她不喜歡的人,你就是主動來搭訕她也不會理會你哪怕一下,而且一旦惹毛了她,問候你祖宗那是常有的事;但對她喜歡的人,就如夏童,她話多得堪比唐僧。
  夏童也很好奇,他明明只是在她面前伸了個懶腰而已,連話都沒說上一句,第二天她就纏上來了……也不知道她看他哪順眼了。
  想起前天自己從她口裡得到的回答:'我喜歡你這樣的美人'……
  "夏童,你在想什麼?"身旁沈青玉柔聲問道,一臉的蠱惑。
  夏童看了眼她,答道,"我在看戲。"
  "看戲?"沈青玉疑惑,順著夏童的目光看向那兩個聲量早已脫出了'竊竊私語'範圍的女生,不由也打起精神聽了起來。
  "喂,等下陪我去做頭髮啦,裴學長就快回來了,我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去機場接他!"
  "接他?我說姑娘,人家裴學長根本就不認識你,你就是去了也接不到啊。"
  "那也是要去的!我要當裴學長回國後見到的第一個女人!"頓了頓,又壞笑道,"喂,你別跟我說你不想去見杜學長啊!"
  "混蛋!不就是想讓我陪你嘛,幹嘛拉上我家杜學長……"
  "混蛋,幹嘛拉上我家杜學長……"沈青玉聽了一下,被那兩人的嬌羞語氣噁心到不行,在夏童耳邊陰陽怪氣地學了一句,然後鄙視道,"花癡!"
  夏童笑了笑,"最近這兩個學長出現的頻率真高……他們什麼時候出國的?長的很帥?"
  "切,也就人模狗樣,沒我哥帥。"沈青玉撇嘴答道,見夏童還在等她回答,又撇了下嘴,"你看那些花癡久沒有被滋潤的衰樣就知道有多久了啊。"
  "確切時間。"夏童皺眉。
  "……快一個月了,大略算算,差不多就是你大曠課的時間。"
  夏童臉色白了白,追問道,"那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嗎?"
  "據說是要在那裡呆一個半月的……我算算啊,就這五六天吧。"見夏童好像很重視她回答的樣子,沈青玉皺著眉算了算,然後賊兮兮地對夏童道,"看你這麼多天來第一次對他人有興趣,我就友情贊助一下,給你看看迷倒這些花癡的所謂學長的照片吧。"
  說著也不等夏童回答,低頭在書桌裡翻找,過了一會才抬起頭,"真難找,你到底想看不想看啊,要在這麼多書裡找張照片很困難的,別我好不容易找出來你又沒興趣了。"
  手指掐著課桌邊緣,夏童笑答,"你找吧。"
  沈青玉又低頭翻找起來。
  旁邊那兩個女生的話題已經變成了那個品牌的化妝品最好用了,夏童眼睛閃了閃,思緒有些紊亂。
  這兩個星期以來,他本以為那兩個人一定會來找他,他一直繃著神經等待。可對方卻人影都沒一個。
  而他也從沒在極光內看到過那兩個即使化成灰也能認出的身影。
  或許他猜錯了,他們根本就不在極光;或是他們已經對他失去了興趣。
  得到這樣的猜測後,雖然有些對不起'他'。但他卻不得不承認,他是竊喜的。潛意識中,他害怕見到那兩個人……
  但現在……
  "靠,只找到裴慕離的,你先湊合著吧,要是實在好奇,以後等他們回來看個夠就是了。"沈青玉的頭鑽出書桌,手裡拿著張照片鬱悶道,然後將照片拍在夏童桌上,"來來來,讓你見識下姐高超的攝影技術。我跟你說啊,那兩個人都是個連人家照相都要管的極品混球,靠了,如果不是被他們搶走了我的照相機,我現在怎麼會這麼狼狽。夏童啊,你要珍惜啊,你面前這照片,說是極光裡唯一的一張也是可以的呢……真是的,一大男人,連照相都不准人照,真是太吝嗇了!"
  而夏童,根本沒聽她說了什麼,眼睛直直盯著桌上的照片,臉色血色盡失!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豪華大廳,照片明顯是偷拍的,只照到一個上半身的側影,照片上的人虛托著一杯血紅的液體愜意地坐在真皮沙發上。昏黃的燈光,角度的暗影,都讓人無法看清照片人的全部相貌,但卻更突出了他深邃的五官,眼睛雖沒有看過來,但夏童卻好似能感覺得到,那雙眼直直看來時的冷厲。
  而他端著酒杯的指上,赫然戴著一個黑得刺眼的鑽戒!
  "喂!喂喂!夏童你沒事吧?"耳邊沈青玉在緊張的叫喚,夏童眨了眨眼,失去血色的唇抿緊,好久才鬆開,啞聲道,"沒事。"
  ……
  夏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之後的課程的,神不守舍的坐上公車,他楞楞的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亂糟糟的思緒充斥在腦中,往深處想去,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想。
  下了公車,站在吵雜的人群中怔愣了好幾分鐘,他才朝著菜市場走去。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好幾個裝著不同菜蔬的塑膠袋。
  他今天並沒有帶書回家,提著菜停在轉角一個隱蔽處。
  天色漸漸轉暗,空氣裡飄著陣陣菜香,路上行人往家的腳步不由都有些急促。夏童冷眼看著不時出路口探望,貌似在等人的熱情女鄰居,看著她拿著手機與人焦急地說話。
  一下午沒有吃任何東西,唇有些乾燥。身後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響起,夏童將身體往深處靠了靠,看著一輛與這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轎車驟停在路口;看著從車上下來的男人一向溫和,但現在卻是冷然的側臉,看著那個熱情鄰居在回答男人話語時被男人的冷眼嚇得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
  許久,才走出轉角,往回走了一段路後才低著頭往家裡走去。
  這時男人早已看到他,坐進了車裡。
  漸漸,有些破舊的樓房被黑暗吞噬,夏童居住的三樓單間也亮起了燈光,影影綽綽間,樓下的人隱約能從窗戶上看到那道忙乎著,不時經過窗戶的纖細人影。
  時間慢慢流逝,開在巷子口的商店老闆不時抬頭朝外看幾眼停在他家大門不遠處的轎車,嘴裡嘀嘀咕咕的。
  他本想讓這輛影響了他生意的車開遠點,但轉念一想,能開得起這樣的車的人,只怕不是他一個小商店能惹得起的。所幸這車也不經常停在這裡,一個多月來也就停了五六次,而且呆的時間也不長,他忍忍也就算了。
  但現在他都已經停了兩個多小時了,這輛該死的車卻還沒有一點離開的意頭!老闆摸著肚腩咬牙想,再忍忍,如果到了八點他還沒走,那他就……那他就……算了!他忍了!
  老闆再次看向轎車,卻見車門突然無聲無息打開,一個一米八幾,帶著一幅金邊眼鏡的斯文男人跨下車,連剛從耳畔離開的手機都沒收好,人便消失在樓道間。
  老闆楞了楞,探身看向男人消失的樓道,而後疑惑的向樓上看了好幾眼,除了剛剛還亮著燈的三樓一處房間現在已經關燈了外,也沒發現什麼異常,不由無趣的探回身子。
  夏童租住的房子已有幾十年的歷史了,樓道間的電燈昏暗,狹小的樓道讓一步跨出三個階梯的男人的身影格外高大,越發給人一種他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的感覺。
  因為速度過快,男人停在三樓時有些微喘。
  "老闆。"候在門口的女人急忙迎了過來,低低叫道。男人的視線看向她身後的那扇門,見房中仍沒燈光透出,便看向女人,聲音也壓得很低,"怎麼回事?"
  "不知道。"女人搖了搖頭,"夏先生對我好像有些警惕,如果我硬蹭上去反而會引起懷疑,所以只好給您打電話了。"
  "好了,你回去吧。"側耳聽著房中的動態,男人站在門前,修長的手想推門,卻在即將碰到門板時遲疑了一下。
  這時,房中有聲細細的,帶著痛苦的嗚咽透了出來。如果不是男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房裡,還真聽不到這聲音。
  伸出的大掌不再停頓,向門上敲去,卻沒想一敲之下,門立刻露出一條隙縫,房中的嗚咽更加清晰,還夾雜著幾聲鈍鈍的碰撞聲。黑暗中男人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片細白,長腳一跨便進房內。
  "誰!"房門推開的聲音驚醒了房中人,嘶啞帶著警戒的聲音立刻響起。回答他的是陡然亮起來的燈光。
  節能燈讓房中的情況頓時暴露在男人眼中。
  只有十幾平方的小單間內,雙人床上的被單被揪得皺巴巴的,原本擺在中央的矮桌被歪斜著推到了牆角,旁邊有兩隻已經破碎了的碗。
  而房間的主人,卻赤著腳狼狽的坐在牆邊,沒有血色的唇已經被咬出了好幾個傷口,白衣被灰塵沾染,原本扣到頂端的扣子被解開了兩顆,若隱若現的露出精緻的鎖骨。
  因為突然出現的燈光的刺激,並沒有眼鏡遮擋的漂亮雙眼微微眯起,看清來人後強撐著牆壁起身,身體倚靠在牆上,"夏睿景?你這是來看我笑話的來了?"
  嘲諷的話語,音調卻是力盡後的軟儂。聽著自己的名字從那張線條優美的嘴唇中吐出,夏睿景有種觸電的錯覺,至於夏童後面說的話,他卻是慢了兩秒才反應出來。
  夏童嘴裡吐出的嘲諷語調讓他不由有些恍惚,這是他第二次聽了,第一次是夏童離開夏家的前一夜,那時他被他強拉著下樓吃宵夜。
  也就是那晚,他發現了夏童身上的吻痕,也是第一次察覺,夏童身上不止有畏縮怯懦。
  "夏先生,這裡可不是你們夏家,如果不想接律師函的話,門就在你身……啊……"撐著牆壁的手一滑,身體不由往下滑。夏童低叫了聲,手反射地在空中揮舞想抓住些什麼,腰卻在同一時間被一隻手臂攬住,下一瞬,他整個人已經被陌生的氣息包圍。
  "放手!夏睿景你放開我!"
  夏童僵了一下,下一刻雙手便使勁推搡著他的胸膛尖聲失叫,只是一直在細顫的雙手並沒什麼力道,反被夏睿景收緊雙臂,將他更勒進懷裡。
  周身都是夏睿景的氣息,掙脫不開,甚至連扭動一下都覺得艱難。夏童臉色更加慘白,咬在下唇的白齒不住下陷。他心裡是有算計,但卻不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有'他'的噩夢在前,他難免會想到某個方面……如果,如果夏睿景要做什麼,那以他現在這狀況,掙扎最多也就是給他增加點調味劑吧……
  這樣想著,夏童只覺得被男人雙手箍住的腰上猶如毛蟲爬過。身體扭動得更加厲害了。
  "童童……"頭頂夏睿景歎了一聲,"要是難受就咬我,千萬別咬自己了。再忍一下,忍過這段時間就沒事了。"
  夏童掙扎的動作一頓,立即被夏睿景察覺,然後他輕吻了下夏童的發頂,邊騰出一手一下下撫摸夏童的背脊,邊柔聲道,"你要是撐不住了就跟我說,我帶你去醫院。"
  多麼溫柔……
  可惜。
  使勁閉眼,再睜開時夏童沒再掙扎,安靜地呆在夏睿景懷裡。良久,才啞著聲音說道,"不要看!關燈……"
  "哥……哥……求你,關燈……"
  夏睿景眼神閃了閃,終於肯叫他哥了嗎?
  可惜,他要的,不是這個。
  夏睿景雙臂用力,一把將懷裡不住顫抖的人抱離地面,就這麼抱著他退後幾步走近門邊將燈關了。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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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即使面對面,對方也無法看清你此刻是什麼表情。
  夏童垂直的雙手握拳,牙齒已經深陷下唇,面上不再是夏睿景進門之初的戒備,也不是後來如小獸般的可憐,他臉上一片木然,沒有焦距的雙眼在黑暗中圓睜。
  黑暗中,兩人緊緊相貼,呼吸頻率一快一慢,氣氛早已沒了之前的尖銳,隨著時間的流逝,反而多了幾分似有似無的氤氳。
  耳側不時被熱燙的氣息包圍,身軀也與人緊貼得好像要被揉碎進另一個人的體內般。這樣的姿勢,讓他越來越覺得難受。
  火候該夠了吧……
  夏童小幅度掙了掙身體,沒想攬在腰上的手卻猛地一緊,猝不及防之下,夏童有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斷的錯覺,不由難受地呻|吟了一聲。
  "童童,還好嗎?"腰上的手立刻松了一點,但仍將夏童抱在懷裡不肯放開。一直被強迫貼在另一人身上那麼久,一旦桎梏微松,夏童便反射性地扭了兩下腰,以緩解酸痛的腰部肌肉,頭頂夏睿景卻突然悶哼出聲。
  夏童怔了一下,夏睿景卻已鬆開手退後了一步,聲音暗啞,"站在這裡別動,我先去開燈。"
  夏童低低'嗯'了一聲。
  明晃晃的燈光讓眼睛受不了地眯起,隱約看到夏睿景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眼中的光芒讓他背脊陣陣發涼,眼神立刻垂下,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夏睿景也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見長褲下一雙纖長的腳掌不安地交疊在一起,上面沾染的少許灰黑更忖出它的白嫩,讓人忍不住想去擦拭的同時更想抓在手裡,肆意把玩。夏睿景喉嚨動了動,視線更為火熱。
  夏童的腳向後縮了縮。以為他是害羞,夏睿景本想出聲緩解氣氛,但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低沉得厲害。清了清嗓子,才笑道,"怎麼,剛剛還一聲聲哥的叫呢,現在怎麼就變啞巴了?"但聲音仍是低低啞啞。
  夏童看了他一眼,立刻垂下眼睫,纖長的睫毛不停的撲閃,"你……怎麼來了?"
  在夏睿景眼前,以前的'他'永遠都是低著頭讓人看不到他的臉,而後的夏童卻是疏離中帶著諷刺,像現在這般讓人忍不住想去安慰的模樣夏睿景卻是從沒見到過。
  下腹邪火熊熊燃燒,夏睿景長腿一邁,幾步走到房間另一邊的床上坐下,巧妙將下身撐起的隆起掩飾,笑道,"我來蹭飯啊,就是不知童童肯不肯做給我吃了。"
  "你……你等等,很快就好的。"夏童立刻往小廚房走去。
  這麼些天來的觀察,他當然知道夏童會做飯。看著夏童在那小得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廚房內忙活,鏡片下的眸子變得深暗。
  就在一個月前,夏童還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而現在,卻是已經可以在這個逼芡的小廚房內給他做飯了。夏睿景難耐地換了個姿勢,雖然心疼他這段時間所受的苦,但卻滿足于夏童為他洗手做羹,
  身後灼灼目光好像要在他身上開個洞般熱燙,夏童刻意將切菜的動作變得笨拙。
  剛剛黑暗中的擁抱,或許一開始時夏睿景確實只是想安慰他,但之後卻絕對變了味……回想剛才扭腰時碰到的棍狀灼熱,夏童忍不住想將腰上與之碰觸的那塊肉割下來。
  連對自己的親弟弟都有這樣的欲望,他選擇這個夏睿景做庇護場所到底算不算是與虎謀皮?夏童不知道,但現在他卻只有這一個選擇。
  做了兩菜一湯,夏童剛想端出去,廚房門口就傳來男聲,"我來吧,這樣,好歹我也算是為這頓晚餐做了貢獻。"
  夏童眨了眨眼,將手中端著的湯遞給滿眼笑意的夏睿景,自己轉身端了剩下的菜跟在他身後。
  這屋子有點小,夏童當初嫌凳子礙事,便只買了張矮桌與坐墊回家,坐時就坐在坐墊上。只是這方式對夏童來說是剛好,但身材修長的夏睿景坐上後,卻是動一下就會引得矮桌移位,只得僵著身體始終保持一個姿勢。
  夏童看在眼裡,臉上帶著些羞愧,但心裡卻在暗爽。
  就不信你夏睿景有本事在這樣的姿勢下還有精力來對他發情!夏童在心裡決定,只要住在這房裡一日,這張矮桌絕對不換走!
  "童童。"飯吃到一半,夏睿景停下給夏童夾菜的舉動,沉聲道,"吃完晚飯後收拾東西跟我走。"
  夏童眨了幾眼,"我在這裡住得很好啊,而且……"他笑了下,眸中有絲黯然,"我不想回夏家。"
  "不是回夏家,是單獨與我住在一起。"
  夏童楞了一下,眼中有絲驚恐神色閃過,低頭道,"哥,你也知道我……"頓了頓,後又小聲道。"跟你住在一起……不方便。"
  他知道夏睿景這段時間都在派人暗中觀察,或者,是監視他,自然知道他最近並不像以前一樣夜夜出門與人會面。這句話算是最後的試探。
  如果夏睿景願意幫他,或者對他的獨佔欲夠大,那他絕對有能量保護他;如果夏睿景不願……呵呵。
  將夏童眼中閃爍的驚恐收在眼底,夏睿景雙眸閃了閃,眼中厲色轉瞬即逝。夾了菜放到夏童碗裡,笑道,"跟自己哥哥住在一起有什麼不方便的。童童,你還小,現在主要是以學業為主,感情的事情以後再說。"
  感情的事?
  誰跟誰的感情?他跟誰有那所謂的感情?!
  夏童握著筷子的手抖了抖,急忙低頭吃了口飯。
  "而且你現在這情況,很需要人照顧。就這麼說定了,這裡的東西我明天叫人來收拾,我們吃了飯就走。"夏睿景在旁邊道。
  跟你走?
  跟你走什麼?
  夏童聽了直想笑。夏睿景,你既然都已經將我與那兩個畜生的事說成了是感情,那跟你走有什麼意義?
  將自己徹底置於你的掌握之中,任你搓揉?
  夏童大口吃飯,勉強控制自己的情緒。夏睿景不能得罪,既然現在夏睿景要裝好哥哥,他好好配合就是了。
  吃了好幾口飯才將情緒收拾好,與夏睿景雙眼對視,"哥,最難熬得時候我都熬過去了,現在這不算什麼的。"
  夏睿景知道他說的最難熬的時候是什麼時候。雖然知道那幾天夏童是在旅館裡熬過去的,也從他雇來的女人嘴裡得知這些天夏童余癮發作時的狀況,但真正見到這毒癮發作還是第一次。
  連餘癮都這麼難熬,那在旅館的那段時間裡,就更是艱難了。
  那個畏怯軟弱的夏童啊,果然只是表面。
  夏睿景推了推眼鏡,正想說話,夏童卻微笑著給他夾了菜蔬,柔聲道,"哥,別逼我。"
  夏睿景定定望著夏童的笑顏,良久,點了點頭,柔聲道,"如果有事,一定要打我電話。"
  夏童點頭。至此,徹底絕了求夏睿景庇護的念頭。
  吃完晚飯,與夏睿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一會話後,夏睿景下樓回家。夏童站在窗戶邊,微笑著向站在轎車前看上來的夏睿景揮手。
  轎車漸漸消失在路口,夏童臉上的笑容隨之消失,看向遠處的霓虹燈瞳孔漸漸失焦。
  他後悔了。
  當初他根本就不該抱著僥倖的心理去極光上學;不該沒在極光見到那兩人後就武斷地認為他們不在極光,不再對他抱有那些齷齪的想法;更不該在察覺夏睿景派人監視他後仍住在這裡,讓自己後路全無。
  他是太天真了。
  若是當初就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人寒心的城市,或許還會有點存活的空間,但現在……那兩個即將回國的畜生不會放過他;夏睿景,也不會放過他。
  犧牲一個同父異母,且已被逐出家門的弟弟,而一次性拉攏G市四大巨頭裡的兩個家族核心子弟……這樣划算的生意是個人都會算,更別說夏睿景這樣精明的商人了。
  現在的他,不僅不能逃,還不能洩露一絲逃離的心思……
  血脈至親啊,果然是笑話!
  就是不知,夏睿景,以你對這具身體的欲|望程度,若是親手將之拱手讓人,到時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可惜呢?
  萬一真有那麼一天……夏睿景,我期待你嫉妒欲死的表情。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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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
  將手中檔合起扔到黑色辦公桌上,放鬆身體倚進寬大的椅內,靜默了一會,裴慕離順手拿起桌上的手機,立刻,超寬螢幕上便映出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張黑色大床,而床中央則昏睡著一個隻在腰間隨意蓋了張毯子的纖細男孩。
  男孩側身昏睡,略長的劉海將他的大半張臉都遮掩住,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將那撮頭髮撩開的同時,視線隨之停膠著在比平常要豔紅幾分,且帶著絲濁白的唇上。
  這是在出國之前那一晚的性|事之後,他順手拍下的照片。即便是一個多月不見,身體也還是記得那處濕|熱的地方是怎樣的緊|致。
  碧色的瞳仁瞬間轉為深色,下腹驟然升起的欲|望將合身的西褲繃得發緊,裴慕離皺眉,靜氣凝神將呼嘯著要發洩的欲|望掩下。
  恰時門被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美豔女郎推開。
  "經理,這是需要您簽字的檔。"美豔女郎將檔遞過來,解開了三粒紐扣的套裝根本擋不住胸前風光。
  裴慕離將手機放下,伸手接過文件一目十行地查看。女郎藍眼中的迷戀毫不掩飾,見他放下筆,微彎著腰一手撐在辦公桌上,俯身朝他拋了個媚眼,將自己最得意的地方展現在他面前。
  "不知道我有沒有與經理共度晚餐的榮幸?"
  "當然有。"
  男聲答道,卻是從女郎身後傳來的聲音。女郎還沒來得及轉身,肥臀便遭了襲擊,女郎驚叫一聲,藍色大眼顛怒地看了來人一眼。
  "碧絲,你先出去。"將檔合上,裴慕離將之交給女郎。
  碧絲還沒得到裴慕離的回答,本有些不甘,但看到裴慕離如刀刻般的側臉,想想他的手段,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蹬著高跟鞋離開。當然,離開前哀怨地看了眼偷襲她的男人,男人已自倒了杯酒坐在沙發上,見她看來,便似笑非笑地朝她舉了下杯。
  同樣年少英俊,能力超群,家世顯赫,其實這個男人不比她的經理差啊!碧絲感歎,可惜,這個男人對她沒性|趣……
  關門時再次看了眼端坐在辦公桌後的裴慕離,碧絲失望地準備離開,門裡卻傳來男人清冷的聲音,"等我電話。"
  藍眼立刻閃亮,碧絲嬌笑著應道,"好,我等您!"
  待房中只剩兩人後,杜硯笑著搖晃手中的酒杯,"豔福不淺嘛。"
  "你若是想,她立刻就會躺上你的床。"裴慕離眉梢微挑,看著好友淡淡道。
  "她?還是算了。"眼神透過特殊玻璃看到外面正歡天喜地補妝的女人,嫌棄地笑了兩聲。突然將酒杯放下,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裴慕離道,"對了,裴,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這些女人都不夠味道?"
  裴慕離看著他。杜硯也沒指望他回答,眼睛微眯,像是回味般的歎道,"嘖,還真是有點想他了。以前玩一下就昏了,這次放養了一個月,是時候將這些天的份都補回來了。哎裴,回去後你可別跟我搶啊!"
  自然知道杜硯口中的他是誰,裴慕離手指微動,眼睛看向手機。那天他們離開時已是做得狠了,但休養了一個月,想來早就恢復了吧,希望他這幾天將精神養足點。
  恍惚的思緒即刻便從那個瘦弱身影身上扯回,裴慕離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起身,將之扔到杜硯身上。"好了,既然來了,那我們就來談談這合約吧。"
  杜硯接過,笑駡了一聲,"靠,每次來你這裡總是被抓壯丁。"
  隨著方案的深入,兩人漸漸拋開之前他們談話的主角。
  ……
  手機對夏童來說,一直都充當著手錶的作用,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所以當褲袋裡突然傳出音樂時夏童根本沒反應過來,直到青玉提醒他,他才急忙走到走廊外接起電話。
  "童童,上課累嗎?"夏睿景的聲音從手機內傳來。
  夏童推了推眼鏡,笑道,"還好。"然後說了許多上課時同學的笑語與事件,夏睿景在旁不時點評幾句,最後才道,"放學後等我,我來接你。"
  夏童笑著回應了聲"好"。
  掛了電話後,夏童怔了幾秒,然後將手機收起。正想轉身回教室,卻突然發現樓下操場旁的老槐樹下一男一女站在那說著話,因隔得很遠,只看到兩人好像在說著什麼。夏童眼尖,看到那女孩突然紅著臉向男生遞了個折成心形的紙張,然後她轉身就跑。
  這種情況,好像,是在告白?
  若是平常,夏童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只是那被告白的物件他正好認識,就是他第一次來極光時將他當成肉墊的偽君子。
  那女人眼光不咋樣。夏童撇嘴,剛想轉身,那人好像也看到了他,突然朝著他笑了笑,還揚手朝這邊打了個招呼。
  難為他還記得自己這個肉墊了。
  低哼從鼻端內傳出,夏童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掠過旁邊一個個都認為那偽君子是在朝自己揮手打招呼的女生們,轉身回教室。
  回到座位,青玉正無聊的轉筆,見他進來,分神的瞬間筆立刻從指尖掉落,接過夏童順手撿起的筆,她朝著窗外撇了撇嘴,"她們都在鬧個什麼勁啊?"
  夏童笑了笑,"外面有人在發|春求偶呢,你要不要也去觀賞一下?據說是個帥哥。"
  "謝了!我在家有我哥,在學校有你,其他人是入不了我的眼的!"
  青玉晃了晃手,無精打采地道。然後皺眉,抓著夏童問道。"外面那人叫什麼名字?能吸引起那麼多花癡的人,除了出國的那兩個極品外,極光內應該所剩不多啊!"
  聽到她說的出國那兩個,夏童的呼吸亂了一拍,一手翻著書本,漫不經心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好像有人在叫沈學長。"
  良久,卻沒聽到旁邊有聲音發出,不由偏頭看去,卻見青玉一張嘴張成O型,好像呆滯了般。夏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卻被她一把將手抓住。
  "發春?那傢伙竟然也會發春嗎?夏童你確定你沒看錯?"
  夏童撇了她一眼,"你幹嘛這麼關心他?難道……"
  青玉猛地打斷他的話,"不是!這麼丟臉的情況你別想我承認他是我哥!"
  ……
  夏童突然驚醒。
  屋內還是一片漆黑,夏童摸索著拿過手機,一看才淩晨三點,伸手擦掉額上的冷汗,再次躺回床上打算補覺,卻怎麼都無法入睡。
  夏童睜大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他做了噩夢,卻怎麼都回想不起夢的內容。
  再次醒來,是被鬧鐘鬧醒的,可能是沒睡好,夏童只覺得頭一陣陣發漲,而且從起床開始他的眼皮就一直不停的跳動,跳得他心煩意亂,做什麼事都感覺不對。
  老院長說過,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但兩眼一齊跳,那肯定就是昨天沒睡好了!照了照鏡子,夏童用力拍了拍有些蒼白的臉,決定晚上買個雞回來煲湯喝。
  下了公車,公車站離極光還有一段距離,G市早晨的空氣品質明顯比其他時候要好,將這清新空氣吸入肺中,好像連近日裡因為那兩個畜生即將回國,而越來越陰霾的心情都變得好些,夏童一手拿書一手□褲袋,眯著眼慢慢往學校走去。
  極光的校門口一向是名牌車輛的參展地,夏童認識的車這裡有,不認識的更是大把,看了幾個星期,除了偶爾還會感歎一下國家的貧富差距外,夏童已經不會再做身邊每經過一輛車,就在心裡猜測一次它價值幾何的事了。
  這大概就是被扔進富人堆之後的後遺症吧,夏童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卻發現身旁一輛加長的黑色轎車突然在自己身邊急停,愣愣看著離自己只有幾釐米的車身,還沒反應過來,車門卻突然打開,接著,他整個人就被一隻手拉進寬大的車廂,踉蹌跌到有些紮人的毯子上。
  反射性緊握的書還是被手掌跌在地面時的衝力甩開,落到一雙擦得黑亮的皮鞋旁邊。夏童急促地呼吸,他被拉進來時已經離校門很近了,不可能會沒人看到這一幕,但車已在緩緩開動,卻沒有任何人前來阻止。
  車外或木然或好奇的眾人靜靜地豪華的專屬轎車漸漸開遠。
  "怎麼連看都不敢看過來,一個多月不見,你就不想我嗎?我可是想念你得緊呢。"一個有點吊兒郎當,卻帶著些冷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夏童在他第一個音節出口的瞬間,身體便已僵直。
  這聲音,還真是熟悉。
  吐出肺內的二氧化碳,夏童使勁閉緊雙眼強壓下驚悸,將掉在身旁的眼鏡撿起戴上後才睜眼抬頭。卻見白色的車椅上,一張淩角分明的臉映入眼簾。
  能被青玉稱為極品的,果然是人模狗樣。夏童竭力放鬆,死死壓抑著在身體裡橫衝直撞的恐懼,臉色平靜地看向他,"杜硯?"
  畜生
  -->
  只單單兩個字而已,開口時聲音嘶啞得難聽不說,還帶著微顫。
  聲音一出口,夏童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怕面前這個男人。這個嚴格說來比自己小了許多歲的男人。
  將夏童恐懼,卻仍強撐平靜的姿態盡收眼底,杜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夏童,雖然我不是你唯一的男人,但才一個月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那只能說明我做得還不夠讓你印象深刻啊。"咬重'做'字的音量,成功看到夏童變白的臉色,杜硯挑了挑嘴唇,卻並不滿意。
  經過這幾月的調|教,以往聽到這樣的話後,夏童眼中雖有害怕,但更多的卻是對即將承受的,男人欲|望的絕望。
  而現在,那雙眼中雖滿盛著恐懼,但也有許久不曾在他身上見到的這麼明顯的憎恨憤怒,甚至還有針對他的嘲諷與蔑視。卻獨獨少了那份他最喜歡的絕望。
  杜硯的眼神在夏童身上肆無忌憚地遊移,嘴角也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享受著夏童的恐懼,心裡暗自回憶他這段時間的動態。
  在他與裴慕離出國之後沒幾天,夏童就爆出吸毒的消息,甚至與夏家斷絕關係,近幾日也與夏睿景關係驟好……哦,還有,他竟然向哥哥告白,並且還自作聰明地向夏睿景暗示他的現狀。
  就在他出國的一個月中,夏童就像是突然間變了人似地,所做的一切都超乎他的意料。
  看來是發生了些什麼目前他還不知道的事啊……杜硯嘴角的笑容加大,到底是什麼事他不想知道,但已經被馴服的寵物性格大變,而且還試圖沖出他的手掌心……
  呵呵,這個遊戲,是越來越好玩了。
  杜硯看著仍坐在地上,但卻平靜了許多的夏童,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殘酷的味道。
  "夏童,我記得跟你說過吧,在我面前要記得摘了那只讓你更醜的眼鏡。"那雙與記憶相沖的雙眼讓他興味大增,杜硯欺身而上,伸手想摘帶夏童臉上的眼鏡,卻被一巴掌拍開。
  將用力過猛而發疼的手縮回身後,看了眼杜硯微紅的手背,夏童暗暗責備自己下意識的衝動。這時,轎車所行的道路雖然仍是校內車道,但早已不是他平常所熟悉的地方了。
  即便是知道退無可退,但夏童還是忍不住向後縮了縮,所有神經都繃緊了防備面無表情看著自己手背的杜硯。
  "謝謝杜學長帶我一程,麻煩停下車,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你想下車?"將視線轉到夏童身上,杜硯舔了舔嘴唇,欺身掐住夏童的下巴,抬手迫使他半蹲起身,另一手不顧他的掙扎摘掉他的眼鏡,才笑道,"我會讓你下車的,但不是現在。"
  "你現在需要的,是懲罰。"
  杜硯並沒有留手,夏童只覺得下巴快要被捏碎般的疼,眼前有水霧閃動,但仍能清楚看到杜硯的臉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抿得有些發白的唇便覆上另一人的氣息。
  噁心欲吐……
  夏童雙眼猛的瞪圓,牙齒下意識朝在唇上肆虐啃咬的唇狠狠咬去,下一刻,隨著一聲悶哼,嘴裡便充斥著淡淡的鐵銹味道。
  即便知道寵物的爪子已經恢復,但杜硯還是沒料到他會有咬他的勇氣,猝不及防之下吃痛退開,卻見到夏童沾著他的血液的唇微揚,眼神便早已沒了之前的吊兒郎當,頓時變為淩厲,甚至有些陰狠。
  拇指撫上傷口,怒極反笑,仍掐在夏童下巴的鬆開,反手一掌揮去!
  隨著'啪'的一聲,夏童的身體被這力道揮撞到一旁,頭狠狠撞上車門,惹得駕駛座上聽不到聲音的司機也回頭看了一眼,卻在杜硯朝他看過來的目光中立刻轉頭。
  頭暈目眩,夏童晃了晃接連受創的腦袋,卻引起新一波的噁心,不由想幹嘔,但想到這動作有可能會刺激到杜硯,只死死咬著唇忍住。舌尖碰觸到唇上的鮮血,反手便狠狠在唇上擦拭了幾下。
  等應付過這次,一定要好好洗洗。
  瞪向司機的杜硯正好看向夏童,見到他嫌惡擦拭雙唇的動作,眼中戾氣狂增。從座位上起身,半蹲在無力靠著車門的夏童身前,不顧他的躲閃,右手再次鉗制住他已經略顯青色的下巴,擦拭從他裂開的嘴角流出的血。
  "聽說我在國外的這幾天,你趁機向我哥告白了?"想要摧毀一個人,自然要從他最重視的地方著手。拇指在夏童嘴角那道傷口處摩挲,怒火中燒的杜硯冷靜了下來,如同看垃圾一樣地打量夏童,輕笑道,"其實你要想上我哥的床跟我說就好,我並不介意多一個人上你。雖然他有些潔癖,但我想看在你下麵那兩個□的份上,或許他願意穿穿我玩過的破鞋也不一定呢。"
  去你媽的破鞋!
  用力扯開鉗在下巴上的手,夏童看著杜硯冷笑,"杜硯是吧,我想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雖然以前我的眼睛出了點毛病,老是將畜生看成是人,但現在早已經好了。所以你那跟你同一屬性的大哥你還是留著去禍害別人好了,我跟你們物種不同,實在消受不起。"
  杜硯身上的煞氣已經濃烈到幾近實質。其實說到一半夏童就已在後悔了,只是杜硯欺人太甚,而且絲毫不掩飾對這具身體的欲|望,被侵犯時夏童的理智就已經岌岌可危了,偏偏他又用言語侮辱,所以即使知道說出這番話的後果,即使在說話中途他已經後悔,也控制不住繼續說下去。
  車內的氛圍緊張到了極點,夏童緊繃著神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杜硯,身後的車門卻突然打開,將所有精力都放在杜硯身上的夏童驚呼了一聲,身體猛地向後倒去。
  其實在挨打之前他就已經發現車子停了,他還曾順著杜硯那一巴掌的力道撲到車鎖前用身體擋住杜硯的視線暗自扭動過車門,只是車鎖被倒鎖了他無法打開。
  卻沒想原本緊鎖的車門突然打開,幸好身後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抱住,他這才沒有摔倒。
  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人橫抱在懷裡,呼吸間全是另一個人的味道。
  不用再面對如同即將進食的豹子一樣的杜硯,夏童稍微舒了口氣,還沒看清來人是誰,頭頂已經響起一道清冷,帶著點不愉的聲音。
  "怎麼又對他下這麼重的手?"
  剛鬆懈了一些的身體再次繃直,夏童下意識朝攬在胸前的手看去。只一低首,一隻套在修長手指上的黑色鑽戒便撞進眼眸,陽光從那打磨得異常光滑的戒面上反射過來,刺眼異常。
  心臟的跳動頓時停頓,在沒有著力點的情況下腰肢使勁一扭,夏童狼狽地從那人的懷中跌落在地。
  在地上連滾帶爬退了好幾步才止住,警惕地看向對方。
  來人他曾經在照片中見過,正是他的另一個噩夢。夏童滿嘴苦澀,才剛回國就雙雙找了過來,虧他以前還在天真地安慰自己他們已經對這具身體沒了欲|望……
  "哈哈,我就知道會這樣!"杜硯從車裡走下來,走到裴慕離身邊搭著他的肩膀大笑,原本被夏童氣得脫韁的怒火在看到死黨吃癟後奇異的轉好,"這下你該理解我為什麼動粗了吧!"
  這話的意思,是你打人還打得有理了?夏童慢慢起身,打量周圍陌生的環境,在看到身後與周圍的幾棟別墅後,生生打了個冷顫。
  這裡是極光專門提供給某些有特殊身份的學生的住所,他雖然沒來過,但聽說過。像這種單一的小別墅,都是指定了主人的,不管主人接不接受,住不住,在他離開極光前,這都將是他們的地盤。
  而杜硯將他強行帶來這裡的目的,是再明顯不過了。
  就這樣認輸了?將自己的未來,尊嚴,就這樣拱手送到別人腳下踐踏?夏童渾身發冷,喘著粗氣看著面前的兩人。
  一直微皺著眉在觀察他的裴慕離突然抬腳朝他走來,夏童立刻踉蹌著要往後退,卻被對方驟然轉冷的眼神定住,只僵硬著身體任對方走到跟前,被動地任他挑起下巴。
  這個動作,杜硯做出來是輕佻,忍時他可以忍受,卻還是有勇氣掙脫開來;但裴慕離做出來,卻好像是在審視螻蟻般的高高在上,淡漠,卻也冷厲。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艱難,更別說掙扎了。
  "夏童!"
  清脆的女聲將這一切打斷,夏童顫了一下,如掙脫夢魘般掙脫那雙帶著涼氣的手,退後好幾步死死抓住走到身旁的沈青玉的手。
  入手的感覺有些異樣,夏童還沒反應過來,沈青玉已經站在他右側,緊張地看著他紅腫的臉頰。
  夏童詫異地側頭看向被自己緊抓的手的主人,直直撞進一雙帶著點無奈的眼中。直覺想抽手離開,可手指卻僵直著不聽使喚。
  "哥!幫我問問,這是誰打的?"小心翼翼地擦著夏童嘴角的血跡,青玉怒道,一隻手暗地裡使勁扯了幾把沈青瓷的衣裳。
  看著微皺的衣袖,沈青瓷苦笑了一聲,將青玉拉到身後,對著沉著臉,視線都停留在他與夏童交握的手上的兩人笑道,"好久不見,這次出國還順利吧。"
  直到沈青瓷將話說話,杜硯才轉開視線,笑道,"還行,就是少了個暖床的有些不爽。" 然後頓了頓,眼睛盯著夏童道,"這段時間倒是多謝沈少照顧夏童了,既然我們回來了,沈少將他交給我就好了。"
  說完看向夏童,冷冷吐出兩個字,"過來。"
  青瓷
  -->
  夏童緊抓著沈青瓷的手抖了一下,倒是終於鬆開了與之緊握的手,卻再沒其他動作。
  "過來,別逼我發火!"杜硯又說,臉上是忍耐到了極限的表情。而裴慕離卻只是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眼睛定定看著夏童,似是若有所思。
  夏童往後退了一步。青玉立刻看著他道,"夏童,你跟他們很熟?"
  夏童搖頭,啞著聲音道,"我不認識他們。"
  "既然不認識,那咱們快去上課吧。"青玉抓著夏童的手臂,對裴杜兩人笑道,"裴學長,杜學長,快要遲到了,我們就先去上課了,再見。"話音未落,人已經走了好幾步遠了。
  沈青玉一直板著臉,強拉著夏童走進醫療室,等夏童身上的傷都處理好後,才關了門坐在夏童病床邊的椅子上。
  "你就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半響,沈青玉才沉著蘋果臉道。夏童苦笑了下,看著她低聲道,"青玉,謝謝你。"
  "我要你謝個屁!"沈青玉眼睛一瞪,想逼著夏童將事情說出來,但看到他紅腫的臉頰與眼瞼下的青色,突然想起剛剛她出現時,他眼中消失的速度快得讓她認為是錯覺的慌亂,無論是怒火還是追問的心思都消失無蹤。
  半響才顫聲道,語氣既有焦急又有後怕,"你怎麼就惹上了他們呢!他們是你能惹的嗎?媽的!這次要不是我來得及時,你現在只怕連骨頭都不剩了你知不知道!"
  心下一暖,夏童打起精神朝她笑了笑,想說些安撫話語,但才張口就被她沒好氣地攔住,邊起身強行給他蓋上被子摁在床上,邊說道。"你還是別開口的好!那些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話你還是憋在肚子裡,別拿出來刺激我的神經了。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
  夏童朝她笑笑,順從地閉目養神。他確實累了。身死,重生,戒毒,還有這些日子以來無時無刻的戒備……種種種種都讓他心身皆疲,而杜硯與裴慕離的出現更是讓那根脆弱的神經繃到了極致,如果再不自我調試一下,只怕下一秒,就會斷裂,崩潰。
  醫務室外不時有人走動,但房內卻安靜得讓人心安。思緒放空,夏童有種靈魂漸漸飄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變得似有似無的錯覺。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好像有人走動,隱隱聽到青玉小聲與人交談了一會後,之後房中又變得寂靜。
  眼睛再次睜開,看到潔白的天花板時夏童的眼瞳猛地收縮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初成夏童時的那天。心臟急速跳動了幾下,神智才被醫療室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喚醒,直覺側頭看向坐在窗前的人。
  那人正在看書,髮絲因為垂頭的姿勢垂落,發頂在剔透陽光的照射下呈現淡淡的栗色,側身隨意而坐的姿勢讓他精緻的五官盡數落入夏童眼中。他看得很入神,偶爾微抿嘴角,然後輕輕翻頁。
  一切美好得像副畫。
  夏童沒有打擾他,心中重播這些天來,從身旁那些迷戀他的小女生嘴裡得到的關於他的資料。
  沈青瓷,G市四大巨頭之一沈氏集團董事長的私生子,與妹妹沈青玉從小就由其母帶養,其母在他十歲時逝世。沈家血脈單薄,雖然沒讓他們兩人入沈家族譜,但之後卻也一直照看著。
  直到沈家唯一的繼承人在酒後與人爭風吃醋,被人一刀捅了之後,作為唯一擁有沈家直系血脈的沈青瓷這才被沈家承認,進而在年初被正式認定為沈氏集團的順位繼承人。
  雖然是因為正牌繼承人死了他才有機會,但能以私生子的身份被最重面子的大家族普遍接受並認定為繼承人……這中間的彎彎道道,肯定不會少就是了。
  而在極光,沈青瓷的聲譽極好;待人溫和包容,溫潤如玉,氣質沉穩。 總之,他是極光內所有女生公認的最適合當男朋友的夢中情人。
  如果將他們第一次的見面變成現在的畫面,夏童是一定會認同這個觀點的。
  "怎樣,我長得還能入你的眼吧?"沈青瓷突然偏頭看著夏童的眼睛笑道,笑中帶著些調侃。
  被他嚇了一跳,夏童乾脆故意拿起旁邊的眼鏡戴上做仔細狀將他從頭看到腳,然後眨眨眼笑道:"挺帥。"非常有當小白臉的潛質。
  沈青瓷彎唇笑了笑,頓時,夏童有種房間因為這個笑容而明媚不少的感覺。不由感歎,秀色可餐這個詞真沒誇張。
  "剛剛,謝謝沈學長。"夏童真心感謝道。沈青瓷笑著點了點頭,"不謝,你是青玉的朋友,我自然要幫忙的。"
  夏童知道,這次他之所以能脫身,是因為沈青瓷。而沈青瓷之所以會為了他這個勉強算認識的人出頭,是因為青玉。不然,像這種一次性得罪裴杜兩人,卻得不到任何好處的事,沈青瓷根本不可能去做。
  被刻意忽視的事情再次強上心頭。夏童呼吸紊亂,那種十面埋伏,處處死路的無力感又升了起來。
  下次,不會再出現一個朝他伸出援手的沈青瓷了。
  沈青瓷突然敲了下額頭,邊起身邊道,"差點忘了,青玉那丫頭給你準備了冰塊敷臉。"說著走到一旁的冰櫃拿出冰袋遞給他,"你可要幫我保密啊,那丫頭回去之前可是下了聖旨,勒令我必須在你醒後第一時間拿給你的。"
  入手的冰袋很冰,但夏童卻覺得暖和得緊,輕吐了口氣憋下沖上鼻樑的酸澀,笑道,"沈學長要是想讓我保密,可是要代價的呐。"
  沈青瓷笑道,"那我給你找個護花使者護送你回家,這個代價怎樣?"
  夏童眉梢微挑,虛掩的房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接著,夏睿景如風般越過沈青瓷走到床前一把將有些發愣的夏童抱住。
  根本沒想到夏睿景會來,夏童是真楞了。越過夏睿景的肩膀看向站在一旁朝他微笑的沈青瓷。原來救下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啊。
  夏童回以一笑,可憐的沈青瓷,你算盤打錯了,夏睿景巴不得我被那兩個畜生拆吃入腹呢。
  夏睿景退後一步,雙手抓著夏童的肩上下打量,而後手指輕碰了碰夏童腫脹的臉頰,"疼嗎?"他聲音繃得很緊,像是因為死命壓抑怒火而引起的。
  分辨出他眼瞳中還算真實的怒火,夏童扯了扯嘴角,笑道,"不疼。哥,你怎麼來了?公司的事怎麼辦?"
  "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帶你去醫院好好看看。"夏睿景沉聲道。
  "夏哥,還是帶夏童回去休息吧。"沈青瓷上前一步,溫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醫院的醫生還沒極光的校醫好呢。"
  夏睿景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對,你看我這記性。"
  "呵呵,夏哥也是關心則亂。"沈青瓷說著抬手看了看表,"那夏哥,既然你來了,我就先回去上課了。"
  夏睿景笑道,"耽誤你上課了。那咱們改天約個時間,再好好聊聊。"
  夏童一直坐在旁邊欣賞這出免費戲碼,直到沈青瓷走後,夏睿景拿起冰袋給他敷臉時冰袋停留在一個地方的時間太長,冷得受不了了才躲開。
  夏睿景收起冰袋,面沉如水,"童童,今天的事……"
  "哥!"夏童打斷他,一臉難過道,"今天的事,是我咎由自取。"
  夏睿景皺眉,夏童繼續道,"杜硯是因為他知道我喜歡他哥,所以才來找我麻煩的。"
  眼眸閃了閃,夏睿景的臉色猛地下沉。
  察覺到了夏睿景的情緒,夏童有些難堪,帶著顫音道,"呐,他哥是杜家的希望,被我喜歡上……杜硯難以接受,發發脾氣也是正常的。"頓了頓,又抬頭盯著夏睿景,"哥,我知道你對我好,你就當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吧?好不好?"
  夏睿景一直沉著臉不說話,夏童的頭漸漸垂低,夏睿景,你看我對你多好,藉口給你找了,臺階也給你下了,你可千萬別辜負我的一番好意,來說些狗屁理由噁心我啊。
  頭頂一直有道視線,夏童眨了眨眼,抬頭可憐兮兮道,"哥,我們回家吧。"
  ……
  夏睿景去找了校醫,直到對方回復說可以離開時才抱著夏童出了醫療室。對於要被抱著出校這件事,夏童雖然反感,但也只象徵地掙扎了一下。
  主要是夏睿景已經決定了,他避不了;二是奢望那兩個畜生在見到夏睿景還算重視自己後能收斂一點。不過這只是奢望而已,他也沒抱什麼希望就是了。
  醫療室外有面鏡子,離開的時候夏童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小半邊臉明顯腫起,幾個青中帶紫的手指印赫然印在上頭,明顯比上次被夏澤章打的那記耳光要嚴重。但他卻只覺得臉頰連同耳根都在發燙,疼痛卻沒有多少。
  夏童的嘴唇想上揚,但自己被夏睿景抱著,這種嘲諷還是不讓他看見的好,只好硬生生將微揚的嘴唇抿緊。習慣真是個好東西。瞧瞧他,第一次被人打時疼得半死,第二次卻連痛覺都麻木了。
  醫療室雖然有些偏僻,但夏睿景停車的地方卻人流量較多,畢竟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公主抱很稀奇,沿途都有人指指點點地,夏童臉色發青,本想乾脆將頭埋在夏睿景懷裡,眼不見心不煩。但眼角餘光卻突然瞧見一棟教學樓的走廊處,一個熟悉人影正呆呆看著這邊,卻是夏緋。
  透過夏睿景的肩膀,夏童發現夏緋在楞了一下後,立刻掏出手機,邊打電話邊朝這邊跑來。下樓梯的時候電話好像接通了,然後有幾秒的時間她的身影被樓梯擋住,再見時夏童就見她一臉憤怒,狠狠將手機甩了出去。卻不再狂奔,只站在高樓走廊上看著這邊。
  真有自知之明。夏睿景都快上車了,她就是有飛毛腿,也追不上了。
  夏童僥有興致地看著,雖然距離過遠,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他能想像這時她臉上的表情。
  這種表情多麼能愉悅他。
  夏童微笑,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然後伸手攬著夏睿景的脖子。
  夏睿景側頭看了看他,夏童甜甜笑了笑,將頭倚在他肩膀,一副依戀的模樣。然後說道,"哥,你的手機呢?借我看看時間,我手機落家裡了。"
  "快十一點了。"夏睿景低頭有些困難地看了下表,然後笑道,"手機在公司呢,你還真把手機當手錶了啊。"兩人的姿勢,從夏緋那處看來,極像是夏睿景俯身親吻夏童。
  眼角余光,夏童成功看到夏緋暴跳如雷的模樣。
  夏童不好意思地笑笑,抬眼看了眼遠處的夏緋,原來,她剛才果然是打夏睿景的手機啊。嘖,她摔手機的姿勢還真不錯。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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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夏睿景的車緩緩駛出極光,愈行愈遠,最後消失不見,某坐樓房的頂層,兩個修長人影離開窗戶。
  "嘖嘖,真是個好哥哥。"坐上沙發,杜硯冷笑道,"裴,你說,如果我要他將夏童交到我手裡的話他會不會答應?"
  裴慕離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是個商人。"
  杜硯大笑,"我突然很期待夏童被夏睿景送到我床上時的表情了。"
  聞言,裴慕離的眼微眯,後又回復之前沒有波動的狀態,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將我出國後夏童的所有動向,無論大小巨細都給我查出來。"
  旁邊的杜硯撇了撇嘴,他早上得到的只是夏童這一個多月來的大概消息,想要知道夏童態度突變的原因,還是要從細節著手。
  "裴,你不覺得現在的情況更加好玩了嗎。"換了個姿勢,杜硯一臉興味道,"本來以為被馴服的小貓原來只是暫時收了爪子,而且還多了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勇氣反咬主人……嘖嘖。哦對了!差點還忘了一件事!"
  裴慕離看著他,"我已經下令去抓人了。"
  "果然是我兄弟。"杜硯拍了拍他的肩,臉上的笑容顯得猙獰,"抓到後可別馬上處理了,敢誘少爺的寵物吸毒?我倒要看看他長了幾個膽!"
  ……
  在夏童的出租屋吃了午飯後,夏睿景才回公司。送走他,夏童躺在床上直直地瞪著天花板,瞳孔散亂,腦中好像心思萬緒,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就這麼躺了半響,睡意漸漸襲來。
  再醒時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夏童睡意朦朧地看著隨著門外人的拍打,門緣邊上隨之揚起的,在陽光中打著轉兒的細小灰塵。
  "開門!"
  "……"楞了幾秒,夏童才想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直覺拿起手機看了時間,發現才二點不到。
  意外之喜。
  他原本以為,對方就算會來,也不會這麼快速……沒想到,夏緋姑娘這麼給力,就這麼短短幾個小時就找了最有力幫手過來了。
  "賤人!再不開門我就砸門了!"
  你才是賤人,你全家都是賤人!
  對方的態度越是差勁,越是急不可耐,他的心情就越是好。夏童很好心情地在心裡罵了句,起身開門。
  門才開了一條隙縫,就被門外的人一把推開,夏童眼快,立即退後幾步才沒被朝自己反撲來的門撞到。
  隨著他的退後,穿著一套公主裙的夏緋與打扮貴氣的胡麗進門。夏緋一臉地嫌棄地打量四周,撇嘴道,"嘖嘖,我哥不是給了你二十萬嗎,有錢你還故意跑到這種地方住,夏童你還真是好手段啊。"
  原來那二十萬是夏睿景給的啊。夏童在心裡冷哼了一聲,離職都有遣散費呢,夏澤章你也好意思。
  見他不說話,夏緋看了眼胡麗,又轉回頭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道,"竟然利用我哥的心善誘惑他。夏童,你好歹也是個男人,像個□一樣張開雙腿賺錢你都不覺得羞恥的嗎?"
  夏童眼睛一冷,看向進房後一直沒開口,只面無表情看著他的胡麗,冷聲笑道,"我倒是覺得你們夏家的家教不錯。胡女士,你說呢?"
  胡麗瞳孔猛地一縮,說道,"緋兒,你先出去。"
  夏緋一急,嘴裡想說什麼,但在胡麗給她使了個眼色之後就乖乖轉身出門。看來是來之前胡麗交代了什麼,夏童去關門時正好看到她消失在隔壁鄰居的房門,眼中的笑意不由加深。
  轉身,卻見胡麗倨傲地站在房中,冷聲道,"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夏童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水潤了潤喉嚨,邊說道,"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想幹,你信嗎?"
  胡麗冷哼了一聲。夏童笑笑,繼續說道:"你看,我說了實話,可你卻不信。既然這樣,你又何必來問我呢,直接去問你兒子呀!"
  胡麗的呼吸猛地急促,咬牙切齒地死死盯著夏童,夏童微笑以對。半響,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本支票,刷刷幾筆後遞過來。
  夏童楞了一下後接過,見上面赫然寫著一串數字,整整兩百萬……
  媽的,連小老婆都能隨手簽出幾百萬……不是沒見過錢,但還真沒見過這麼多只要自己點頭,就能屬於自己的錢,夏童狠狠吞了吞口水,差點將手中的杯子摔掉。
  半響,才看向將他這神態都收入眼中,正帶著冷笑看著他的胡麗,慢慢道,"胡女士這是幹嘛呢?"
  胡麗笑了,臉上不再是被夏童氣得咬牙切齒的憤慨,而是那種高高在上,好像已經吃透了你的,得意微笑,然後以誘惑的聲音緩緩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去做變性手術嗎,現在睿景他爸爸也不再擔心被人知道你這怪物的身體而阻止你去做手術了。兩百萬!只要你有了這筆錢,立刻就可以變成真正的男人了,你,不想要嗎?"
  他就在奇怪,以'他'的家世,根本就不必擔心沒錢,也不必擔心會找不到權威醫生。原來,一切的原因都在這裡……夏童的呼吸變得急促,夏澤章,原來一切都是為了你那所謂的面子啊!
  夏童因為憤怒而改變的神色讓胡麗誤以為自己找到了切入口,更加誘惑道,"夏童,只要你別再勾引糾纏睿景,這筆錢就是你的了!你不想要嗎?"
  "呵,呵呵。"夏童突然笑出聲,帶著濃濃笑意看著胡麗,說道,"你一直都知道他對我的心思吧。"
  他在夏家與夏睿景吃宵夜的那晚,她就站在轉角處監視。那時他就隱隱有預感,胡麗之所以不喜歡他,在他與夏澤章翻臉時竭力挑撥,一部分的原因是他也可以分夏家的財產,另一部分,卻是知道夏睿景對他的欲|望。
  既然這麼不放心他,那這段時間她肯定會多關注一些,自然也就會知道夏睿景叫人監視他,這幾天來與他親近的事情。
  所以之前在學校時,他才會在夏緋眼前做出與夏睿景關係曖昧的舉動,就是因為知道胡麗不會希望,甚至於是恐懼夏睿景對他的欲|望,所以才借著夏緋的嘴告訴她。
  畢竟以夏睿景對這具身體的欲|望,如果他真去勾引的話,後果……哼哼。
  胡麗的臉色頓時變得猙獰。見狀,夏童繼續說道,"好吧我跟你說實話,我確實是想報復你們。本來我是沒什麼有效辦法的,但偏偏你那個乖兒子正好跑到我跟前,你也知道,他還找了人住在我隔壁,嘿嘿,既然他這麼有心,我當然不可能放過啊。"
  胡麗聽得直咬牙,在她理智即將消失,從貴婦變做潑婦的前一秒,夏童接著說,"但現在你是來了,那我的計畫自然就得改改了。"
  "別想獅子大開口!不然我就當我兒子找了個情|婦,沒什麼大不了的。"
  見胡麗如願平靜了下來,而且還知道出言警告對手。夏童將嘲諷掩在眼角。"放心,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
  "送我離開這裡。"
  胡麗眼中精明之色一閃而過,看了眼雖然強作平靜,但扔難掩緊張的夏童,眼睛一轉,笑道,"你不要這兩百萬,只是要我送你離開?"
  夏童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還是太急促,引起她的懷疑了。強定心神,斜眼看了眼胡麗,漫不經心地道,"我可不像你兒子那麼變態,軟綿綿的女人不喜歡,偏偏去喜歡男人,還是自己的弟弟。"看了眼胡麗又變差的臉色,頓了頓又道,"至於錢嘛,我自己會賺,夏家的髒錢,我還真不想要。"
  胡麗雖然被夏童借機罵自己兒子的事氣到,但先是得知他喜歡的是女人,後又聽到他確實不要這兩百萬,心裡早就樂開花了,也不再理會剛才那一點點疑惑,笑道,"這樣最好。說吧,你要去哪,我叫人送你。"
  "去哪不是最緊要的。"夏童看著她的笑臉,慢慢道,"最主要的,是你有沒有本事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眾人眼中消失。"
  停頓了下,截住她想要說的話,"你那個兒子有多大的能耐你也是知道的,我要是不見了,他肯定會發動所有的力量去找我。你如果沒本事做到天衣無縫,那就最好別答應。如果我被抓回來……"
  夏童眼中升起一股決絕狠意,盯著她冷冷地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被抓回來,弄不弄得死你們我不確定,但夏睿景的後,卻是絕定了!"
  隨著他猶如發誓般一字一停頓的話語,胡麗狠狠打了個冷戰,然後迅速退後一步。這才從徹骨的寒意中清醒過來,訕訕清了下嗓子強道,"就憑你,還少了點能耐。"然後迅速又說道,"這些我都知道,不需要你來擔心。"
  夏童呵呵笑了聲,眼中的狠意立刻消失,變回之前帶著點少年特有的純真,卻也充斥漠然的眼神。胡麗突然說道,"既然你不喜歡睿景,那為什麼又要故意跟他親近?"
  夏童笑得眼如彎月,"都跟你說了,在你來之前我是想要借著他報復夏家來著,只是現在累了,不想繼續了而已。怎麼,你很想我繼續?如果你想我也是可以成全你的。"
  "明天晚上別出門,等我電話。"胡麗冷冷說了句。
  看著她轉身開門,夏童很想再次提醒她千萬別留下線索,但話到嘴邊,又想起之前因為他一時的急促而引起的懷疑,又將話咽了下去。
  這時,夏緋也從隔壁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大漢,而那個監視他的女鄰居則眼睛紅腫,卻一臉溫順地站在她身後。
  看樣子,他不需要擔心夏睿景會得到一些他不該得到的消息了。
  狹小的樓梯間恢復安靜,朝那個鄰居點了點頭,夏童將門關上。
  隔絕一切視線後,夏童腳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幸好……
  使勁握緊汗濕,一直在忍不住地細細顫抖的手,即使手心一陣陣的刺疼,他也沒鬆開。幸好,他剛才唬住胡麗了!明天,只要到明天,他就能看到曙光!……幸好!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夏童一顫,走到床前拿出手機,是個陌生的號碼。
  不想接。隨手將之扔在一旁,夏童將頭埋在枕頭內。
  但鈴聲一直不放棄地響,夏童歎了口氣,接起,"你好。"
  "靠!死夏童你行!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青玉清脆的聲音立即在耳側響起,夏童一楞,重新看了下來電號碼,嘴角微揚,笑道,"這可不能怪我,當初你給我的號碼可不是這個。"
  "不管,你讓我打了這麼久電話就是你的錯!"青玉哼了一聲,然後解釋道,"這是我哥的手機,他克扣我電話費,我就只有拿他的手機打電話了。"
  旁邊好像有沈青瓷的苦笑聲,這個時候,青玉一定是在向沈青瓷皺她那張蘋果臉,而沈青瓷則一臉苦笑,但一定是甘之如飴。
  夏童輕笑,羡慕他們之間的感情。
  "呐你一定要將這個號碼也記住了,我以後我會經常用這個號碼給你打電話。其實你賺了,知道我哥這個號碼的人就算是算上你也就四個呢。"
  也不等他答應,青玉又道,"你頭還暈不暈?臉還痛嗎?還腫不腫?藥吃了沒有?"
  "你別一次性撂這麼多問題給我呀。"夏童笑道,"我一切都好,藥也吃了,就是臉上這痕跡有點礙眼,明天你再幫我請一天假吧。"
  "正好我也要去請假呢,交給我了。"
  "嗯。"夏童一直在想著明天晚上就離開,以後這幾年內兩人怕是沒機會見面,一直心不在焉,也沒去注意她為什麼也要請假。躊躇著想問她今天有沒有時間見個面時,那邊又開口了,好像也帶點遲疑,與小心翼翼。"夏童啊,我剛剛才得到消息,馬上要跟我哥去參加一個宴會,距離有點遠,只怕要兩三才能回來,乾脆這幾天你都不要去上學了,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好吧?"
  也就是說,他們連這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夏童勉強笑了笑,"好。"
  "嗯,那就這麼說定了!你要在家好好休息啊!可別因為沒我盯著就不吃藥!"那邊,青玉好像松了一大口氣。
  "青玉。"夏童張了張嘴,想告訴她自己明天就要離開,但想到沈青瓷就在旁邊,又咽了下去,"……路上小心。"
  "安了!"
  掛了通話,夏童打起精神整理行李。
  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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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下班點時,夏睿景又來到出租屋。
  那時夏童正在買菜,他不知道夏睿景會來,但他打算等下買完菜後打電話給他。他不知道,無法確定,今天晚上那兩個畜生會不會來找他,他必須讓夏睿景在旁保護。他絕對不能讓自己毀滅在這最後時刻。
  雖然晚上與夏睿景單獨在一起很危險,但既然他現在還在自己面前裝好哥哥,既然他想將自己送到那兩個畜生手中,那今天應該就不會出現什麼強迫戲碼。
  帶著豐盛的菜蔬,才剛走到門口,門就被從裡打開,他整個人立刻被人緊緊抱住,差點將手中的環保袋落到地上。
  媽的,雖然知道這樣一扇破門根本擋不住有心人,但真正面對時夏童還是想爆三字經。
  頭被埋在那片胸膛之中,歪斜掛在鼻樑上的眼鏡因為壓迫而刺得皮膚生疼。夏童儘量仰頭,辛苦道,"哥……"
  好一會,夏睿景這才放開雙手低頭看著眼中蒙上些許水霧,正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的夏童,"去買菜了?怎麼這麼久?"
  夏童辛苦地正了正眼鏡,有些靦腆地垂下頭小聲說道,"也不知道你來不來,但怕萬一你來了,買得少了你吃不飽,所以買得有點多……"
  夏睿景的眼神一下就熱了,簡直想將面前的單薄少年嵌進身體裡。伸手將夏童手中的袋子拿到手裡,一手拉著他的手進屋,笑道,"你也不怕我不來,這些東西都浪費了啊。"
  夏童也沒扯回被他握著的手,弱弱回了句,"總比你來了卻沒東西吃好啊。而且你現在不是來了麼。"
  夏睿景深深看了眼夏童,"既然我來了,那今天晚上你要是沒喂飽我,那可是要受罰的。"
  喂你媽啊!
  夏童靦腆地朝他笑笑,趁著他將環保袋放到矮桌的空檔抽回被握的手,低頭時狠狠咬合牙齒。MB對話怎麼聽就怎麼像金主與情|婦間的對話……真他媽刺耳。
  ……
  夏童做飯時夏睿景倚靠在門口,看著他快而不紊的動作,不由興致上頭,邊撩袖子邊開口道,"我也來幫忙,需要我做什麼?"
  夏睿景給夏童的印象,絕對是那種遊弋在上層世界精明的成功商人,就算對方展露在他面前的面孔一直都是溫和哥哥的形象,但夏童卻只看到他隱在溫柔面孔下的黑暗。
  像這樣的人,絕對跟廚房搭不上邊。
  夏童楞了楞,將一旁的蔬菜遞給他,"那幫我洗菜吧。"
  夕陽西下,略微發紅的光暈從視窗投進,打在兩個各自忙碌的人身上。洗菜對夏睿景這種天之驕子來說實在是不上手,但卻甘之如飴。偶爾,在極有規律的菜刀聲中不經意偏頭,卻被旁邊那張精緻側臉迷住了目光。
  夏童的眼鏡已經除去,時不時扇動兩下的睫毛因目光下垂而更顯纖長,暴露在夕陽下的輪廓美得不似人間所有。
  夏童不經意舔了一下有些乾燥的唇,粉色在兩瓣唇瓣中一閃而過,夏睿景眼神一熱,下腹蠢蠢欲動。
  過於火熱的目光讓夏童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嘴角揚起一抹純憨微笑,側頭疑惑看向夏睿景,"哥?"
  夏睿景乾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轉頭繼續洗菜,嘴裡隨口說道,"刀法真不錯,以前可沒見你有這麼好的刀法啊。"
  菜刀規律的聲音一頓,後又恢復正常,夏童笑著道,"我聰明嘛,而且這玩意多用幾次就熟練了。"
  夏睿景嗯了一聲,並沒再說什麼。夏童吊在半空的心這才放下。之前他在夏睿景面前這些小細節都很注意的,只是今天太高興,忘形了。
  這種心態不行。夏童反省。
  飯後,夏童洗了碗後就準備衣物,與夏睿景說了一聲後就去洗澡,本想離開的夏睿景眼睛微眯,又坐回床上,目送他進到那個廚房洗浴間為一體的狹小房間。
  夏童從小到大,有個曾經以為已經實現,最後卻如同泡沫般破碎的夢想。
  他希望有間寬敞或者不寬敞,但一定要屬於自己的小屋,屋內一定要有個或愛或不愛,但一定會陪自己到老到死的人。然後與他生一個或者兩個小孩,就這樣過著柴米油鹽的日子。
  穿著運動衫,夏童邊歪頭擦拭頭髮邊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將脫下的外套扔在一邊,襯衫解開了兩粒扣子愜意倚在床頭看文件,隨性得與平常判若兩人的夏睿景。
  聽到聲響,他抬頭看了眼夏童,將文件扔到一邊說道,"洗完了?過來我幫你擦藥。"那神情自然得就像是一個丈夫在與妻子說話,隨意,卻帶著親昵。
  正握著毛巾的手微微一緊,夏童嗯了一聲,上前兩步想伏在床沿,卻被拉上夏睿景的大腿,這才成功將受傷的臉暴露出來。
  夏童不適地動了一下,然後乖巧地順從了。微涼的藥膏擦在臉上,舒緩了一直隱隱存在的麻痛。
  看夏睿景這樣子,是完全的主人姿態,如果自己開口讓他留下來過夜,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他會留下來。但話已經到了嘴邊,夏童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童童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精力一直在夏童身上,自然將夏童欲言又止的神態收入眼中,等了一會,藥已塗好,見夏童還是沒開口後,夏睿景將藥膏收好後主動問道。
  "……沒事。"夏童搖頭,他還是無法說服自己與這個人同睡在這張狹小到絕對要肌膚相貼的床上。一個晚上而已,小心點就行了。
  知道夏童沒有說實話,但見他眉間估計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隱隱懼怕,以為夏童是在想裴杜兩人的事,夏睿景也沒追問。
  夏童,他雖是勢在必得,但卻不是現在。
  ……
  等待的時間很辛苦,熬過一個不眠之夜與忐忑不安的白天後,夏童總算等來了胡麗排來的人。
  對胡麗,夏童其實也是不放心的。只是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死死抓著面前這根救命草。
  半夜,在兩個陌生人的帶領下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在一個小得只有一個入口的小火車站上了火車後,聽著火車軌的呼呼呼嘯,夏童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總算松了下來。
  一切順利得好像是在夢中。
  旁邊坐著的一個男人一直在吸煙,雖然嗆得難受,但在看到對方臉上從眉角到下巴,好像帶著濃濃煞氣的刀疤後,夏童就絕了勸對方掐掉煙的想法。目前他全身發軟,實在沒有精力去招惹一個一眼看來就不好惹得角色。
  火車中的空氣很污濁,特別是旁邊坐著個煙槍的時候。
  但隨著火車的前進,想著自己即將離開那個城市,離開那些噁心的人,夏童還是忍不住深吸了口氣,隨即,就被吸入肺中的煙霧嗆到。
  身旁的罪魁禍首很惡劣地笑出聲。夏童連瞪一眼對方的精力都欠奉,抱著挎包閉上眼睛養精蓄銳。或許胡麗的能量確實很好,但畢竟胡麗防範的主力重在夏睿景,對於他最想躲的那兩個人卻完全沒有防範。夏童早就打定了主意半路下車,不給任何人留下一點線索。
  而且,如果胡麗查出他為什麼要離開這裡的原因後,不一定就不會打與夏睿景一樣的主意。
  這樣絞盡腦筋,處處防範,沒有自己的生活,真累。
  夏童舒了口氣,幸好,他已經與這樣的生活告別。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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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處突然多了重物,夏童本就只是閉眼淺眠,立刻就醒來了。偏頭,卻看到伏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正是那個臉上一條大疤的煙槍。
  因為挎包裡裝著的都是些很重要的東西,夏童睡時是抱著自己的挎包伏在火車窗前的小窗沿上,並沒有仰靠著座椅,那個男人估計是睡得沉了,整個身子都倒向這邊。
  那男人的嘴正對著他的脖子,每次呼吸時帶著濃濃煙味的熱風讓夏童只覺像是有毛毛蟲在皮膚上爬一樣,剛想推開他,耳邊卻傳來一個有些嘶啞的聲音,"有人在監視你。"
  夏童渾身猛地一僵,直覺轉頭四處查看,肩膀上的腦袋動了一下,像是熟睡間下意識調整位置讓自己睡得更舒服。一聲低低的卻帶著很明顯鄙視意味的聲音卻在同一時間傳到夏童耳中,"原來是個弱智。"
  夏童咬牙。他自然知道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到處查看的話,無疑是告訴對方:我知道有人在跟蹤我了!可直覺動作已經做出,只能半途裝作活動頸項,眼睛快速在周圍望了一圈,卻看不出是誰在跟蹤他。
  "你怎麼知道他是來跟蹤我的?"打了個呵欠,夏童伏在挎包上做繼續睡覺的樣子,小聲問道。
  "現在已經是淩晨二點多了,別人都睡得昏天黑地的,就他,幾分鐘一個呵欠卻不睡覺,看個報紙眼睛卻老往這邊瞟,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麼意圖呢?"
  對方調整位置後嘴唇幾乎貼著頸側的肌膚,說話時嘴唇就好像是在皮膚上摩挲一樣。無法確定對方是不是故意,但現在有求于他,夏童強忍一腳踢開他的欲|望,急問道,"那他坐在哪裡?"
  對方低笑了兩聲,卻沒再說話。想到對方沒有幫自己的義務,夏童也只能等待。心思急速轉動。
  知道他今天晚上走的人除了胡麗與她的手下之外就再無他人,這個跟蹤的人,百分之九十是她的人,只是,她為什麼要派人來跟蹤他?他離開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嗎?
  夏童不知道,胡麗昨天下午一出夏童的門後,就找人調查了他最近的狀況。只幾個小時就將夏童與裴杜兩人的事弄的清清楚楚,自然就明瞭他為什麼只求離開,而且會那麼急促了。
  夏童那具身體的秘密她自然知道,她絲毫不懷疑那具身體對男人的誘|惑力。既然夏童要逃,就讓他逃罷,等他逃出了,當裴杜兩家那兩個小子找不到人時,到那時,夏童的下落才會賣個好價錢。
  打著這個主意,而且自認夏童被她拿捏在手裡,胡麗也就不急著去向裴杜兩人報信,只派人跟著夏童,一旦到了該用的時候,夏童這只棋子,隨時可以取用。
  但這一切夏童都不知道,他想不明白胡麗既然那麼希望他離開夏睿景,又怎麼會派人來跟蹤他,但他必須將這個人甩掉,必須!
  "那個人在哪裡?"不管是頸側的呼吸,還是監視他的人,都讓夏童寒毛直立,等不下去了,夏童又問了句。
  這次,對方終於有了反應,卻是有一下沒一下地吸吮夏童暴露的肌膚,感受夏童猛然緊繃的肌肉,隱忍不敢發作的憤怒,低笑道。"果然很甜。"
  夏童牙齒咬得'嘣吱'直響,被擋在挎包後的雙眼充滿戾氣,只怕下一秒,就會噴湧而出。
  "這就算是我幫你的好處。"惡劣地低笑,男人好像睡醒了般抬頭,直身回到自己座位前扔下一句話,"左側靠窗座位上的男人。"
  夏童沒有隨之起身,而是繼續伏在挎包上,他必須平復心情。如果不是現在這情況,如果不是這男人對他有恩,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混球!
  再次抬頭時夏童眼中帶著點殘存的睡意與迷茫,好像還處於夢中一樣,他一手擦著眼,一邊四處打量了一下,視線在左側靠窗的那個仍在看報紙的男人身上停頓了一秒,後又轉開。
  低頭從挎包裡找出睡覺前收起的眼鏡戴上,若無其事地起身,對坐在外側的那個混球淡淡道,"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對方的視線很惡劣地在他頸側停留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將伸展的長腿縮起來。其實他五官不錯,不笑時還不覺得,一笑,貫穿整張臉的傷疤立即像只盤亙在他臉上的,活的蜈蚣。
  完全能止小兒夜啼,不是好人!
  即使是因為他的提醒,自己才知道被人跟蹤了,可夏童卻絲毫不想感謝他。視線冷冷掠過眼神曖昧地在他被襲的頸側徘徊的他,夏童直接去了廁所。
  在廁所裡用紙巾使勁擦拭頸側被那個混球舔過的肌膚,夏童小心地翻找挎包裡的東西,再次確定所有重要物件都在這裡面後松了口氣。
  天性使然,如果不是保險的場所,他不會將重要的東西放在自己無法第一時間拿到手的地方,所以出門時將衣物,還有有些重量的書本放在從夏家帶出的行李箱內,而其他的像是證件存摺,還有錢之類的重要物件,他是直接放在挎包中的。
  事實證明,他這個決定無比英明。
  只是那些書就得浪費了,不過真正的教科書都放在學校,他根本沒機會回去拿,而帶出來的這些書,只是這段時間買來補習的,隨便哪個大書店都有得賣,所以也沒太多的不舍。
  那個行李箱,扔了雖然可惜,但現在也只能放棄了。
  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夏童歎了口氣,拉開狹小的廁所門,一抬頭就看到跟蹤他的那個男人就站在門邊,見他出來,立刻就越過他走進廁所,一副憋不了了的模樣。
  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提醒,夏童根本就不會想到對方是來跟蹤他的。
  抬頭看了眼提示牌,上面顯示,距離下一站還有二個小時十三分。
  二個多小時……夠了。
  洗了手,與監視者前後腳回到座位後,夏童從挎包內拿出一本他本就打算用來在車上解悶的小說,慢慢看了起來。
  之後的一個多小時內,夏童又捂著肚子上了五六次廁所,一副吃壞東西拉肚子的樣子。
  那坐在他身旁的那個混蛋,早在他第三次假意去上廁所回來後,在胡麗派來的監視者沒有注意的空檔,就對著他露出一個帶著深意與欣賞的微笑。夏童面無表情,心裡驚得後背一涼,見他沒有揭穿自己的意思後,狠狠在心裡罵了他一頓,這才解恨。
  當夏童第六次帶著點痛苦地起身時,那個監視者已經連注意都不往廁所的方向注意了,只在夏童一臉萎靡地坐回座位後看一眼,早已不像之前那樣緊迫盯人了。
  還有二十三分鐘。
  夏童看了眼卸掉手機卡的手機,在心裡暗暗計算時間。
  二十分,十五分,八分……
  這時,一個列車員從列車的狹小走廊走過,拿著一串鑰匙走到廁所前準備關廁。
  夏童瞳孔猛地一縮。
  他犯了個大錯誤!他忘了,在火車即將停站前,列車員都會將火車上的廁所關掉的!
  看著那列車員粗魯地打開廁所門,確定裡面沒人後準備鎖門,夏童呼吸漸漸急促,他要不要去阻止?這個時候起身會不會引起那人的注意?
  "喂兄弟。"身旁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夏童轉頭就看到身旁那個輕薄他的混蛋起身,幾個大步走到列車員身前搶過他的鑰匙,對著那列車員笑道,"兄弟,我憋不住了,這個廁所你可關不得。"
  雖然因為他臉上猙獰的傷疤有些忌憚他,列車員楞了一下後還是不耐煩地說道,"再忍忍,快要停站了,廁所必須得關。"
  男人仍舊在笑,可眼中卻沒了笑意,配著那條猙獰蜈蚣,煞氣橫生,冷冷盯著列車員,緩緩說道,"你確定?"
  列車員臉色微白,雖然認為在列車上一般人沒膽子對他做什麼,但面前這個明顯是橫慣了的……他沒必要為了這麼個小問題將自己置於危險。又看了眼男人臉上的疤,列車員伸手奪過男人手中的鑰匙,邊轉身邊說道,"你去吧。"
  現在正是淩晨四五點,這一幕除了離廁所比較近的幾個位置上的人注意到了外,其他人都沒察覺。看著列車員遠走的背影,男人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夏童揪著挎包的手也松了下來。
  因為監視夏童的男人是背對著廁所方向的,只要他不站起來,根本就不必擔心會被他看到,夏童口中的混蛋站在廁所前得意地對著他飛吻了一個。
  夏童的臉扭曲了一下,低頭看時間,還有五分鐘。
  那個混……那個人既然在幫他,應該會算著時間吧。
  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監視他的男人,發現對方正昏昏欲睡,又過了兩分鐘,夏童捂著肚子起身,那男的眼角朝這邊瞟了一眼,直認為夏童仍然與上幾次一樣,一眼之後不再注意。
  夏童松了口氣,背上汗濕一片。
  到廁所時廁門正好打開,夏童側身,複雜地看了眼幫了他兩次的男人,嘴裡小聲地吐出一句謝謝。
  男人嘴角微挑,與夏童擦身而過的瞬間留下一句話:這次幫你的好處以後有機會我會問你要的。
  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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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人群的掩護順利下得火車,夏童立即朝出口跑去。
  他倒不是擔心那個監視他的人會追過來,這個停車站也是個小火車站,停車的時間只有短短四分鐘,先不說他能不能在這短時間內反映過來,就算他反映過來了,夏童相信,那個幫了他兩次的男人也會阻止他的。
  雖然沒有來由,但夏童相信,他一定會這麼做。
  他之所以急著離開,只是越早離開這個地方,他就越安全。
  當天下午,夏童轉了無數次車,最後才筋疲力盡地在一處不算繁華,但也算不得偏僻的縣城下車。
  找了間條件實在不怎麼樣,但不需要登記身份證的旅館住下,勉強吃了點東西後,連衣服都沒脫,夏童就直接倒在床上。
  一覺醒來已是隔天,還是在服務員的敲門聲中被驚醒的。眼睛才睜開,見到陌生的壞境後不知身在何處,神經一緊就猛地起身,卻又因為全身前所未有的沉重而再次倒到床上。
  全身的骨頭都好像因為這一摔而摔散了架一樣,夏童痛得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門外的敲門聲漸漸不耐煩起來,夏童伸手摸了下額頭,感覺溫度只比平常高一點點,但有過這樣的經驗,夏童還是知道自己在發燒。
  雖然近幾年只能像老鼠一樣躲著,但他卻不用再擔心自己會被人察覺與以前的夏童截然不同,不再擔心會被人當成性|愛娃娃肆意糟蹋,逃到這裡後,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徹底放鬆,大驚大嚇,大悲大喜之後,這具本就經過毒品與放縱性|愛侵襲,卻沒有好好調養的身體會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只是生病的時間太不對。現在的他,別說安穩住所,他現在就是連正規醫院都不敢去。
  屋漏偏逢夜雨,他這情況,也算是吧。
  門外的敲門聲已經變成拍打了,夏童也不指望這種不入流的旅館服務員素質有多好,掙扎著起身戴上眼鏡開了門,無視對方的臭臉啞著聲音問道,"有什麼事嗎?"
  夏童現在的臉色與昨天的蒼白不同,因為發燒紅通通的,透過眼鏡也可以看清眼睛內布著層淡淡水霧,若是年輕的女孩,見到這麼漂亮的男孩,態度自然會大好,但這個服務員已經有四五十歲了,早已沒了審美觀。
  但再怎麼說也是客人,服務員微沉著臉道,"先生你好,到了退房時間了。"
  夏童奇怪問道,"不是說到三點嗎?"
  "現在已經三點半了!"服務員說道,加重'三點半'的音量。
  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夏童愕然,然後揉了揉突突直疼的太陽穴道,"那我再住兩天,要多少錢?"
  "一天一百。"見他還要住下去,服務員臉上的笑多了,"你現在去交錢還是?"
  "我現在給。"夏童伸手在口袋裡翻找,但他特意放在口袋裡的錢卻怎麼都找不到。頭暈沉沉的,楞了好一會才記起,他放在口袋中的錢早在昨天就用完了,昨天他交房費時都是用的錢包裡的錢。
  朝對方歉意地笑了笑,轉回床頭拿過挎包,幾下翻找之後,因為發燒而紅潤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怎麼了?"服務員已經進房,見他這樣,帶著點了然又帶著點警惕地看著他。
  夏童僵硬地轉頭,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又轉回頭在挎包夾層拿出兩張紅色鈔票。
  待房中只剩他一人後,才將挎包倒轉,將裡面的東西都倒在床上。
  一本書,一件防止夜間受凍的大衣,一些零錢,還有被他細心放在挎包夾層內,上了拉鍊的證件,兩個用小袋子裝好的黃金飾品與幾張紅色大鈔。
  而昨天放在挎包裡的錢包卻已不見,多出來的是一個挎包外側底層的一條口袋大的縫隙。
  夏童臉色慘白,手不停頓,又將空無一物的挎包翻找了一遍,一無所得之後,無力看著那個像是在對他冷笑的縫隙。
  他的存摺裡'他'殘留了幾萬塊在裡面,後來夏童又將夏睿景給的二十萬一半給了孤兒院,一半也存進了存摺,他現在也算是有大概十五六萬。這些錢在夏家那些人眼裡少得可憐,但對於他來說,卻是以後他活下去的資本。
  這次從G市逃離時因為時間過短,他只從銀行取出五萬,因為現金太多,太厚不好存放,所以其中四萬多就在金店買了兩樣飾品,將之細心地與最重要的證件一同放在挎包的隱秘夾層。
  至於剩下的那一萬,因為夾層的空間不夠,所以只抽了幾張放在夾層中以防萬一,幾張放在身上的口袋以應付轉車時不時要付的車費,剩下的則都放進錢包細心收好。
  他昨天住房時,付費時因為口袋中零錢少了,用的就是錢包內的錢。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他拿錢時很謹慎,只是伸手在挎包摸出錢來。沒想到,還是被盯上了……明明全身熱得讓人昏沉,但夏童還是愣生生打了個冷戰。
  這才是逢夜雨的巔峰狀態。
  夏童苦笑了一聲,右手使勁抓緊證件與裝著黃金飾品的鏈子,從中取得些對抗心中寒意的力氣。
  錢已經被偷,他也只能用'比這些現金更重要的證件與黃金沒有被偷走'來安慰自己。低頭數了自己身上僅剩的現金,八張……不算少,但要是想安定,卻是遠遠不夠。
  手上用來應付突發狀況的黃金是勢必要去兌的,現在的問題是什麼時候去兌換。
  思緒越來越混沌,夏童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去醫院。但去醫院就代表給那兩人留下非常明顯的,指明他下落的線索。
  夏童歎了口氣,胡亂用大衣將挎包的縫隙堵住,將東西放回挎包,一腳深一腳淺地出了房門朝櫃檯走去。
  本來是想去找服務員問問附近有沒有小診所的,但沒走幾步就跟人撞上,夏童被撞到牆上,撐著牆才沒摔倒。對方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歉意地朝他說了聲'對不起',夏童忙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那人離開後,夏童繼續往外走,心裡頭卻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無端多了不安。
  旅店的走廊狹且長,斑斑的牆壁在午後的陽光中無所遁跡,又有人從旁邊的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手機與人說話。
  ……手機!
  腳步猛地頓在原地,夏童臉色煞白。
  手機不在挎包內不是大事,不過是被偷的東西多了一件。可壞事的是,當初他卸下的手機卡被隨手放在了錢包內。
  他知道,一般小偷在偷了手機後,都會去查一查卡內有多少錢,如果有錢的話,他們會在這張卡沒被停機之前儘量將這些錢都用完。
  如果那個小偷看到了,用了那張手機卡,如果這時有人打電話來找自己……
  夏童連苦笑都苦笑不出來了。他不能用身份證去營業廳停機,也不知道卡的密碼……在手機被偷了二十多個小時後,他連亡羊補牢都做不到,只能祈禱那小偷沒看到那張手機卡,祈禱在這中途無人打他的電話。
  即使知道這不可能,他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這下,就算是小診所他也沒辦法去了。夏童舔了下乾燥的唇,只能趕緊去買點藥吃了,然後繼續逃。
  略帶踉蹌下樓走到櫃檯退房,出了旅店,正要朝不遠處的藥房走去時,卻看到馬路對面一個衣著邋遢的男人正一臉興奮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他身旁的兩個陌生男人看了眼手中的照片,然後立刻朝自己跑來。
  這個縣城本就不是特別繁華,這個時段行人又不多,路面上根本看不到空的的士。夏童立刻轉身死命地跑。但他心裡清楚知道,別說自己現在的狀態,就是完好,這麼近的距離他也休想跑掉。
  力氣漸漸消失,身後的腳步卻離他越來越近,然後,他的手臂被一隻手緊緊掐住。
  被迫停下,一個喘著粗氣的男人罵罵咧咧地走到面前,對比了一下手中的照片後笑了兩聲,隨手扔掉照片,拿過手機準備打電話。
  雙手被反制在身後,夏童像破了的風箱一樣,大口的喘息,冷冷看著他身後旋轉著掉在地上的照片,照片上微笑的臉刺得他眼睛生疼。
  "裴少,人找到了!"
  手機接通了,即使手機那面的人看不到,夏童面前的男人也是一臉諂笑。夏童冷冷聽著手機裡隱約傳來的讓他心寒的聲音,然後集起所有的力氣抬腳狠狠踢向他的□,看著他痛苦地嚎了一聲後,雙手捂著下|體不可抑制地彎腰倒抽氣,嘴角總算擠出一絲笑意。
  他處處小心,耗盡心機,卻沒想,自己觸手可及的自由,最終卻是斷送在了一個最不該出現問題的埠上。
  心沉到底的同時,再無法強撐,意識墜入黑暗。
  深夜
  -->
  意識慢慢清醒,夏童閉眼低哼了一聲,卷著被子翻身時只覺得渾身發軟。床軟,身子更軟。
  床?
  昏倒前的記憶瞬間在腦中倒帶,夏童一僵,猛的睜開眼翻身坐起。
  起身時身體很僵,只是這樣的動作,做起來竟然很吃力,也不知道他到底睡了多久。夏童摸了摸額頭,頭仍然暈,但卻沒了之前的沉重,溫度也很正常,看來燒已經退了。
  周圍一片昏黑,就著從落地窗內打進的月光,夏童漸漸能隱約看清房間的擺設。
  越看,他就越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想起昏前那人口中的'裴少',夏童面沉如水。跟裴慕離搭上邊,卻讓他覺得熟悉的地方……還真沒幾個。
  漸漸沉重的呼吸在看到不遠處沙發上的人影時猛地停頓,夏童咬著牙,下死勁揪著身下的被子,以抑制自己的顫抖。
  "醒了?"一個略顯低沉的男音響起。隨之,房間內登時一片明亮。
  被驟然亮起的光線刺激得眯眼,夏童冷冷看著他。
  沙發上的男人一直在把玩手中的物件,夏童看得清楚,那是他的手機。被偷了的手機。然後他淡淡說道,"睡了四天,肚子該餓了,要吃點什麼?"雖是問句,他卻直接吩咐道,"去做點清淡的東西上來。"外面立刻有人應聲。
  四天?
  發燒而已,昏這麼久還真是少見。就是不知道他是自然昏睡,還是被人用了藥。
  夏童冷聲道,"謝了,我吃不下。"說著就要下床,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異常。
  "藥效還沒過,你最好躺在床上。"他說。見夏童不死心撐在床沿的手指節因用力而變色,挑眉又加了句,"你被送來的時候身體太弱,免得你醒後亂動,再弄出病來浪費我的好藥,就讓人給你打了安定藥。"
  既然能因為怕他跑而不顧他的身體一直給他注射安眠藥物,那現在終於捨得讓他醒的目的又是什麼?
  想到這大半夜的,他卻好像是在專門等自己醒來……想到某種可能,夏童臉色一變。半響,才在裴慕離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狠狠咬合牙齒,從牙縫中逼出一句話,"那我還真得謝謝裴少的好意了。"
  裴慕離嘴角微挑,起身渡步坐到床尾,見夏童立即朝床頭退後拉開與他的距離,淺色的眼瞳變暗,是生氣的徵兆。然後牽起嘴角緩緩道,"不客氣,我會在你身上收回來的。"
  ……收你媽去吧!
  胸膛急速起伏了幾下,夏童強忍驚怒勉強笑道,"我是窮光蛋,裴少想在我身上要回這些天來費心的回報很有難度。不過幸好我哥疼我,不如裴少借我個電話,我打電話給他讓他過來親自跟你道謝,如何?"
  裴慕離的眼神又變回了之前那種欠揍的似笑非笑。
  打電話給夏睿景?夏童心中自嘲,如果夏睿景當真是個好哥哥,那他的名字或許還能讓他平安度過今夜,但現在,自己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
  果然,裴慕離嘴角揚起淡淡弧度,夏童看得明明白白,這是嘲諷。突然他突然從床尾起身,伸手一撥就將夏童阻擋他的手臂壓制在頭頂,欺身而上,堪堪貼著鼻尖俯視著他道,"那麼夏童,你認為你那疼你的哥哥,他會不會給出我滿意的報酬呢?"
  他會。
  夏童冷哼了一聲。看來夏睿景成功商人的形象還真是深入人心。
  裴慕離笑了一下,說道。"你倒是變聰明了。"
  "比起裴少,還差得遠了。"夏童用力掙動雙手,卻被他輕易單手壓制。只能側頭躲避他的呼吸,冷冷回道。
  "既然變聰明了。"裴慕離道,"那就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個人可以一夜之間性格突變,如同換了靈魂?"
  夏童呼吸一窒,後背冷汗淋漓,強迫自己抬眸正視裴慕離,然後不急不緩道,"裴少,你很瞭解我?"
  即便以前的'他'站在他面前讓他模仿,他也模仿不來。所以夏童從沒想過要做以前的'他',他是陳容,他可以換名字,換身體,他也是陳容,這點事實改變不了。
  但他也是夏童,這點也沒人能改變得了。
  性格突變怎麼了?換了個靈魂又怎麼了?關卿何事?
  思緒急轉,夏童繼續道,"那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您是不是也該瞭解幾分?"
  裴慕離一楞,然後突然大笑,"夏童,我不會管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只知道,你比以前更讓人想去摧毀。"
  裴慕離的笑從來都是淺淺的,卻無端讓人心寒的微笑,像這種大笑,夏童還是第一次見,楞了片刻,身上發涼,卻是身上的睡衣被人拉開,下一秒,胸膛的敏感處被人抓住惡意撚玩。
  夏童的嘴唇一下變成了白色。
  裴慕離眼中滿意神色閃過,吻上只一低頭就能攫獲的雙唇,卻在下一刻悶哼出聲,迅速退離。
  嘗到嘴中的鐵銹味道,趁著裴慕離微放鬆桎梏的那一瞬,夏童雙腿猛用力曲起,膝蓋迅猛頂上壓制在身上男人的雙腿間,卻被男人反應過來後迅速揮手擋住,只得順著那力道翻身滾到一旁。
  全身積蓄的力量在這幾個動作間消失殆盡,滾下床,竭力退後幾步貼在落地玻璃窗上,夏童喘著粗氣戒備的看著已經翻身坐在床上,正陰鷙盯著自己的男人,身體本能的再退後些,卻被身後的玻璃擋住。
  真可惜,只差一點點了。
  夏童歎了口氣,都說紈絝子弟酒|色過度身體差勁,小說不靠譜。他都已經盡了全力,甚至超平常發揮了還傷不到人家一根汗毛。等下受的苦估計會翻倍,早知道他就不反抗,讓那個畜生奸|屍好了。
  活動因擋住夏童那一擊而略微酸疼的手腕,裴慕離怒極反笑道,"這麼用力,如果真被你擊實了,那你後半生豈不是要守活寡了?嗯?"
  夏童現在也絕了念頭,聽他這麼說很想回嘴,但還是忍住了。為了一時的痛快讓自己多受苦楚,划不來。
  裴慕離身體微動,似是要起身。
  夏童一顫,咬著牙做好被撩到床上,然後任人奸|屍的準備,可對方卻只是抬手擦了擦嘴唇上一直在溢出血絲的傷口,站起身一粒粒鬆開襯衫扣子。
  他的動作很緩慢,夏童抬頭看著他,他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得讓人寒顫。夏童開始順著落地玻璃往後退。
  襯衫被隨意地扔在地上,裴慕離身形修長,並沒有誇張鼓起的肌肉,穿了衣服只讓人覺得他是天生的衣架子,但衣服脫掉之後,卻讓人發現常年掩在布料之下的肌肉線條異常流暢,且結實。
  想起他之前說的摧毀,夏童扯了扯嘴角,只要裴慕離想,他就絕對能摧毀這具身體。
  可悲,以前他是陳容的時候,在孤兒院時周圍那麼多想嘗鮮的小混混中間他都沒失身,可現在變成男人了,他卻躲不過。
  該是享受夠了他的恐懼,夏童被人撩到了床上,緊跟著,一具屬於男人的身體欺壓了上來。
  背部接觸那張黑色大床的瞬間,夏童眼前發黑,失聲尖叫,可仍不能阻止雙手被縛。
  什麼理智,什麼隱忍,都他媽的滾蛋!
  寬鬆的睡衣早已成了掛在身上的累贅,睡褲也在下一瞬被扯掉,兩條白細纖長的腿立刻暴露在空氣中。
  "裴慕離!你住手!這是犯法的!住手啊!"下|身傳來的冷意讓夏童忍不住顫抖,嘶聲叫道。
  "犯法?"身上的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情,然後夏童整個人被翻轉過來,面部撞到枕頭的瞬間腰被一隻手抓住,雙腿被粗魯拉開。
  接著,一陣刺疼傳來。
  他不是不知人事,自然知道那是什麼。
  被進入的是前方的女性花園,沒有潤滑,就這麼直直沖進去。身體像是被劈成兩半的痛楚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被捆的雙手緊緊揪著被褥,夏童死死咬著嘴唇,瞪圓了眼看著前方,眼前卻陣陣發黑看不清任何東西。
  黑暗間有種堅持瞬間被摧毀,耳邊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裴慕離,我會去告你!一定會去告你!"在撞擊中他斷斷續續地說。
  回答他的是猛然沖進來,又退出去再狠狠沖進來的肉|楔。
  乾澀的身體被強制撐開,沒有任何緩衝,夏童繃緊身體,帶來更深入疼痛的同時,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大滴大滴的眼淚滲進枕頭。
  ……
  又是那間別墅,又是那間房間。
  身體好像再無法挽留靈魂一般,夏童只覺得自己好像又飄在半空,冷眼看著床上交纏的兩人。
  被壓在下面的那人,手上的捆綁已經鬆開,松垮垮地掛在手臂上,餘留下一圈淤紫,手卻仍舊保持那個姿勢掛在頭頂。
  看著那個被壓在男人身下,與那個噩夢中一樣,即使嘴唇被自己咬得出血,也沒有呻|吟一聲的少年,夏童有些恍惚。
  這是誰?
  '他'?夏童?還是陳容?
  對了,'他'已經死了,死在這些畜生手下。
  夏童冷笑,現在這個正在被人糟蹋的人是陳容,是夏童。
  你為什麼不叫出聲?你不是知道這個人喜歡聽你叫出聲嗎,你為什麼不叫出來!
  夏童看著那雙沒有焦距的眼冷笑。這算什麼,你不是每次遇到事情都會在盡可能的情況下保護自己的嗎,你為什麼不叫出來,你在裝什麼清高。
  都已經被上了,你那可憐的堅持比活著更重要嗎?!
  身下的身體一顫,裴慕離知道,他已經從短暫的昏迷中清醒,眼睛微眯,猛地將欲|望全部抽離,滿意地看到少年柔韌的身軀因為這刺激猛地弓起後,伸手將少年無力垂下的腿壓折在胸前,將他的私|密處徹底暴露於視線底下。
  性格變了,倒也比以前支撐得久許多。
  "唔……"隨著男人肉|欲打進甬|道,一聲低低的呻|吟從傷痕累累的唇間溢出。
  裴慕離微楞之後露出絲微笑,動作輕了幾分。
  窗外微風帶出樹葉的沙沙響聲,房間內多了少年微弱的呻|吟,與不時的求饒。
  身體被抱起坐在男人腿上,被自身的重量與男人的撞擊深入到身體最深處時,夏童痛苦仰頭,發出一聲似哭似泣的悲鳴。
  脖子被狠狠啃咬,失焦的瞳孔越過男人的肩頭,夏童臉上帶著絲悲哀,任呻|吟不斷從嘴裡溢出。
  裴慕離……
  裴慕離!
  ……
  再次清醒時,他仍躺在床上。
  夏童第一時間看向身旁,發現身邊沒人後,雙眸閃了閃,卻是松了口氣。
  身上沒有一處不疼,用心去感覺,整個下半身已經麻木到沒了知覺。
  空氣中的麝香味道讓他陣陣噁心,夏童撐著床緩慢起身,腳落到地面時,卻是立刻一軟,身體重重跌落到地面,將麻木的痛覺盡數喚醒。
  "嗚……"
  赤|裸的軀體蜷縮在地面,牙齒再次咬上傷痕累累的下唇,等痛覺稍微弱了點後,夏童才敢張口呼吸。
  當他終於站起身時,從落地窗打進的晨光已經很是刺眼,微暖的光線打在身上,卻讓他有燒灼的痛感。
  黑色被單上的液體並沒有乾涸,渾濁液體中混著的紅色仍然鮮紅。
  視線在到處染著這種噁心得讓人作嘔的液體的黑色被單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打量周圍,最後移向扔在地板上衣物。
  抬腳的時候,有液體從那兩處滑出,身體僵了一下。
  沒有可穿的衣服,夏童只能彎腰拿起睡衣褲慢慢穿上,只是這個平常異常簡單的動作,做完後,夏童已經疼得眼前陣陣發黑,就連指尖都止不住的顫抖。
  不想再在這裡停留,夏童一步步艱難地出門。
  樓下的大廳果然是以前夢中見到的別墅大廳,仍舊是空蕩蕩的。夏童沒有停頓,一步一步緩慢走下樓梯。
  每下一階樓梯時,身下溢出的液體都讓他的臉色再白一分。
  下唇已經沒有一處是好的,牙齒咬開剛結了一層薄痂的傷口,二次受傷的痛楚讓他略微清醒了一些。
  不去想那個畜生去了哪裡,熟悉了那種撕裂的痛楚,腳步漸漸加快。
  別墅外頭同樣很安靜。
  花香鳥語間偶爾有幾輛轎車飛速開過,夏童不去辨別方向,只是如無魂般走在路上。等察覺身邊人聲鼎沸時,他才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卻發現周圍車馬如龍,不時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這個地方他認識,以前坐車去極光讀書的時候經常路過,他還記得,就在不遠的轉角處,有個警局。
  ……
  今天是王強上班第三天,能進入這個片區中最好的警局,是他最自豪的事。即便現在他經常被警局的一些老人派遣去做這做那,他也開心。
  而現在,他要去對面的早餐店給一個師兄買早餐。
  剛走出大門沒多久,他就愣愣的看著一個朝著這個方向走來的男孩,他平常一般不這麼看人的,他的眼光很刁,如果不是美人,除非工作需要,不然他不會再看上第二眼。
  因為距離過遠,他只依稀看到男孩的輪廓,但憑著他的經驗他知道,對方一定是個美人!
  那男孩穿著睡衣,腿上好像有傷,雖然走得很快,但卻有點瘸。嗯,可惜了,竟然還有點外八。
  王強惋惜地歎了一聲,但這不影響他對那個美人的印象,特別是在看清那個男孩臉上的茫然與脆弱時。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強烈的想要將一個人抱在懷裡安慰。
  師兄叮囑的一定要快將早餐買回來的囑咐他還記得,但他卻不想動腳。看著男孩漸漸走過來,然後撞在他身上。
  男孩被撞得直接往後倒。王強急忙伸手拉住他,觸手之下,那溫度高得讓他心驚。
  被他拉住後,那男孩猛地掙扎,但力氣卻小得很,估計是看到了他身上的員警制服,眨了眨眼,然後喃喃問道,"員警?"
  雖然這話更像是男孩在自問,但王強還是立刻回道,"對,我是員警,你別怕。"他看著男孩唇上的傷口,開口就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有人欺負他了。
  但眼神朝男孩的睡衣領口瞟了一下,看到他頸項鎖骨處到處是咬跡吻痕後,愣住了。
  "員警啊,有用?"男孩輕笑了一聲,苦澀,帶著譏諷。卻還是看向愣住了的王強輕聲道,"這位員警同志,如果我報警的話,你們會秉公處理的吧?"
  報警
  -->
  搭著二郎腿愜意靠在椅上,裴慕離的視線一直在虛垂搭在修長大腿上的手上,明顯沒有將講桌上正口沫橫飛,並不時朝這個方向看過來的講師看在眼內。
  手背上有條鮮紅的痕跡,這是昨天晚上夏童不知什麼時候抓出來的。
  伸手反復摩挲著這條已經結了薄痂的血痕,腦中突然就回想起夏童後來在他身下柔順打開身體,在他耳邊含淚求饒的畫面,裴慕離下腹忍不住一熱。
  他開始感謝發現夏童的杜硯了。
  手機突然響起,悅耳的鈴聲讓全班的同學包括講師的目光全投向這裡。裴慕離如無其事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是別墅內的電話,不由微皺眉梢,接起電話後道,"什麼事?"
  講師被他的態度氣得眼睛瞪得越發突出,但他也只是看著,沒有任何阻止行動或者話語,這就是權勢的威力。教室內安靜得只有呼吸聲,裴慕離的眼神隨著手機那方的話語冷了下來,下一刻,便站起身往外走去。
  "裴同學,現在還是上課時間!"講師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裴慕離卻看都沒看他一眼,便直接走出教室,餘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冷眼看著面前手一直在絞的女人,裴慕離狹長的眼眯了眯,許久過後,比平常要清冷許多的聲音才響起,"人什麼時候不見的?"
  女人因為他突然的出聲,身體狠狠一顫,抬頭看了眼裴慕離的表情,又飛快低頭,聲音帶著驚怕,"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裴慕離輕聲重複一句,眼中有血色蔓延,讓偷偷抬眼看他的女人再次狠狠顫了一顫,急忙開口辯解道,"我之前看他的時候他還在睡覺,所以就想著先去做事,等他醒了再給他放水洗澡……哪想到他會跑啊……"
  說到這裡時,女人的言語裡帶著一股指責。
  雖然這麼大一間別墅只有她一個人在打掃,但是裴慕離很少住在這裡,她也只需保證別墅的乾淨整潔就好。輕鬆,工資高,這份工作她可是很滿意的。
  但要她給前幾天那個被裴先生帶回來的男孩清洗就……
  女人又想到早上裴先生走後,她一進那間房,看到床上那個如破碎娃娃般俯趴著,露出的側臉漂亮得過分的男孩。
  到現在她都記得昨天下半夜她去收回一直被放在門口沒人動的飯食時,在門邊聽到的那個男孩痛苦到近乎誘惑的聲音。
  床上只在腰間隨意搭了床被單的男孩,露在被單外滿身駭人、甚至滲出血絲的青紫咬痕與黑色床單上還沒幹的紅白色液體一一落入眼中,讓人很容易就能想像出掩在被單下的狼藉。
  明明是個男人,卻要爬上另一個男人的床,還被搞成這樣……真噁心!
  想到裴先生在坐上車後才突然讓她去給那個男孩清洗時臉上的淡漠,料想男孩應該不是他重要的人,她也只在床前站了一會,就掩鼻轉身出門了。
  洗澡而已,等他醒了後自己去洗,她怕沾到那些噁心的病。
  卻沒想,她在忙完手頭上的事後突然記起去看看那個男孩時,卻發現床上已經沒人了。
  女人再次看了眼面無表情神色莫辨的裴慕離,心虛的強加了句,"裴先生,我之前本來想馬上就給他清洗的,但是我沒辦法把他抱到浴室去啊……"
  "閉嘴!"裴慕離冷聲將女人的話打斷,眼睛卻是看向大門。女人立刻便住了嘴,戰戰兢兢站在一旁。
  "怎麼,那只野貓跑了?"還算熟悉的聲音響起,女人按耐不住抬頭看去,卻見逆光中一個五官帶著張揚帥氣的青年一步一步走近,最後拉過一張椅子坐在裴慕離對面笑道,"竟然還有逃跑的力氣,裴,看來昨天晚上你做的不夠狠啊。早知道就我先上了。"
  裴慕離的臉黑了。女人在旁邊聽著不由心驚,原來那男孩還是這位爺的寵物,天,如果他真的跑了,那她這工作……
  突如其來的鈴聲讓緊繃著神經的女傭又顫了一下,裴慕離接起電話,杜硯在旁嫌惡地朝她揮了揮手,女人立即飛一樣地消失在兩人的視線。
  "裴少,你好。"接起電話,是陌生的聲音,"冒昧打擾了,我是李硝。"
  夏睿景的人?
  裴慕離有些詫異地和杜硯對視了一眼,杜硯從裴慕離手中接過電話笑道,"原來是李局長,你好,我是杜硯,上次在宴會上我們見過的。"
  那邊立刻笑道,"原來杜少也在。"
  "李局長還是叫我杜硯就好,這都是別人亂叫的,李局若是也這麼叫,可真讓我汗顏了。"
  "呵,杜少謙虛了。"對方頓了頓,又道,"剛才我手下的人接了個案子,那男孩一直嚷嚷他被裴少強……咳,如果杜少與裴少有空的話,還是過來接他回去吧,畢竟情侶間吵架,還是要好好安撫的。"
  杜硯眼神一冷,然後笑道,"李局說的是,我這就接他回來。這孩子太不聽話了,耍小性子還耍到警察局去了,還請李局別見怪才是。"
  掛了電話,杜硯朝裴慕離笑道,"看來你昨天真的很溫柔啊。"
  裴慕離沉著臉看了他一眼,然後道,"夏睿景這是來表態來了。"
  "嘿,夏童那小子那麼害怕他的身體被曝光,這次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去報警的吧。"知道他是在轉移話題,杜硯倒也配合,笑道,"可惜了,才剛進警察局,竟然就被自己的親哥哥叫人過來通知強|奸犯。要是讓那小子知道了,指不定得多傷心呢。"
  被安上那刺耳的名頭,裴慕離難得的瞪了眼杜硯。
  "嘿嘿,別氣,這不是被夏童那小子氣到了嘛。"杜硯大笑了幾聲,然後邊起身邊道,"走吧,一起去警局看看咱們那越來越好玩的小寵物。"
  ……
  漫天的黑暗,鋪天蓋地。
  在純粹的黑暗中,眼睛睜得再大,瞪得再圓,也無法看到四周的情況。甚至伸出雙手,都無法看到五指。
  粗喘了一聲,夏童驚恐連連後退,期望能碰觸到人,哪怕是一堵牆,也好。
  可身後依舊是無盡的虛空。
  手用力壓在胸口,想將急速跳動的心跳壓制住,卻在下一刻發現手指下的觸覺細膩柔滑,肌膚完全沒有衣料的遮擋。
  想要遺忘的痛苦記憶迅速倒帶,黑暗中突然響起的衣料摩擦聲格外清晰。身體不受控制的一顫,夏童猛然睜開眼,手也死死抓住正將自己的褲子拉下的手。
  刺眼的陽光中,一個白影以彆扭的姿勢站在面前,好像在焦急的解釋些什麼。夏童眨了幾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穿著護士裝。
  "別怕,我只是想幫你打個退燒針,我沒有惡意的,真的!"急切的聲音飄入耳內,夏童這才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昏倒了,現在應該是被員警送進醫院了吧?
  垂眼看了看自己的狀況,睡衣的扣子已經被解開幾粒,露出一點遍佈啃咬痕跡的胸膛,身下仍有粘黏感。
  松了口氣,夏童放鬆手上的力道。由於用力過猛,鬆開手指的時候,手竟然一直在抽疼。
  看了眼給自己蓋好被子後搓揉手腕的護士,夏童想說聲對不起,喉嚨卻立刻傳來一陣刺疼,而且發不出任何聲音,心不由猛的下沉。
  "別急,你這次燒得太高,身體又虛,現在又受這麼大的刺激,暫時說不出話是正常的,過一會就好了。"一個溫和的女聲恰時響起,夏童抬眼看向急步從門口走到床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與她對視一眼後,夏童就閉上眼,避開她眼中的同情憐憫,與憤怒。
  這些情緒他不需要,它們只能提醒他,他曾經受了什麼樣的屈|辱。他要的是將那兩個畜生送進監獄,受得他們早就該受的懲判。
  門外有人在爭吵,夏童側耳聽了一下,發現其中有個還算熟悉的聲音,是那個員警。
  "我只是去叫法醫來給他驗傷而已,不是立案,不是去做筆錄,只是讓人看看他的傷到底有多重,這你也要阻止?"
  "這是李局的意思。"另一個比較蒼老的聲音說。
  "就算是他的意思,也不該將人晾在這裡什麼都不管!人家是來報案,不是來警察局參觀的!他身上還有那麼多沒有處理的傷,你們就不怕出現什麼意外嗎?"
  夏童身體一顫。站在旁邊一直在觀察他的醫生立刻起身走到外面低喝了一聲,"你們給我閉嘴!要吵去外面吵。"
  病房內恢復靜謐。夏童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身上蓋了床很厚的被子,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本來以為他身上那些被淩|虐的痕跡與慕離留在他身體內的……精|液都可以成為鐵證,以為這些東西可以讓那兩個畜生最起碼能得到一點懲治,為了這個目的他甚至不去想報警後如何面對眾人的目光,但現在看來……他還是天真了。
  天真,嗯,這個詞不錯。
  他成為夏童後,第一次的天真葬送了他的身體與自尊,現在看來還有自由。那這第二次的天真呢?他還有什麼可以葬送的?
  夏童突然笑出聲,緊張得那醫生與護士都守過來,可到了跟前,卻發現他仍然緊閉著雙目,臉上也沒有什麼異常表情。
  相互對視了一眼,那護士率先想起自己手中的退燒針還沒打,求救地看向醫生,得到她的許可後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聲。
  夏童立刻睜開眼睛,看到面前兩人的神色後揚了揚嘴角。
  醫生眼中的憤怒與憐憫更深了,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現在正在發高燒,讓護士先給你打了針,好嗎?"
  反應得有些慢,然後夏童困難的側身,任護士小心地將他的褲子拉下。這個動作,他真不喜歡。
  打完針,夏童喝了點水,清了清喉嚨後開口說道,"我想洗澡。"
  那些東西,如果不是潛意識想著要舉證,不能洗掉,他早在第一時間就清洗了。既然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又做了蠢事,難道還留在它們生仔?
  護士很年輕,聽到他這句話,立刻就紅了雙眼。醫生動了動嘴,想勸說一下,但她既然能在李硝將局勢控制住後負責夏童這幾個小時的安全,自然能猜到一點。
  所以只朝護士遞了個眼色,就上前扶著已經撩開被子準備下床的夏童。
  剛走到門邊,護士正準備上前開門時門已經從外打開。
  一臉鐵青的王強站在門前愕然地看著三人,他身後,裴慕離與杜硯並排站著,旁邊是站後了一個腳步的李局長。
  "嗯……你……那個……"王強看著夏童,心虛地別開眼。剛出道的員警,真可愛。夏童看了一眼他,別開視線看向裴杜兩人。
  然後死死地看著他們身旁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
  "王強是吧,小夥子不錯,好好幹,過幾個月就到我身邊來工作吧。"李局長無視夏童的目光,笑呵呵上前將楞在門口的王強推開,"才剛到沒幾天就救了裴先生的情人,這機緣連我這個局長都很羡慕啊!"
  "李局這就是在埋汰我們了,就是這位小哥救了我家童童吧,謝謝你。"杜硯笑眯眯地說道。
  他們的對話像是從天際輕飄飄地飄入耳內。原來,他與這兩人的關係是情侶?身旁支撐著他大半體重的兩個女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他甚至能聽到護士小姐咬牙的聲音。
  很奇怪,旁人都那麼氣憤,可他這個當事人卻什麼感覺都沒有。夏童推開兩人的扶持,步伐不穩地走向站在門外的裴杜兩人。
  眼睛在兩人身上掠過,看到裴慕離時夏童還是覺得有股驚懼從背脊竄入腦皮層,急跨了一步,站在杜硯身後。
  倚著他喘著氣舒緩剛才因為那幾步帶出的疼痛,等幾人說完了,欲走時夏童才輕聲道,"李局長是嗎?謝謝你今天的款待,能告訴我您的全名嗎?"
  李局長的臉微沉。杜硯挑起夏童的下巴笑道,"怎麼,我家的小野貓想伸爪子抓人了?"
  夏童就著他的動作將身體全倚進他懷裡,說道,"我這爪子太脆,撓不死人的,就不費那個力氣了。只是單純想記住李局長,免得以後想感謝都找不到人。"
  "呵呵,夏先生說笑了。"李局沉著臉乾笑了兩聲。
  夏童還想開口,眼角余光見裴慕離轉身朝外走,就住了口。杜硯朝李硝打了個招呼,見夏童連站都要靠著他才能站穩後,直接將他抱起往外走。
  越過他的肩膀,夏童對著那個叫王強的員警與醫生護士笑了一下,搭在杜硯脖子上的手朝他們揮了揮。
  權利,真是個好東西,不是麼。
  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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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車廂的空間很大,被杜硯抱進去時裴慕離已經坐在上面,頭暈得很,身體很重,痛楚好像都已消失了一樣,渾身好像也不酸不疼了。
  就是被杜硯放在裴慕離身邊時,身下流出的液體帶出時的噁心感覺讓他有點想吐。
  杜硯隨之坐在他身邊的另一側,車不聲不響地啟動了,也不知道是什麼牌子的車,真的一點都不振。
  嗯,錢也是個好東西。
  杜硯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麼,還將他放向偏向裴慕離的方向。
  身上沒有一絲力氣,大半邊身體慢慢滑向一邊,靠在裴慕離身上。雖然內心強烈排斥裴慕離身上的味道,但他身上的涼氣卻讓夏童身上無處散播的熱燙散去了許多,知道如果沒人幫他一把,他就只能一直維持這個姿勢,夏童乾脆卸去一直努力想遠離裴慕離一點的掙扎,將身體徹底放鬆。
  迷迷暈暈中,夏童突然想到了一句流行了很久的打油詩。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若為自由,若為自由……
  夏童嘴角輕揚,他一直是生命第一的,特別是死了一次後。可到現在才知道,那個他一直認為不是最重要的自由,原來是要等到失去以後,才顯出它的珍貴。
  就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再擁有它。
  希望不要太久,他等不起的。
  ……
  夏氏集團36層總經理室
  將手上的檔合起放在一旁,抬頭看表,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時,電話打了進來。
  "李局,怎麼樣?"接起電話後,他淡淡說道,聲音仍帶著點已成習慣的溫和。
  "他們已經把人接走了。"那邊說道。
  "辛苦你了。"夏睿景摘下眼鏡,道,"他怎麼樣?"
  "他來沒多久就暈了,因為怕裴慕離那邊不滿,所以我們也沒做檢查,不過走路都走不穩,看起來不怎麼好。"
  連路都走不穩?夏睿景握著話筒的手握緊,然後又鬆開,"他見到裴慕離後反應怎樣?"
  "好像已經知道他們會來一樣,也不掙扎不求饒,安安靜靜地主動走到他們身邊。就是對我有點意見,呵呵,還說要記住我,以後來好好感謝。"臨了,又加了句,"他變得挺多的。"
  "嗯,我知道。"夏睿景頓了一下,說道,"這次多謝你了。"
  "夏總別跟我客氣,如果不是你,我這把骨頭現在只怕還不知道埋哪了。"
  掛斷電話,夏睿景走到窗前,俯瞰樓下的車流人流,那些活動的線條在眼中漸漸變幻,最後凝結成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夏睿景看著那張臉微笑,明明夏童在他面前露出最多的表情是膽怯與乖順,但印象最深的卻偏偏是夏童不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發呆時淡漠的表情。
  這樣不自覺表現出本心的夏童,更有讓人征服的欲|望。
  那兩個世家公子,就是代表。
  ……
  又是無邊無盡的黑暗。
  任由靈魂在虛空中飄蕩沉浮,即使沒有著落點的感覺糟到了極點,夏童也不想離開這裡。
  他需要一個自我調試的空間,這裡很合適。
  不知過了多久,他隱隱聽到有人在旁邊說話,兩人的聲音都很好聽,低沉悅耳,咬字清晰,如果是以前的陳容,他還會好好欣賞一下,但現在,他只覺得噁心。
  耳邊飄忽的人聲漸漸明朗,夏童睜開眼,入目的果然是他盯著看了一晚上的裝飾,還有那兩個讓他恨不得一刀捅過去的人。
  見他醒來,兩人停下談話,一黑一碧兩雙眼瞳同時看過來,夏童倒是想朝他們笑一笑,以示自己的順服,但偏偏臉上肌肉僵硬得很,只能順勢抓住裴慕離伸過來探自己額頭熱度的手,然後借著他的力起身倚靠在床頭。
  本想學學三流劇裡女主角將男主角的手放在臉頰表示愛戀的動作,但偏偏伸手過來的是裴慕離,他也只能放棄了。
  不過這個姿勢……夏童坐下後臉色一白,他忘了身下的傷,這麼一坐,幾乎將身體的重量都放在了臀部,身下傳來的撕裂感疼得他狠狠抖了一下。
  "你怎麼了?"杜硯站在了床頭裴慕離的身後,皺著眉問道。裴慕離則直接掀開他的被子,無視夏童阻擋的手扯下他的褲子。
  看到褲子上的被暈染開來的血跡後兩人的臉色微沉。
  "吳嫂,幫我把藥拿來。"杜硯沉著臉加大音量,很快,一個陌生的婦女拿著一管藥膏進房。此時夏童已經被拉下躺好,修長的腿被拉得大開,正從幾絲裂傷處滲出血絲的紅腫私|處徹底暴露在陽光與眾人的視線下。
  雙腿用力想夾緊,卻被裴慕離強硬撐開。敏感地察覺身下的私密處被視線巡視,夏童臉色慘白,緊閉著雙眼不願看到自己這幅摸樣被人全都看在眼裡的畫面,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被單。
  "吳嫂,你出去吧。"裴慕離看了眼手掌下自從吳嫂進房後顫得更加厲害的大腿,接過藥膏後說道。
  "好的,少爺。"腳步漸漸遠離,夏童還沒松過氣,就察覺隨著一聲輕微的關門聲,身旁的床墊下凹,接著另一隻手搭上光|裸的腿,慢慢向腿根滑去。
  "裴,我本以為你是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沒想到,嘖嘖。你下手可沒比我輕啊。"
  夏童呼吸加重,揪著床單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裴慕離絲毫沒將杜硯的話放在耳內,手指沾著藥膏探向夏童滲血的傷口。杜硯僥有興致地看著隨著裴慕離沒入那深處的手指而顫抖的夏童,伸手從裴慕離手中拿過藥膏,擠了些在手指上興致勃勃探進另一處紅腫甬|道,"我也來試試。"
  時間慢慢流逝,身下仍有手指在動作,擦藥的動機早已變得不單純,藥膏已被體內高溫融化,隨著越來越多的手指的進出,發出��的響聲。
  身體忍耐不住地往後縮,卻被一隻高溫的手掌拉回來。夏童知道,這是杜硯的手。
  "不行,我忍不住了,都擴張成這樣了,用一下也不會受什麼傷的。"隨著這話語,緊繃的身體被抬高,身下的女性入口被一個熱燙柱體抵住,慢慢深入。
  夏童痛得嗚咽一聲,體內的柱體立刻大了一圈,杜硯舒服地喘了一聲,本緩慢的深入立即變得急驟,身體被人發狠般地撞擊。
  空中有淡淡的血腥味道蔓延,飄忽間有個聲音飄來,"小心點別弄壞了,他燒才剛退。"
  "哈哈,就是這樣才舒服啊。"杜硯的聲音伴著舒爽的喘息,"裴,你不來嗎,嘖,還別說,又緊又熱,還真沒人能比得上。"
  眼角好像有液體流出,沒入身下再不得見。半響後,裴慕離的位置那方,有道呼吸變得不穩,然後身邊又多處凹陷,胸口的乳珠被一隻體溫偏低的手捏住,惡意拉扯撚玩,夏童喘息著,呻|吟著,將自己徹底置身於地獄。
  夏童,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天真的代價。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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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青玉,小玉,你真的不理我了嗎?"課間,小樹林中,夏童站在沈青玉身前小聲告饒,"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就饒了我吧。"
  沈青玉重重哼了一聲,將臉轉到另一邊。
  夏童無奈地笑了下,捏了捏站得久了直發酸的腰,走到另一邊她的面前,"呐,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真叫小青了啊,你要知道,我叫了一次,以後可就都這麼叫了的。難道你真願意當蛇妖啊?"
  青玉猛地轉身看著他,眼睛微紅,"好你個夏童!不聲不響消失大半個月,害我這麼擔心不說,現在你竟然還威脅我,你信不信我,我……"
  "我信,我當然信。"夏童立刻說道,雙手抱拳繼續告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好青玉,你就原諒我吧。"
  "要我原諒你也可以。"青玉瞪著眼說道,"如實交代,你這段時間去哪了?跟誰在一起?"
  夏童眼瞳微微一閃,然後笑道,"我能跟誰去哪啊,我去參加辯論賽了,只是走的時候你不在學校,沒來得及告訴你。"
  "就你這悶葫蘆,還辯論賽?"青玉斜眼看過來。
  夏童乾笑了聲道,"青玉同志,你這是在人身攻擊了啊。"
  "別扯開話題,就算你是去辯論去了,那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而且我打你電話的時候竟然是裴慕離接的,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夏童的太陽穴隱隱地開始痛了。這些天他真的累得很,今天又幾乎是到淩晨才得以睡覺,要不是今天是他好不容易才求得的回極光的日子,他根本爬不起來。
  現在看來,回極光也並不是件好事。
  "夏童,你跟我說實話!"青玉帶著哭腔道,"是不是裴慕離跟杜硯那兩個混蛋對你做了什麼?"
  夏童的身體細微地顫了一下,帶著有些僵硬的笑道,"你多想了,他們能對我做什麼呢。"
  "你自己去照照鏡子,一個辯論賽而已,能讓你瘦成這樣嗎?夏童我警告你,你要再不跟我說實話,我就真生氣了!"
  夏童苦笑,知道是敷衍不過她了。
  "他們,真的?……"青玉瞪著夏童。見他轉過身掩飾自己的難堪,蘋果臉立刻氣得發紅,轉身大步往樹林外走。
  "青玉。"夏童急忙拉住她,"你去幹什麼。"
  "砍了他們!"
  "青玉!"夏童走到眼眶發紅的青玉面前道,"你知道的,你砍不到他們。"截住她欲說出口的話,又道,"我知道,你想去找你哥哥。但是青玉,你有沒有想過,別說你哥哥現在只掛了一個繼承人的名頭,就算你哥哥完全掌控了沈家,他也不能去對付,也對付不了裴家與杜家。難道你要讓你哥哥毀在你我手裡嗎?"
  青玉臉色鐵青,夏童又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很感激,如果你有能力幫我,青玉,就算你不問,我也會去求你幫忙。我瞞著你,就是怕你現在這樣。"
  夏童笑道,"好了,你別擔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本稍微冷靜了一點的青玉聽到這話後又爆發開來,用力甩開夏童的手道,"處理?你怎麼處理?夏童,你是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被那兩個人渣糟蹋不管不顧嗎?"
  "不是。"夏童被甩得退後幾步,過大的步伐牽扯得身下被過度摩擦的地方刺疼,沈青玉急忙上前扶住他,夏童看著她強笑道,"青玉,我也要你的幫忙。"
  ……
  "呐,你在這裡坐一下,我哥馬上就來了。"將夏童帶到她組織起來的漫畫社團,青玉倒了杯水遞給他後說道。
  很安靜,這個時段也不會有人來打擾。夏童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接過水點了點頭。
  沈青瓷很快就到了,見他過來,青玉立刻起身往外走,"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談。"
  走到門邊,又回頭加了句,"夏童,我給我哥下了通牒的,他要是不盡力幫你,你告訴我,我來搞定他。"說完朝著苦笑的沈青瓷亮了亮拳頭,一臉的威脅。
  等門關上後,沈青瓷看向夏童,笑道,"還以為你會一直不理我呢。"
  夏童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沈少說笑了,我與你才第三次見面,哪來的一直不理這說法。你這話幸好沒被人聽到,不然,你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域'進到別人的口袋了。"
  前幾天他讓青玉給沈青瓷帶個話,話語只有一句,就是'天域'。
  "是嗎。"眼眸微沉,沈青瓷微笑不變。
  "我們開門見山吧,你知道的,我的自由時間並不多。"夏童低頭喝了口水,直接說道。他在沈青瓷手裡,言語占不到上風,也不想占上風。他們之間只需要交易,而他的籌碼夠重。
  "那你說說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只有兩個,想辦法將我的身份證拿到手,然後將我安全送離這裡。"
  "你說的安全是?……"
  "你要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我去了什麼地方。"
  聞言,沈青瓷修長的手指規律的敲打桌子,而後笑道,"夏童,你前不久才逃過一次,你該知道現在這時間,要做到這個要求有多困難。"
  夏童笑道,"那你也應該知道,我能提供給你的資訊有多重要。"
  依稀記得那天似醒非醒的時候,那兩人的談話內容。之前還沒放在心裡,直到後來電視上漫天關於十幾家著名企業共同競爭'天域'工程的消息後,夏童才真正注意。
  至於為什麼選擇沈青瓷,一是想還了上次沈青瓷幫他脫身的人情,二是目前,他勉強能相信並且能幫助到他的人,也只有青玉的哥哥。
  見沈青瓷還沒點頭,夏童勾了勾嘴角,"只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就極有可能得到幾千萬的生意,沈少還要考慮……原來我的身價竟然有這麼高了麼。"
  敲打桌子的頻率亂了一拍,沈青瓷微笑道,"在有心人的眼中,你是無價寶。"頓了頓,後又道,"你能確定得到的最低底價的真實性嗎?"
  夏童看了他一眼,又捧起水杯喝了口,笑道:"不管怎麼說,從我這個勉強算是裴慕離枕邊人的人手裡得到的消息,準確性只高不低。而沈少只需要小小安排一下,就可以得到一條對你非常有利的管道。這樣的買賣,沈少絕對只賺不虧才對。"
  沈青瓷呵呵笑了一聲,"最長半個月,我要知道底價。底價到手那天就是你離開之時。"
  夏童笑道:"成交。"
  "冒昧問你一個問題。"沈青瓷看著夏童,突然說道。
  夏童抬頭看著他,"既然知道是冒昧,你就不該問才對,不過看在青玉的份上,你問吧。"
  沈青瓷笑道,"你為什麼不讓夏睿景幫你?"有夏睿景的幫忙,夏童根本就不需要用這麼大的人情來換得他的自由。而且,這個消息對他委實重要,如果裴慕離制定的底價是由夏睿景告訴他的話,那這個人情的重量將會更大。
  夏睿景是他什麼人,他為什麼要告訴他?
  夏童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痕,"沈少,你該高興我沒讓夏睿景插手,不是嗎?"
  低頭看著透明的一次性水杯,夏童狀似隨意的說了句,"對了沈少,雖然有些小人之心,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句。別想著怎麼將我變成你的眼睛,安排在他們身邊。"抬頭的瞬間,恰好看到沈青瓷眼角的那絲詫異,夏童眯了眯眼,繼續道,"我這人小心眼,如果有人對不起我,我到死都會記著的。"
  這些天與裴慕離杜硯同進同出,這兩人根本不分場合,特別是杜硯,只要他想了,大庭廣眾之下也會拉著他舌吻,現在在極光,夏童這個名字被提及的次數只怕會比校長都還多。
  而在那些別有目的的人眼中,他是裴慕離與杜硯留在身邊'寵愛'了大半年的尤物,這樣的一個人,利用價值絕對不會少。
  如果他是沈青瓷,有這麼好的一隻眼睛在對手身邊,他是無論如何也要留下來的。
  沈青瓷嘴角的微笑頓了頓,然後道,"那希望別人對你的好,你也能到死都記著。"
  夏童看著他,"會的。"
  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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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了沈青瓷,轉角就遇見正在等他的青玉。
  與她說說笑笑,才剛走上鵝卵石小徑,口袋裡便傳來手機來電時的震感。夏童的手緊了緊,小聲接起電話,"喂?"聲音小心翼翼,帶著隱藏的戒備。
  這個手機是裴慕離買的,號碼只有兩個人知道。
  "給你五分鐘,立刻甩開你身邊的女人到八樓實驗室來。"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夏童沉默,然後抬頭朝不遠的實驗樓看去,正正對上杜硯冒火的目光。
  "夏童?你在看什麼?"嘴角帶著笑的青玉湊過頭來問道。夏童轉頭,就看到她朝實驗室的方向探頭探腦,明明什麼都沒看到,卻裝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後斜眼看過來,"我已經看到了,老實交代!不然……哼哼!"
  夏童不由失笑,見沈青玉的蘋果臉跨了下來,急忙道,"我今天肚子痛,在找廁所,美女,你要跟著一起去麼?"
  找廁所是假,但肚子痛卻是真。
  這具身體早就虧空了,胃病更是有些嚴重,他要是一不按時吃飯,它就會鬧騰。而他今天為了剛才的會面,緊張得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現在鬧騰再正常不過。
  "……"沈青玉無語。
  夏童輕笑,"你先回去,別等我了。我等下隨便逛逛,反正下午的課都不是專業課,我就不去上了。"
  "呦?你也懂蹺課了?"
  "你帶壞的。"夏童一手虛捂著小腹,邊往實驗大樓走邊笑道,"記得幫我掩飾啊。"
  上了一樓後,在樓梯口看到沈青玉已經轉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夏童臉上的微笑便消失無蹤,深吸了口氣,走進一旁的電梯內。
  電梯四周的鏡子很光亮,夏童定定的看著鏡中面無表情的人,電梯門打開時,嘴角又揚出一個微微的弧度。
  八樓的實驗室,這時正有兩個班級的人正在上課,走廊上不時還有拿著試驗管走動的同學,看到走在走廊上的他,都不由得一愣。
  然後視線不約而同看向某個教室,雖然沒有非常明顯的指指點點,但他們臉上的鄙夷卻表露無疑。
  本來還愁找不到杜硯所在的位置,現在看來,多的是人給他指路。
  夏童目不斜視,直直朝被注視率最高的教室走去。
  可在那教室卻沒發現杜硯。夏童在教室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就走。雖然很不甘願,但卻不得不承認,杜硯向來都是閃光體,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不管人再多,大家會一眼看見他。
  雖然奇怪杜硯為什麼會不在,但他不在更好,反正自己也來過了,他不在可就不關他的事了。這樣的結果他求之不得。夏童的嘴角不自覺露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可轉身,只走了幾步,腰就被人一把扣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進一旁虛掩的器械室內。
  聞到一股淡淡的麝香煙味後,夏童沒再掙扎,任那人將自己困在房門與他的胸膛中間。
  耳畔有沉重的呼吸聲響,接著敏感的耳廓就被一條濕軟物體反復舔砥。
  夏童強迫自己不躲不閃,張著嘴難耐地喘氣,拉了拉他的襯衣,小聲道,"別,外面有人在……"
  "你理他們做什麼。"手立刻被箍著舉高到頭頂,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轉移陣地,在頸側舔咬。
  感受到抵在腰間越來越硬的柱體,夏童就知道他躲不過。他以前還真沒想到過,有一天他會在聖神的學校裡,隔著薄薄的一塊門板,在眾人鄙夷的竊竊私語中被人糟蹋。
  襯衫的扣子被粗魯地扯開,夏童無意識地扯了扯唇,習慣性嘲笑自己。眼睛在茫然遊移時突然看到角落的大鐵櫃後面,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櫃,櫃子後面有人。"身體猛地一顫,夏童悲哀地閉上眼,拍打在他胸前舔咬的男人的肩。
  動作總算停頓,杜硯不耐地看向鐵櫃,卻見一個拿著抹布的女生紅著臉從鐵櫃後出來,眼睛躲躲閃閃地盯著夏童被扯開,布著瑩瑩水光的胸膛。
  "看夠了沒有。"杜硯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伸手將夏童的衣服拉上,陰森森地道。
  女生被嚇得狠狠打了個寒顫。抬腳想跑,卻發現門被夏童靠著。杜硯冷哼了一聲,將一旁木桌上的東西掃開,將夏童抱到上面,女生立刻拉開門跑出去,然後砰地一下將門關上。
  明天的八卦,一定不會單調。
  夏童睜開有些濕潤的眼看著被震得灰塵飛揚的門,只覺得整個人都被大石壓住,即將被壓成碎末。
  唇被堵住,被迫與人唇舌相貼,一吻過後,夏童差點被憋死過去,一被放開就無力地靠在杜硯身上喘息。
  衣服被扯離身體,臀部被人大力搓揉,杜硯強勢的話語像是風一般地飄入耳,"那個沈青玉,你以後少跟她來往!我的東西,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你的……東西?
  夏童垂下眼眸,杜硯也不等他的回答,低頭埋進他頸項,深吸一口氣後道,"真香。你擦了什麼香水?"
  擦你媽的香水。
  夏童臉色有些微的扭曲,杜硯單手將他的身體抬高,一把將外褲連同底褲扯下,手指戳進後|穴。
  身體排斥著外來的物體,卻仍被強勢打開。熱燙的柱體如同打樁一般,一下下戳進身體最深處。
  身體被撞擊的力道很大,每次的抽|插都兇狠暴戾,就像杜硯這個人。
  夏童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在孤兒院的事。
  那時他在外玩耍,卻被人販子拐走,那時他還小,被拐走後只知道逮著機會就逃,卻不知道去想想,以他的能力,逃跑到底能不能、會不會成功。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十幾天,每每他逃走被抓回來後,受的是怎樣的毒打。
  只是那時候有員警解救,不像現在,被錢勢權利壓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從此與自由訣別。
  吃一塹長一智,他再不會像小時候那樣,不管能不能成功都只想著逃。要逃,他就必須一次成功。
  至於其他,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一一奉還。
  ……
  "沈學長?您怎麼在這啊?"
  聞言,沈青瓷收回放在實驗室大樓的目光,轉身,臉上已是溫潤微笑,"是啊,今天有些累,來這裡吹吹風,怎麼?你們找我有事嗎?"
  被他的笑容煞到,戴著眼鏡的女生局促的撐了撐眼鏡,"沒事沒事,剛剛大家還在奇怪您突然去了哪呢。您現在舒服些了嗎?都是我們不好!您都已經有那麼多事要忙了,我們這點破事還來麻煩您。"
  沈青瓷微笑:"沒有的事,我喜歡國畫,能幫上你們的忙我很高興。"
  女孩也跟著笑。
  眼角餘光處,實驗室八樓的某個地方已經悄悄聚集了一大堆人,沈青瓷轉頭看向女孩,溫聲道,"我先走了,下次如果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
  "哦!好的!"聽到他要走,女孩先是失望,聽到後半段時又高興應道。沈青瓷微笑與她道別,而後疾步朝實驗樓走去。
  "誒你這麼急急忙忙的叫我來幹嘛啊?!"只走出樓梯,沈青瓷就聽到旁邊一個女生拿著手機大聲在講電話。
  "什麼?!我家杜學長跟那個夏童在……我靠你幹嘛這麼晚才告訴我!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沈青瓷的腳步微停了停,而後又返回身後的社團大樓,走到某間房間的窗前。兩棟樓房的距離極近,從這個角度,能輕易看到實驗樓的器械室。
  器械室的窗戶很小,而且大半被櫃子擋住,但餘下的那點空間,足以讓他看清房內的情景了。
  房間內,夏童雙手攬著杜硯的頸項,一條筆直的大腿叉高掛在他手上,瘦弱卻柔韌的身體徹底暴露在日光下。
  因為角度的問題,沈青瓷只能看到夏童的側臉。一滴小小的汗珠緩緩凝結在他額角,每每被杜硯撞擊,那水珠就順著他的臉部輪廓下沉一分。
  日光中,那滴水珠好像特別能吸引人的目光。沈青瓷喉結不由的滾動了一下。
  最後卻是杜硯在越發急促的撞擊中俯身將那水珠舔淨,而後掰過夏童汗濕的臉,覆上他被自己咬得發白的唇。
  看著那具在男人身下婉轉承歡的身軀,看著那汗濕肌膚上,在日光下格外惑人的吻咬痕跡,沈青瓷暗歎,以往,這樣的畫面就是在大街上上演,他看了第一眼就絕對不會去看第二眼,但現在,許是對夏童這個人的好奇,又許是想借機瞭解杜硯對夏童到底有多迷戀。
  總之,別說移動腳步,他就是想將視線轉開也覺得困難。
  房間中的夏童好像察覺到了,迷茫帶著水汽的雙眼突然透過窗戶直直看過來,看到沈青瓷後因為運動而暈紅的臉頰頓時變白。
  沈青瓷朝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出了房門,轉身看著對面那扇已經看不清裡面情景的窗戶,沈青瓷深吸口氣壓下蓬勃的欲|望。
  難怪裴慕離與杜硯放不開手,這個夏童,有這個本錢。
  ……
  對於這棟別墅,在夏童所有的情緒中,永遠不可能有一種叫做'喜歡'的感情存在。儘管它再漂亮,再奢華;儘管住在這裡能夠享受到猶如少爺般的待遇與伺候。
  又是一個黃昏,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透過那冰冷的阻隔,靜靜的看著花園下相繼進入別墅的身影。
  不多久,預料中的開門聲響起,接著一雙強勢的手臂忽而箍住自己,將自己環繞進胸前。
  "站在這裡……是在等我回來?"
  故意壓低了嗓音,湊近夏童耳畔,曖昧的吐息著。杜硯發現,最近總能在不經意間看見平日裡他不去叫喚尋找就難以得見的夏童。那愈發將自己的目光吸引在他身上的夏童。
  不過,這樣才更有意思不是嗎?明明這麼厭惡自己,這麼討厭抗拒著自己與裴的碰觸,卻裝作若無其事,克制自己的所有情緒。
  被□得越來越敏感的身體一顫,夏童淡淡回道,"不是等你。"然後將視線越過杜硯,看向自剛才起就一直靜默佇立在門口的裴慕離。
  順著夏童的目光,杜硯挑眉看著自家兄弟。隨即嘴角突然泛起一抹略帶殘忍的微笑,環著夏童的手也猛地收緊,引得夏童臉色微變,將視線拉回眼前男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在等裴?"雖然不信夏童是真的在等裴慕離,可杜硯確實想聽聽對方口中的答案。
  夏童回道:"你不會想聽真話。"
  這回答實在刺耳,杜硯倏地皺眉,隨後邪氣一笑,抱著夏童轉了個身,沖已經走進房間的裴慕離道:"看來最近沒怎麼喂飽他啊,怎麼樣,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
  聽到這話,夏童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嘴唇有些發白。
  這段時間,被他們兩人一起上的經歷不算少,但他仍然怕死了那種兩根柱體在他體內肆虐,只隔著薄薄的一層肉|壁抽|插的夜晚。
  每每這種被兩個男人當成夾心餅乾肆意侵|犯,整夜不得休息的夜晚,那種被當成性|奴,無處可逃的絕望總無法抑止,幾乎要將他搖搖欲墜的理智徹底摧垮。
  將夏童的恐懼盡收眼底,裴慕離淡淡說道,"不了,我今晚要回裴宅與爺爺談點事。"
  "真可惜,那下次吧。"杜硯笑道,見懷中的夏童一副鬆氣的樣子,嘴角微挑,看著他道,"夏童,你也在遺憾對吧。"
  知道他這是在報復自己,夏童急忙搖頭。
  "不是嗎?可每次我與裴一起上的時候,你這下邊的兩個洞可比平常要緊不少,我記得每次抽出去時你都不願意,使勁地夾著我呢。"
  夏童輕顫,看了眼似笑非笑的杜硯,起身主動將紅唇送上堵住他那些噁心的話語。
  與杜硯親吻總是會讓他有種將要被潮水滅頂的錯覺。氧氣漸漸缺失,眼角余光見到裴慕離轉身要離去,夏童猛地推開沉醉的杜硯,啞著聲音喚道,"等等。"
  裴慕離站定腳步,杜硯眼睛散著戾氣,死死地盯著夏童,桎梏著他的手臂不自覺地加重力道。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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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裴慕離輕皺眉峰,道。
  被箍得有些難受,夏童抿了抿沾染著層水光的微微紅腫的唇,略微遲疑,然後道,"我想請你給夏澤章打個電話。"
  裴慕離挑眉,坐到沙發上,雙手環胸的看著夏童:"你想和我說的就是這個?"
  "是。"
  這一聲回答剛出現,背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跟著人被狠狠壓撞上身後的玻璃窗。
  "你他媽推開我,就是為了這事?"
  "不行嗎?"夏童臉色有點白,被撞出了火氣,挑釁的看向發怒的杜硯。他知道他為什麼發怒,只是他卻不得不承認,一般時候,兩人中裴慕離確實是略強勢的那一個。
  杜硯沒再說話,直接舉起右手朝夏童臉上甩了一巴掌。
  夏童被這力道甩得朝旁踉蹌了幾步,伸出舌頭舔掉裂開嘴角的那絲血跡,轉頭看著眼睛發紅的杜硯,笑道,"你要不要再來幾巴掌?最好是把我打死了,這樣一了百了。"
  "……"杜硯握著拳頭的手青筋暴起,接著緩緩鬆開。他突然冷冷一笑,那笑容中還滲著一些殘忍。"難得今天你喜歡動這張嘴,待會我就讓你活動個夠。"
  夏童抿了抿唇,不再說話,靜靜的看著裴慕離。
  "請我打電話給夏澤章?為什麼?"裴慕離問道。雖然夏童已經被趕出了夏家,但他自己想要打電話給夏澤章也說得過去,但現在要他來打,這中間的意味就不同了。
  "他欠了我身為我媽兒子的身份。"夏童道,"他必須還給我。"
  "什麼意思?"裴慕離隱隱有些明白了,與杜硯對視一眼,說道。
  "我不稀罕夏家兒子這身份,但人人都知道我媽是夏夫人。"夏童說道,"夏澤章欠了我一個身份,我必須拿回來。"
  "所以你就推開我,一定要讓裴去與夏澤章談?你認為只有他才能幫你拿回你的身份?"杜硯咬牙切齒地說。
  "對。"夏童點頭。杜硯氣得伸手又想朝那張臉上甩巴掌,但看到他臉上迅速在紅腫的掌印後,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看著杜硯幾乎渾身冒火地離開,裴慕離淡淡看著夏童,直到夏童不安地往後縮之後,才道,"別想著挑撥我與他的關係,這些手段是在太嫩。"
  夏童被挑破心思,難堪地咬合牙齒。裴慕離又道,聲音多了些冷酷,"別將自己看得太高,夏家的兒子,不是一個寵物能做得了的。"
  夏童猛地抬頭,嘴唇微微顫抖。
  裴慕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夏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戒告你,做好你的本分,別妄圖去想那些你不該想的東西。"
  什麼叫他不該想的東西?夏家兒子的身份?還是你裴慕離或者杜硯的無限制寵愛?或者,自由?
  夏童無力地順著玻璃往下滑,最後坐在地上緊緊抱著雙膝。
  做好我的本分嗎……裴慕離,我的本分,就是拼盡全力,也要讓你們疼上一陣子。
  這點,我還是能做到的。
  ……
  夏童注意著他們倆人的舉動並非一兩天了,事實上,當自己被從警察局帶到這棟別墅,當得知'天域'這個工程,當和沈青瓷談妥計畫的時候起,這一切都早已成為一種慣性觀察。所以現在的夏童十分肯定,書房裡有他要的東西,而杜硯與裴慕離幾乎不會同時在書房,可也基本都分別佔用著那裡。
  因為要隔天便是'天域'競拍,所以裴慕離與杜硯很早就回來了,而夏童則因為臉上一大片的青紫還沒有消散,就請了假,一天都呆在家裡。
  '天域'工程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畢竟幾千萬的工程,即使是G市四大世家中勢力最弱的夏家,只要另三家不惡意競爭,他也可以輕易吃下它。它之所以這麼惹人注意的原因,卻是在競爭這工程的負責人身上。
  沈家直系血脈唯一繼承人,與裴家的順位繼承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將這個工程作為他們即將進入商場的煉金石,後來又因為杜氏的第二順位繼承人的插手,更是帶動其他小企業的與外來資金的加入。
  所以這個工程才變成了香餑餑,每個人都想要上前咬上一口。
  只是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主角仍然是沈家與裴家。或者,該說是沈青瓷與裴慕離。
  夏童看了眼走廊深處緊閉的書房門,平常他在這棟別墅時身旁總會有人盯著,別說進書房,他就是連書房門都碰不到。想起白天時趁著那兩個人不在,好不容易才支開新來的吳嫂去撬門,本以為以自己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撬門手段,定是手到擒來,沒想到,那門弄的是指紋驗證,根本就不給他機會。
  不過他也沒奢望能這麼輕易成功。
  輕歎了口氣,轉身朝樓下正在說話,臉色都不是很好的兩人走去。
  見到夏童下來,杜硯伸手朝他招了招,夏童看了眼裴慕離,見他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就乖乖坐到杜硯身邊,卻被他一把抱到腿上。
  夏童抿了下唇,乖乖伸手抱住他的腰。
  杜硯埋在夏童頸彎呼吸,模糊地說道,"每天也沒見你擦什麼東西啊,為什麼這香味就不斷呢。"
  "別……"呼吸噴在頸上很癢,夏童動臀往後縮去。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他說自己身上香了,如果可能,他真想往自己身上擦些刺激藥物,最好讓他這只狗鼻子以後都聞不到東西。
  "看你剛才走路這姿勢,看來昨天晚上被折騰得很慘呀,今天什麼時候起的?"杜硯單手用力掐著他的腰將他按在腿上,感受他臀部的渾圓,享受地說道。
  夏童臉色微紅,看了眼裴慕離,卻正對上他微暗的碧眸,將視線收回,攬在杜硯沒有贅肉的腰上的手輕掐了他一把,惹得杜硯誇張地'嘶'了一聲,手伸進褲腰狠狠在夏童臀上抓了幾把。
  昨夜被使用過度的地方被他這麼一抓,夏童疼得輕吸氣,杜硯卻一臉笑容。
  自從前幾天被裴慕離毫不客氣地警告他後,夏童就不再想著挑撥兩人的關係,而是試著討好杜硯。
  反正他馬上就要離開,挑撥什麼的,沒什麼意義。
  身下有什麼東西戳著,夏童不舒服地扭了下,下一秒,就在杜硯的吸氣中狠狠顫了下,僵直了身體。
  "反正你那些手下很能幹也很聽話,我們也只需要弄那最要緊的就好,我先上去了,等下咱們書房再見。"杜硯猛地抱著夏童起身,邊上樓邊說道。"你不是還要回裴家麼,放心,在你回去之前我一定坐在書房等你。
  沒頭沒尾的話,但夏童聽到後卻揚了揚了嘴角。
  ……
  潛意識知道自己要馬上醒來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但他偏偏像是被鬼壓床般,怎麼都動不了,也醒不過來。
  黑暗中有人走了過來,他抬頭看去,那人臉上眼角都透著一股無可比擬的狂與傲,完美的五官在這種氣質的襯托下像極了只存在於神話中的神祗,完美得讓人自卑的一個人。
  他還沒回過神來,黑暗中又有一處明亮了起來。又一個男人突兀地出現。他看過去,那人臉的輪廓帶著一點混血的線條,鼻樑高挺,嘴唇微薄但唇線很完美;眼睛是種淡淡的碧色,像雨後的大海,漂亮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又是一個神祗般的男人。
  兩人嘴角都帶著笑,一邪氣一清冷。很漂亮,但他的身體卻開始發抖,不知道什麼原因,也抑制不了。
  他想後退,想躲避想逃離,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步走近,然後脫了衣服朝他壓了過來……
  "不要!"夏童猛地起身。
  過了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不顧渾身像是被拆開後胡亂重組而成,一動就疼的身體,夏童爬到床頭拿起表。
  才八點……幸好。
  如果因為昏睡而失去得到自由的機會,他會發狂的。
  夏童卷起被單裹住光|裸的身體走到落地窗前,裴慕離的車已經離開,他松了口氣。
  房門被打開,吳嫂一臉擔心疾步走了進來。夏童使勁抓著她,問道,"杜硯呢?"
  吳嫂看他一臉慘白,忙說道,"杜先生在書房。"夏童立即越過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門。
  書房門緊閉,夏童伸手使勁拍著房門,很快,杜硯帶著怒氣的臉出現在眼前,透過他,夏童沒在房間內看到裴慕離的身影。
  身體驟然一軟,杜硯眼疾手快扶住他,皺眉道,"你怎麼醒了?回去睡覺。"
  夏童反手抱著他,只是搖頭。
  杜硯將他拉離自己,發現他只披了條被單,因為剛才的擁抱大部分肌膚都露在外面後,臉沉了下去。朝跟著夏童過來的吳嫂問道,"他怎麼回事?"
  吳嫂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事時突然聽到夏先生大喊,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推開我跑出來了。"
  這時夏童又伸出手抱緊了他,頭埋在他懷裡微微發抖。說起來,這還是夏童第一次這麼主動,杜硯的心中突兀地升起一種名為柔情的情緒,臉色倒是好了很多。
  "吳嫂,你回去吧。"
  遣走吳嫂,抱著夏童邊單手關門,邊道,"出了什麼事?"
  書房裡有兩張書桌,一張桌上滿桌的檔,電腦也開著文檔。杜硯看了眼書桌,走向書桌的腳步微頓,抱著夏童坐上一旁的沙發。
  "我做噩夢了。"片刻,夏童悶悶的聲音才響起。杜硯失笑,夏童難得的脆弱與依賴讓他很是驚奇,倒是想好好安慰他,但想起桌上的文件,又笑道,"只是個夢,別怕,回去睡覺。我做完事後來陪你。"
  "很可怕!"夏童抬頭看著他,抓著他的袖子使勁地搖頭,眼中霧氣蔓延。"我,我就在這裡好不好?你做你的事,我不會吵你的,真的,我不會打擾你。"
  看到夏童的樣子,想著他在這裡也無妨,杜硯道,"那你坐在這裡別動。"
  夏童張口想說什麼,見他微皺眉後一根根地鬆開揪著他衣袖的手指,乖巧地點了點頭。
  書房中恢復安靜,杜硯坐回自己的書桌繼續電腦裡的工作。過了一會,偏頭向夏童看去時才發現他抱著腿將頭埋在腿中,縮在沙發的角落,身體一聳一聳地,連被單滑落,處處吻痕的上半身幾乎暴露了大半都不知道。
  沒來由覺得煩躁。杜硯起身,卻驚得沙發上的夏童猛地抬頭,被眼淚濕潤得漂亮異常的眼驚懼地看過來。
  杜硯大步走過去,夏童怯怯地往已經沒有退路的沙發角縮去,"我,我沒有出聲……"
  "媽的。"杜硯低聲罵了一句,拉過夏童,將他身上的被單裹好抱起坐回電腦桌前,"乖乖的別說話也別亂動,不然惹出我的火來,你就準備明天躺一天吧你。"
  夏童朝他笑了笑,急忙點頭。杜硯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將他的頭壓在胸中,姿勢彆扭的繼續坐在電腦前不時翻閱檔,然後手指飛快在鍵盤上舞動。
  打字的聲音很悅耳,夏童小心調整了一下手指上做成戒指摸樣的小型攝影器的位置,在杜硯懷裡舒了口氣。
  幸好,一切順利。
  競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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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嫂,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吧。"夜晚,等吳嫂忙完後夏童招呼道。從他住進這棟別墅起,吳嫂就在這裡了,但他從沒主動與她說過話,見到吳嫂驚訝地看過來,夏童忙倒了杯水給她,朝她笑了笑,"我很悶,睡不著。"
  吳嫂眼中露出一絲憐憫與心疼,走到他身邊坐下笑道,"好啊,夏先生想說什麼?"
  夏童歪頭想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不然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麼來這裡做事?在家安享晚年不是更好嗎。"
  "我啊,做習慣了,從小看著少爺長大,看不到他我睡都睡不安穩。"吳嫂笑道。
  夏童詫異地眨了眨眼,"難怪,他們兩個對你很恭敬的樣子。那吳嫂你來這裡多久了啊?"
  "你住進來第二天。"吳嫂笑道,"這還拖了你的福呢。如果不是之前那個傭人被炒退,你在這裡沒人照顧,少爺也不會叫我來這裡了。"
  是嗎?原來她不是來監視他的?
  裴慕離笑了笑,伸手將已經不是很燙的茶水端給吳嫂。
  "原來吳嫂對他那麼好呢。"看著她喝下水,夏童笑得彎眼,"吳嫂不是看著他長大的嗎,那為什麼還叫他少爺呢?"
  吳嫂搖搖頭,"叫習慣了,改不了口。"
  夏童點頭,又聊了一會,吳嫂連續打了好幾個呵欠,一臉困頓。夏童忙道,"吳嫂,你去睡覺吧,他們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回來,我再坐一下。"
  吳嫂有點遺憾。雖然這段日子將一切看在眼裡,但人都有偏心,自家少爺不放手,她也只能從夏童身上著手,希望借著這個夏童主動找她說話的機會勸他放寬心,但還沒開始,突然的困頓打斷了她的打算,只能罷手。
  "那好,我就先去睡了。哎,平常也沒這會這麼困的,人老了啊。"
  臨走時又轉過頭來說道,"少爺走時與我說過了,這次競拍之後還有酒會,他們就算要回來也會回得很晚。嗯,最近少爺買了幾條狼犬,晚上都在外面遊蕩,那幾隻牲畜只認少爺與杜先生,我都不敢輕易出去,夏先生沒事的話儘量不要出去,早點睡吧。"
  夏童唇角微揚,點了點頭。吳嫂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轉身打著呵欠離開。
  時間在奢華冰冷的客廳中慢慢流逝,夏童雙手抱膝坐在寬大的沙發中靜靜看著某一角,直到被別墅外頭突然傳來的狗吠驚醒。
  狗吠聲很快就弱了下去,漸漸只剩隱隱的幾聲哀鳴。
  夏童深吸了口氣,猛地起身,拉開大門。
  ……
  這次的競拍聲勢極大。還沒進會場,便能看見門口的長槍短炮。因涉及"天域",所以主辦方也是及其嚴格的把關,沒有邀請函的都不能進入,換言之,能得到邀請函的,也絕非一般顯貴。
  會場不大,垂墜著莊重的紅色幕布,邊角綴明黃的流蘇,襯得整個會場的氣氛也蒙上層莊重。
  沈青瓷推門進來的時候,會場內分散落座,不時低聲交談的人群聽到聲響後朝他看了一眼,後又淡淡轉過頭去,一些練不到家的人臉上不禁流露出些許輕蔑。
  一個靠著血脈坐上這個位置的私生子而已。
  這場競拍雖然是以'天域'為主,但'天域'畢竟只有一處,為了不使他人空手而歸,主辦方在這上面倒也用了些心思,其他的一些競拍工程,雖然比不上'天域',但也不至於相差太大。
  所以倒也不至於冷場。
  漫長的等待過後,作為壓軸的'天域'正式競拍。
  只是這次的競拍,與之前那些工程不同,屬於暗標。
  暗標,也就是說,競標者將自己的價錢填寫在標書上,最後由主辦方統計,價高者得。
  這種競標方式,既不能高於自己能力的承受範圍,又要確保自己所填的價錢有把握超過別人,那麼,在標價方面,就得謹慎謹慎再謹慎了。
  而能力越大者,自然標得的機會也就越大。一些資金不夠的企業也只能上前湊個熱鬧。
  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坐在沈氏的座位上,沈青瓷淡笑著看著不遠處面無表情的裴慕離與他身邊的杜硯。
  他非常期待在競拍失敗後,又得知夏童消失時,裴慕離與杜硯的表情。
  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經接近八點了,想必這時,他的人也已經成功接到夏童了。沈青瓷嘴角再次浮現出淡淡笑容。
  短暫的統計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當得知沈家竟以十萬之差壓倒裴杜兩家奪得競拍時,眾人臉上驚愕,不可置信,幸災樂禍,還有隱隱的戒備……什麼表情都有。
  而更多的,卻是對沈家,對沈青瓷的重新認識。
  ……
  酒會時,冷眼看著一副略帶一絲得意,卻不失禮數的笑容面對眾人誇讚的沈青瓷,裴慕離眼中閃過幾絲陰鷙,手機在這時響起。
  電話只接了十幾秒,裴慕離便放下手機,伸手從侍者手中端過一杯酒一口氣倒進嘴裡,然後才看向一反平常火爆脾氣,靜靜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杜硯,道,"硯,想到是哪出了差錯麼?"
  不待他回答,又道,"剛剛吳嫂打電話給我,夏童不見了。"
  杜硯猛地抬眼,眼神驚愕,片刻後變成恍然,最後定格為森然血色。
  端過酒杯一口悶掉,杜硯的聲音從牙縫中透出:"昨天晚上你回裴家後他進了書房。"
  碧色的眼睛已變成近乎黑紫色的深色,裴慕離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沈青瓷,沈青瓷察覺後,笑著朝他舉了舉杯。
  杜硯突然起身,朝著沈青瓷走去的路上順手又從侍者手中拿起酒杯,走到挑眉看著自己的沈青瓷面前,面無表情看了片刻,然後舉杯道,"恭喜。"
  沈青瓷與他碰杯,微笑著回道,"謝謝。"
  杜硯眼中的血色加深,面上露出猙獰,傾身向前,幾乎碰到沈青瓷的鼻尖後才錯身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道,"告訴夏童,讓他躲遠躲好點,千萬,別讓我找到他!"
  說完轉身便往外走。
  沈青瓷輕笑了聲,抬手看了眼表,見已經接近十點後,轉身走到角落拿出手機。
  這時,夏童已經跟著來別墅接他的人坐上一輛越野車,半途時那人的手機突然響起,接通說了一句後,將手機拿給夏童。
  夏童詫異地接過手機,放在耳邊後,沈青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終於逃出來了,感覺如何?"
  夏童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笑道,"像又活過來了一樣。"頓了頓,又道,"沈青瓷,謝謝你。"
  沈青瓷笑道,"不客氣,這場交易我比你受益更多。"
  "但還是要謝謝你,本來以為我能靠自己拿到底價,沒想到最後還是要靠你來幫忙。"
  本來裴慕離已經準備妥當,真正的萬事俱備,只欠競拍會這陣東風了,可他卻還是沒辦法靠近書房,或者在他們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取得底價。若不是沈青瓷的人不顧代價將裴慕離準備的檔盡數銷毀,讓他們不得不在最後一天重新準備一切,他根本就不會有從杜硯那裡得到底價的機會。
  那樣的後果,他完全不敢想像。
  "呵呵,如果你真想感謝我的話,以後如果再見你就主動獻吻,當做給我的謝禮吧。"
  夏童臉色微變,無法接受青玉的哥哥調戲自己。頓了一頓,見沈青瓷那邊仍然沒說話,只聽得到他的呼吸,就笑了一聲說道,"如果那天不是我主動來見你的話,那到時你想要什麼,只要是我身上有的,都可以給你。"
  如果再次見面時他是不情願的,那那時,他必定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沈青瓷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然後輕笑了一聲,說道,"貪心不好。我還是等著你來見我時主動獻吻好了。"
  這算是對他的保證嗎?
  夏童嘴角微揚,他倒是想相信他。但若是就因為這麼一句話就將自己的安全放在他人手中,他還真沒那個膽子。
  也賭不起。
  兩人都沒再說話,一會後,夏童歎了口氣,說道,"沈青瓷,青玉在你身邊嗎?"
  "沒有,我還在競拍酒會上。"
  夏童又歎,他也知道這個時候青玉不會在沈青瓷身邊,只是奢望而已。
  "那請你幫我轉告青玉,我短時間內只怕沒辦法聯繫她,但我一定會過得很好,讓她別擔心我。還有,請你告訴她,認識她是夏童這輩子最值得慶倖的事。"
  沈青瓷頓了頓,說道,"我會轉告的。"
  夏童揉了揉突然間酸澀的眼,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好了,你的身份證在後座的背包裡,你看到了吧。"
  夏童轉身,單手拿過背包,那邊沈青瓷還在說道,"雖然你的存摺我也一併給你拿來了,但是存摺以後儘量不要用,你上次買首飾兌換的方法很不錯,我給你買了幾件,你要收好,可別再被人偷走了。"
  夏童翻找了一下,發現背包裡除了他說的在車內燈光下熠熠閃爍的首飾外,還有一大疊現金,甚至還準備了兩套換洗的衣服。
  本來他只要逃出來就好,其他的物質自己以後想辦法,沒想到沈青瓷竟然會這麼細心。心中微暖,笑道,"沈青瓷,你以後的老婆肯定會很幸福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將手機收起,沈青瓷看向遠處的霓虹燈光,想到那個漂亮得像瓷娃娃,卻好像怎麼都摔不碎的夏童,心中無故生出一股惆悵。
  下次見面,希望他還是能對未來抱著希望。
  想到自己即將要做的事,現在這情緒還真有點貓哭耗子的假意。沈青瓷自嘲地笑了下,轉身離開這個無人角落,才剛走兩步,就遇到靜靜看過來的夏睿景。
  沈青瓷笑著上前道,"夏哥。"
  夏睿景起身道,"可以談談嗎?"
  沈青瓷微笑,攔住路過的侍者,拿過一杯酒與夏睿景輕輕碰杯,"當然,正好我也想找夏哥好好談談。"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先忙,等下對面咖啡館見。"夏睿景本想說立刻,但看到周圍欲與沈青瓷攀談的人後,便後退一步道,聲音中含著不容抗拒的意味。沈青瓷卻並沒有不悅,欣然點頭。
  ……
  舒緩的音樂,淡淡的咖啡香,若是午後,捧著一本閒書坐在裡面,悠閒品著咖啡,肯定是種淡淡的舒心感覺。
  但現在,坐在這間淡雅咖啡廳內的兩人都沒有心思去享受這些。
  "底價是夏童給你的?"喧嘩過後,夏睿景問道。
  這樣唐突且帶著質問的語氣,如果對方不是有求于你,根本就不會與你說真話。更何況是沈青瓷這個今夜過後,將被沈家人真正放在眼裡的沈氏繼承人。
  但沈青瓷卻好像料到他會這麼問般,施施然喝了口咖啡,溫然道:"是。"
  夏睿景臉色微沉,"那你為他做了什麼?"
  "他幫我從裴慕離手中拿到'天域',我幫他離開這裡。"沈青瓷沒有絲毫掩飾道。
  "他現在在哪?"夏睿景繼續問道。
  "夏哥,我不會告訴你的。"沈青瓷看著他道,"我其實有那麼點知道夏童在夏哥眼裡的重要性。夏童如果繼續被鎖在裴慕離那裡,會死得很快。"
  夏睿景突然後仰,靠在椅子上,看著沈青瓷的眼睛冷了下來,"哦?"
  沈青瓷歎了口氣,將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這是上次夏童逃跑後的那天早上我的人在他房間裡找到的東西,他並沒有帶走,而是將它們放在被子底下,我想這應該是留給你看的。"
  那是裴杜兩人寄給夏童的那些床上豔|照。雖然他不是以前的'他',但他無法忍受這具身體的親哥哥會對他有那種噁心的欲|望,也恨極了夏睿景一面對他裝溫柔,一面將他推往裴杜兩人身邊的行徑,所以氣急之下,就將那些他本想燒掉的照片留了下來。
  目的就是想噁心一下夏睿景,讓他看看,他想要佔據在身下的人,是怎麼被別的男人侮|辱的。只是沒想到,沈青瓷派在周圍的人會在隔天發現夏童逃走後第一時間找到了這些照片。
  沈青瓷看了看不出情緒的夏睿景,說完起身,走了一步,又轉身道,"夏哥,夏童其實很聰明。如果哪天你不將夏童往裴慕離他們身邊推了,我會把他的地址告訴你。"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出咖啡店。
  上車後,坐在車上透過車窗看向一直把玩著信封的夏睿景,嘴角牽起一絲笑容,然後迅速掩下。
  他在沈家的根基還很淺。
  即使已經成了直系繼承人,即使得到'天域',在那些沈氏旁系的眼中,他也仍然是只可以隨意搓揉的可憐蟲,在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將這些礙眼的東西清除之前,他不能不找點助力。
  夏童,如果夏睿景能捨得你,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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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這賬我已經清算了,東西也收拾好了,我先回去了啊。"夏童拿起自己的包,揚聲朝小超市的裡屋喊了一聲。
  裡屋忙碌的女人急忙叫了聲"等等。"然後拿著一個保溫飯盒走出來,"小夏你把這雞湯帶走,你最近吃得越來越少,瞧你瘦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這個老闆娘在虐待你呢。"
  夏童一聞到從飯盒縫隙裡飄出來的雞湯香味,臉就變白了,走到上風口,吞了好幾口唾沫後才道,"大姐,你留著給妞妞吃吧,我……"
  "妞妞的我留著了,這些你必須吃完,明天把飯盒給我帶回來啊。"老闆娘截下夏童的話語,強勢地將保溫盒塞到夏童手中,推著他出門。
  夏童拿著保溫盒苦笑,推脫不掉她的好意,只好提著飯盒朝離這裡有大概十分鐘路程的出租屋中走去。
  這裡是臨海的一個城市,有繁華熱鬧的不夜城,也有擁擠骯髒的城中村。
  當初沈青瓷的人是將他送到湖南的一個小城市中,但他住了沒幾天就輾轉到了這裡。
  他受夠了被當成性|奴,隨時隨地有可能被男人拉著壓在身下的日子,他害怕再回到那樣的生活。
  所以要盡可能地將一切可能抹殺。
  點頭與一個經常去超市買東西的熟人打了招呼,夏童臉上的微笑很平和。
  到這個地方已經快兩個月了,初到時找工作特別辛苦,大的地方他沒文憑,甚至不敢將身份證拿出來;小的地方太累,他這具身體受不起。
  不過現在總算安定了下來了。
  抬頭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夏童伸手推了推來到這裡後重新買的平光眼鏡,嘴角牽出一抹微笑,快步往租的小屋走去。
  回家後洗了澡,拿起從舊貨店淘回來的大學舊課本看了起來,回神後窗外已是霓虹燈遍佈。起身看了時間,卻發現已經七點半了。
  一點都沒有想要吃東西的欲|望,夏童歎了口氣,起身去廚房熱了中午剩下的飯,再將老闆娘送的保溫盒拿出來,發現裡面的湯還有餘熱,也就打算這麼湊合著一頓。
  老闆娘的手藝沒有人說不好,但夏童喝在嘴裡,只覺得腥得厲害。想想自己最近又是吐又是食欲不振,必須得吃點好的補一下,夏童強忍著噁心將雞湯吞下去。
  強迫自己吃了一碗雞湯拌飯,夏童臉色都開始發白,彎腰收拾東西時,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卻直往上沖,兩步並做三步跑到廁所,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擦掉吐時逼出的眼淚,夏童無力地撐著牆倒了杯水漱口,儘量將口中的腥味沖淡,這才筋疲力盡地上床休息。
  並不平穩的夢境中,夏童有種平靜即將被打破的不安。
  因為看出夏童的身體並不怎麼好,老闆娘並沒有要他做太重的活,因為是小超市,每天的收銀不會太多,讓他交了押金後就讓他坐收銀台。
  雖然工資相較之下有點偏低,但夏童還是對老闆娘充滿了感激。
  收銀台的桌子上放著一面鏡子,夏童閒暇時候看了一眼,看到裡面原本帶著點嬰兒肥的臉早已經變得尖細,臉色也因為連日來的嘔吐變得蒼白,不由伸手重重拍了拍臉頰,想讓上頭增加點紅暈。
  "呦,我們家小帥哥在照鏡子呢。"一個婦女拿著一瓶醬油站到收銀台前,見狀取笑道。
  夏童不好意思地拿開鏡子,接過她手中的醬油打單,"紅姨。"這個婦女是超市的常客,在這裡做了近兩個月,跟她們都非常熟了。
  "小夏啊,男孩子要壯實點,不然沒女孩子喜歡的。"
  "曖紅姨,你這話就不對了。"一個二十多歲撐著大肚的少婦走過來笑道,"你這是老思想了,我跟你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喜歡的就是小夏這樣的小美人。"
  聽到這樣的話,夏童嘴角扯了扯,算是笑,"黎姐,美人這樣的形容詞是安在女孩身上的。"這裡什麼都好,就是不時被人調戲這點不好。
  少婦掩著嘴清脆的笑出聲。這時已近中午,周圍的人家都開始做飯,菜香飄過,油膩的味道陣陣傳來。夏童臉色開始變白,胃裡翻天倒海,只覺得肚子裡的東西一陣陣的往上湧。
  "小夏,你怎麼了?"少婦見他一臉慘白,忙問道。
  夏童抓著收銀台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沒辦法回答她的話,捂著嘴大步沖進廁所。
  少婦一臉奇怪,聽著隱隱從廁所傳出的幾乎要將胃都吐出的嘔吐聲,喃喃道,"怎麼吐得這麼厲害,吃壞東西了麼?"
  "都吐了快半個月了,應該不是吃壞東西。"紅姨在旁插嘴道。因為夏童沖進廁所,她也只好站在這裡等他回來後再付帳。
  "半個月了?去醫院看了麼?"少婦顰眉道。
  "去藥店拿了點藥,但是吃了沒什麼用。"老闆娘聽到聲響,從里間出來接替夏童的位置,皺眉道,"這幾天是越來越厲害了,昨天特意給他煲了雞湯,可看他的樣子,好像聞不得那個味道。"
  少婦微微皺眉,然後眼睛一亮,"你們有沒有覺得小夏的症狀很像是某種情況?"
  "什麼情況?"紅姨隨口問道。
  "懷孕啊。"少婦合掌一拍,"一聞到油腥就吐,不是孕吐那是什麼。我肚子裡這個,那幾個月可沒把我給折騰死。"
  胃已經空了,只能吐出些酸水。夏童抬起頭洗了把臉,出來時正好聽到這話,身體一僵。
  紅姨嗤了一聲,"別稀奇古怪的想有的沒的,小夏是男的。"
  "我就說說嘛,小夏這情況確實跟我那幾個月是一樣的啊。"少婦無辜說道,又加了句,"對了,我前天還看到他在吃話梅,這東西以前可沒見他吃過。"
  夏童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青了。
  老闆娘轉身的時候看到他僵站在那裡,急忙扯了扯仍然在說的少婦,少婦也意識到自己的玩笑有點過火,略帶討好地笑道,"小夏你別生氣,姐姐是在開玩笑呢。"
  夏童勉強笑了笑,"黎姐,我知道的,我就是吐得有些厲害,不舒服了,你們別管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去樓上妞妞的房間睡一下吧,別下來做事了。"老闆娘立即說道。
  夏童身體發冷,胡亂點了點頭走上樓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團團裹住。
  ――懷孕啊!
  ――聞到油腥就吐,不是孕吐那是什麼。
  ――他前天還在吃話梅呢。
  腦中不斷地迴圈這些話,夏童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也越來越涼。被單下,顫抖的手摸向小腹。
  本來平坦,現在卻微凸的小腹。
  碰觸到突出的輪廓時,夏童的身體狠狠抖了一下。
  不,不會的!
  手死死握拳,夏童慘白著臉安慰自己,不會的,他雖然不是個完整的男人,但也絕對不是女人,這麼荒唐的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在他身上……
  絕對不可能的!
  一遍一遍的給自己洗腦,可心卻越來越涼。
  下班後路過藥店時夏童的腳步頓了頓,站了良久,才擦掉手心的濕汗走進,買了測孕紙。
  出了藥店後,因為魂不守舍與人撞了一下,夏童被撞得跌倒,朝對方胡亂道了個歉,抓起碰落在地的眼鏡就往家走。
  被撞的男人楞了一下,罵罵咧咧地走了幾步,然後突然手忙腳亂地在背著的挎包內翻找,翻出一張照片後看了一分鐘後,興奮的放在嘴邊狠狠親了一下,怪叫一聲,朝夏童離開的方向追去。
  他還真沒想到他的運氣竟然會這麼好,不過是因為被人排擠,所以被遠派出差而已,竟然就這麼好運。
  看著夏童進了房間後,男人又在下面守了許久,確定他是住在這裡後才興奮地往回走。
  "喂!今天開會你又跑到哪去了?你是不是不想在裴氏集團做了?!"回到賓館,與他一起來的人怒目指責,原以為對方會一如往常的向他陪著笑臉,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宰他一宰。卻沒想,男人只是輕蔑的撇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拿起收拾好的行李就往外走。
  臨走,還眯著眼罵了聲"傻逼。"
  他馬上就要有大把的鈔票進賬了,那幹嘛還縮在這鬼地方受罪啊!
  他小舅子是搞偵探的。雖然是那種專門捉姦的偵探,但卻也在圈子裡混了個名聲。從他口中,他得知最近G市很多有錢人都在找一個少年,他這才央著小舅子找了一張那個少年的照片。
  當時只是想著認認人,或許他也會走狗屎運見到那個少年,卻沒想到,這狗屎運還真讓他碰上了!
  鈔票,現在已經可以肯定是要到手了。
  就是要考慮該將這消息賣給誰了。
  男人躺在火車臥鋪上,小眼色迷迷的盯著臨床年輕女孩高聳的胸脯。不由舔了舔嘴。以後,像這樣的女人,他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了!
  ……
  視線被那兩根刺眼的紅杠佔據,像是被火燒了般,夏童猛地將手中的測孕紙扔進廁所,倒了大桶水將它沖進下水道。
  本來以為已經海闊天空了……
  本來以為那些噩夢都已經遠離他了。沒想到,上天還是那麼愛捉弄人。
  夏童什麼表情都做不出,只愣愣地看著已經空無一物的廁所,失聲尖叫。
  ……
  一整個晚上,他都夢到一個畸形的怪物追在他身後叫著他媽媽。
  夏童渾身發抖地從噩夢中醒來,死死地抓著被子汲取那一點的溫暖。
  不能要!一定要打掉!
  一定,不能要!
  神經了般踉蹌著跑到醫院,走到掛號區,病歷寫到要掛的科室時夏童一直在顫抖的手死死抓著筆楞在那裡。
  他去掛什麼號……以男人的身體,去做流產手術嗎?
  "先生,你到底要看什麼科啊?"護士小姐有些不耐的搖了搖怔楞的夏童,夏童回過神來,猛地扔下病歷跑出醫院。
  身後有人在說他神經病,也有被他撞了的人在駡街,夏童不管不顧,頭也不回地沖出醫院。
  又一天過去,天色漸漸變黑,門被拍得震天響,老闆娘的大嗓音在門外焦急地叫著他的名字,夏童躺在床上,掙扎了許久才起身開門。
  老闆娘關心的面孔讓他涼得像是冰渣的心漸漸回暖。在她的注視下喝了點粥後,夏童這才覺得自己像是個人。
  至於肚子裡這塊肉……
  夏童打了個冷顫。像他這種身體,是絕對不能去小診所的。可是如果去醫院,先不說世人的反應,只要他一去醫院,就是在主動將自己的下落告訴那些正在找他的人。
  被他們抓回去,那他跟死又有什麼區別。
  可現在他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又該怎麼活下去?
  夏童突然大笑出聲,笑得眼淚流出來,笑得上氣接不過下氣,都不願停止。
  杜硯
  -->
  再怎麼樣,日子還是要繼續。
  接過顧客遞過來的一打灌裝啤酒,打了單,夏童微啞著聲音道,"你好,一共三十四元。"
  對方又遞過來一張百元大鈔,夏童看了眼那只骨骼修長,修剪得當明顯沒做過粗活的手,伸手接過鈔票,找了零後雙手遞上,邊抬頭邊說道,"謝謝惠……"
  最後一個'顧'字在見到對方的臉後沒吐得出來,手中的零錢從手中掉落,落在收銀台。
  夏童臉色白了一白,然後突然側身,單手撫額自顧笑了起來。
  對方臉上帶著斯文得讓人一看就生出好感的微笑,靜靜看著夏童。
  "小夏,你怎麼了?"老闆娘聽到聲響,走了過來。看到這有些詭異的情況後,抱歉地朝男人笑了笑,俐落的將啤酒裝袋,邊略帶責備的問夏童。
  "沒事,就是突然覺得很好笑。"夏童停了笑,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看向男人,"夏先生,好久不見。"
  男人還沒說話,老闆娘先開口了,"原來你們認識啊?"
  男人朝老闆娘伸出手,微笑著道,"老闆娘你好,這段時間我弟弟多虧你照顧了。"
  "呃,沒事沒事。小夏在我這裡做事嘛,應該的。"老闆娘看了眼對方質料上佳,裁剪極為得當的西裝,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後,才伸出手與之握手,鬆手後轉頭見夏童只是看著來人,並不說話,也沒表示出見到哥哥之後的驚喜表情,想到夏童剛才的稱呼,有些警惕地道,"原來先生是小夏的哥哥啊,呵呵,長得一點都不像,如果你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你們是兄弟呢。"
  夏睿景微笑,"我與童童是同父異母。"
  夏童扯了扯嘴角。老闆娘恍然的點了點頭,其實如果不是夏童的反應確實有點反常,她根本不會對夏睿景那張臉產生任何懷疑。
  夏睿景又道,"我想替童童請個假,不知道老闆娘方不方便。"
  老闆娘立刻點頭,"當然當然,小夏你快跟你哥哥回去吧。小夏這段時間身體不好,我還正愁著沒人照顧他呢,你來了我就放心了。"後半段話是對夏睿景說的。
  夏睿景皺了皺眉,見夏童轉身朝老闆娘鞠躬,就頓了聲。
  "哎哎,小夏你這是幹嘛呢。"老闆娘急忙拉起他。夏童微笑著說道,"謝謝大姐這段時間來的照顧,給你添麻煩了。現在我……"頓了頓,繼續道,"我哥哥找來了,我就要回家,不能繼續再在這裡做了。"
  "嗨,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如果不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沒人照顧,我也早就不讓你在我這裡受苦了。你回去後要聽家裡人的話,要好好去看病,知道嗎?"老闆娘說著聲音有些哽咽,"年輕人氣盛,跟家裡人鬧矛盾很正常,但不能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你看你現在瘦得。"
  "嗯,謝謝大姐,我知道的。"夏童看了眼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夏睿景,道,"您放心,以後我根本就不會再有機會再離家出走了。"
  "嗯,這樣就好,走吧,跟你哥哥回去吧。"老闆娘沒聽出他口中的深意,只當他真不會再離家,滿意地說。
  "夏先生,來得好快啊。"隨意走進一條無人小巷,夏童靠在牆上看著隨後跟上的夏睿景說道。
  以往在夏睿景面前的乖巧盡失,但夏睿景卻好像沒有察覺般,只微皺著好看的眉頭問道, "你得了什麼病?"
  夏童嘴角揚了揚,輕哼了一聲,"怎麼,難不成到了現在,夏先生都還想在我面前裝好哥哥嗎?"
  眉峰的皺褶加深,"你得了什麼病?瘦成這樣,最近都沒有好好吃東西嗎?"
  "哎,我說你怎麼就不厭倦這種虛假得讓人想吐的遊戲呢?"夏童歎氣,然後笑著看著他,"放心,不是什麼大病,不會讓你送個死人到裴慕離跟杜硯的床上去的。"
  眉間已成川字,夏睿景深深看著他。
  "不想再演了?"夏童輕扯了下唇角,"這樣就好。那麼夏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夏睿景低沉的聲音道,"問吧。"
  "誰告訴你我在這裡的?"
  輾轉無數次車,他確信沒人跟在他身後。來到這裡後除了開始時找工作的那幾天外,接下來的日子他除了超市與出租屋外,根本不會外出,用錢也只是用沈青瓷與他自己準備的現金,根本不存在會有人順著沈青瓷給他的首飾找過來的可能。
  世界那麼大,在這人潮如海的一隅,他本以為沒人能找到他,至少,短時間內沒人能找到他。但夏睿景卻在時隔兩個月後找了過來。
  心裡隱隱有個懷疑,夏童死死看著夏睿景,他實在想不出,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夏睿景看著他,嘴角泛起一絲淺笑,說道,"我不會告訴你。"
  不會告訴我?
  那就是確實有人知道他在這裡,然後告訴了夏睿景了。
  夏童低笑了一聲,伸手攬住站在面前的夏睿景的脖子,翹著腳尖將自己的唇送上。
  吻來得突如其來。
  夏睿景怔楞了一下,然後迅速變被動為主動,將正挑逗地輕舔他唇瓣的小舌吸吮住,帶回自己的口腔。
  一吻過後,夏童虛軟地趴在夏睿景胸前急促的呼吸。夏睿景眼神幽暗地看著夏童,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扯開衣擺直接覆在細腰上,一下一下地在柔滑肌膚上滑動。
  稍微回復,夏童抬眼看著夏睿景,聲音微啞,"那麼,夏先生現願不願意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了呢?"
  在腰上摩挲的手頓時停住,周圍的氣溫開始變冷。
  "還不夠?"夏童咬了咬被啃咬得略微紅腫的下唇,然後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搭在夏睿景胸前微涼的手挑逗地劃著圈,腳尖再次踮起輕吻夏睿景的喉結,有些模糊的聲音從唇間吐出。"夏先生要不要去我家?或者去賓館?"
  "這是什麼意思?"夏睿景沉聲道,聲音中已有情|欲的痕跡。
  "凡事都有價,我用我的身體換取那個人的名字,我想這筆買賣對夏先生來說挺值的,不是麼。"
  夏睿景眼神變冷,"你就知道你這具被人玩得徹底的身體值這個價?"
  劃著圈的手頓了頓,夏童伸出舌頭舔吮他的耳垂,模糊著說道,"如果是其他人,我這具身體或許真不值這個價。但對哥哥你來說,卻是絕對值得的。"
  "我記得不管是裴慕離還是杜硯,都對他們床上的人有那麼點潔癖,如果知道我被別的男人碰過了,你說他們還會不會對我有那麼強的欲|望呢?"
  "只要哥哥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在你送我回去之前,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只要你不說,那兩個人絕不會知道。"夏童在他身上微微地蹭著,腰不時地劃過他已經勃|起硬|挺的下|身,抬眼看著他吐氣如蘭,"哥,你說這個買賣值不值呢?"
  "不值。"夏睿景伸手拉開聞聲微僵的他,"因為你以後不會再見到他們。"
  "哦?難道是想將這具身體占為己有了?哥哥,我有點驚訝呢。"夏童怔楞過後立刻笑道,"不過,放心。我被調|教得很好,絕對有讓你滿足的能力。"
  夏睿景眼中的神色很複雜,夏童也看不出來他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說到底,不管他怎麼想的,是不是真的不會將他送到哪兩個人的床上去,對夏童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
  送與不送,對他來說,不過是從豺狼轉換到虎豹口中而已。
  這時,悅耳鈴聲響起,夏睿景推開夏童接起電話,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他臉色難看得出奇。
  而且眼神不時地朝夏童看去。
  "他來了?誰告訴他的?……好了,我知道了……繼續盯著。"
  夏童靠在牆上,欣賞他難得的臉色。然後看著他掛斷電話,再朝他看了過來,就那麼一眼,竟然包含著各種情緒,明明滅滅的閃爍著。之後竟然什麼都沒說,轉身離去。
  直到他走了很久,夏童才晃了晃身體,扶著牆壁踉蹌地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去。
  到現在他都有點接受不了夏睿景竟然就這麼放了他離開的事實,但不管夏睿景怎麼想的,既然還有出路可走,他又怎麼可能甘心束手就擒。
  不管這裡面有沒有陰謀,不管他能不能成功逃離,只要有一線機會,他就必須得跑!
  既然是逃亡,那沒錢是肯定不行的,回到家後,拿了錢跟證件,其他什麼都不帶,要立即離開這個地方!
  心裡想著,氣喘吁吁地跑回家裡,手顫抖得厲害,好幾次才將鑰匙插到鎖孔中。
  一把推開門,狹隘房間映入眼簾的同時,也將施施然坐在床上的青年暴露在視線下。
  跨步進入房間的動作僵住,瞳孔猛地收縮,鑰匙從手中滑落,掉在地時發出的聲音異常刺耳。
  "呵,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已經有人在這裡等著他自投羅網呢,難怪夏睿景說不值了,難怪他會放了他了。
  如果是他,為了一具被人玩爛了的身體得罪一直想要示好的人,他也會認為不值的。
  "笑夠了吧。"床上的青年冷冷地說道,眼角眉梢散發著無法掩飾,也不曾掩飾的陰鷙。
  笑聲停頓,夏童反手關門,邊朝男人走去,邊拿掉臉上的眼鏡說道,"我一直做好了被人抓回去的準備。"
  走到床前,跨腿上床,跨坐在男人雙腿上,夏童輕聲道,"但還真沒想到,竟然是你親自來了。"
  任夏童動作,杜硯伸手掐住他尖細的下巴,嘴角的笑容張揚著暴戾,話語一字字地從嘴裡蹦出,"沒辦法,我如果不來,那就太對不起你那出精彩的美人計了。"
  下巴的骨頭像是要被捏碎了般,疼得厲害,由此可見杜硯的怒火到底有多重。
  "怎麼不說話,你這嘴巴不是甜得很的嗎。"
  夏童沉默地看著他,伸手去掰他掐在下巴的手,如果再不阻止,他的下巴怕是要碎了。
  杜硯隨他的動作鬆開了手,如果不是抵在腿跟處的柱狀物體,夏童或許會有點驚訝。
  眼中不知道什麼時候佈滿了水汽,夏童眨了兩眼,在杜硯並沒有掩飾欲|望的眼神中緩緩晃著腰肢,有些顫抖的手在灼熱的視線下一粒粒地解開上身襯衫的紐扣。
  房間中的溫度隨著慢慢暴露在男人視線下的肌膚而升高,杜硯嘴角帶著絲譏諷的笑,手卻在細腰與暴露的胸膛上大力揉搓著,抵在夏童腿根物體的脈動一下下地跳動著。"怎麼,又想施美人計?"
  "是啊。"甩掉襯衫,夏童在杜硯腿上浪|笑,"我相信杜少是個憐香惜玉的男人。"
  杜硯嘴角挑了挑,"今天倒是識時務得很啊。"
  夏童笑笑,唇貼上杜硯的嘴角,慢慢地舔吻,抵在腿根的柱體立刻漲大了一分。杜硯高熱的手在夏童身上揉捏著,似笑非笑地享受著他的服侍,夏童細細喘著氣,手臂搭在杜硯的肩膀,左腿跪直,右膝不再跪在床板,而是搭在杜硯腿上。
  房間中旖旎的氣氛蔓延。
  夏童跪在杜硯腿上的膝蓋突然重重擊向暫時被掩在布料中,近在咫尺的那團腫脹。
  但明明那麼近的距離,只需要一秒鐘就可以讓這個禽獸斷子絕孫的距離,卻在中途被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到達的手掌攔住,再怎麼用力也不能再下降半分。
  "夏童,這麼久不見,你怎麼還是那麼不知死活呢?"
  被人重重摔到硬板床上,緊繃過後斷裂的意識在碰觸黑暗的瞬間,夏童聽到杜硯嘲弄的聲音這麼說道。
  囚禁
  -->
  是啊,他怎麼就那麼不知道死活呢?
  浴室的水聲已經停止,有道視線在仍然大張,無力合攏的腿間掠過,然後是一聲輕哼,接著就是房門打開的聲音。
  之前一直在翻滾著要將被強迫咽下去的東西吐出來的胃早已經沒有了作亂的力氣,只不時地抽疼一下,帶出一陣強烈的男性體味。屋內很安靜,窗好像沒關,夏童察覺有風吹在滿是髒汙的身上。
  身下的床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成了那間別墅內承載了他所有噩夢的黑色大床,呼吸間全是濃烈的麝香味道,隱隱夾雜著血腥味。
  看來血流得挺多。
  動了動手指,夏童嘗試著抬起手臂為自己蓋上被子,無果後也就罷手了。
  躺在這裡幾天了?
  不知道。
  呵呵,在看到杜硯後他就知道沒可能逃得掉,也知道被抓回來後,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可能聽話以保全自己,可他卻偏偏如飛蛾撲火一般,明知道反抗是條死路,卻還傻子一樣撲上去。
  失敗是必然的。
  "夏先生,夏童,醒醒!"吳嫂的聲音傳來,好像帶著震驚。
  嗯,這也是肯定的。
  被兩人故意同時進入一向只出不進的地方,傷口應該不會小。
  掙扎了幾下才睜開眼皮,看到吳嫂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後,夏童苦笑,嘴角被牽動的裂傷讓他低低呻|吟了一聲。
  "吳嫂,好歹你也幫我蓋下被子吧,我暫時還沒有在陌生人面前赤|身裸|體的習慣。"聲音難聽得像是喉嚨被砂磨過幾次。
  吳嫂看了眼仍在潺潺流著血絲的後|庭,歎了口氣,朝那陌生女人使了個眼色,那女人立刻走到床前,彎腰將夏童抱起走向浴室。
  "……吳嫂,你這樣我很受打擊。"被一個女人用公主抱的姿勢抱去浴室,而他卻連反抗的權利都沒有,夏童無力地說道。
  "夏先生,吳嫂老了,不找人來幫忙是不行了。"吳嫂在他身後說道,解釋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的作用。
  也對,上次迷暈吳嫂逃走,這次自然要找人看著他,不再給他鑽空子的機會了。
  夏童瞭解地點了點頭,果然多活幾十年就是不同,藉口找得讓人沒辦法反駁一點。他很想對吳嫂說讓她直說是要找人來監視他就好了,他現在這身份,藉口什麼的,真的沒必要。
  浴室仍然豪華得能讓陳容奮鬥二十年,被抱著進入時,四周的鏡子將他現在全身青紫帶血的慘樣暴露在視線之下,夏童嫌惡地閉眼,不願再看到這樣的畫面。
  "等等!"在那個女人即將將他放進幾乎可以容納三個成年男人,已經放滿水的浴盆之前,夏童叫住了她,深呼吸幾次後,才道,"好了。"
  身體隨後被下放,身體被熱水包圍的瞬間,身下本沒多少感覺的傷口立即被那好像無所不在的熱水將疼痛增加幾倍刺激出來,夏童慘白著臉,死死咬著下唇。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麼熱的水會讓傷口的疼痛加劇,那個放水的人是故意折磨他的吧。
  疼得腦袋都開始發蒙,夏童的手指在水下死死抓著突出的扶手,察覺身上有幾隻手小心地清理髒汙,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手指探入好像已經疼得麻木的腸道,即使有心理準備,被撕裂的傷口被再次扯裂開來的疼痛仍然讓他的身體狠狠顫了一下。
  夏童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身下被人清理出來,慢慢逸散在水中的紅白色液體。
  不得不說,那些液體雖然讓人噁心,但那一絲紅色消逝在水中的形態卻美極了。
  美得讓他生出一種讓這滿盆的熱水都充斥著妖豔紅色的衝動。
  可他終究還是怕死。
  等被人抱出時,夏童已經在熱水中出了幾身的冷汗,神智都有些不清了。他以前還真沒想到,原來洗澡竟然也是種酷刑。
  身體被小心的放在床上,然後蓋上被子。
  被折磨了不知道多久的身體叫囂著要休息,可只要一閉上眼,他的眼前就都是鏡中映射出來的,渾身佈滿淩|虐痕跡的身軀。
  連睡覺都不讓睡,真是酷刑。
  放棄地睜開眼,看到吳嫂仍然坐在一邊,夏童開口問道,"吳嫂,今天幾號?"
  "九月十三。"吳嫂答道。
  十三?原來才只兩天啊……
  夏童揚了揚唇,本來以為他要死在這床上了,沒想到,離他再次失去自由也才兩天而已。
  這時間過得還真是慢得可以。
  ……
  再次醒來時,雖然能察覺身上的傷已經傷了藥,但身上的疼痛卻好像這時候才蘇醒一樣,疼得讓他恨不得再睡死過去。
  但腳上突然增加的不適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動了動腳,夏童確定腳上確實多了樣東西。
  勉強起身揭開被子,一圈銀色在腳踝上格外醒目,夏童面無表情地看向進房的吳嫂,非常想問一句'這是怎麼回事',但即將脫口時卻咽了回去。
  就算是只豬,也該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眼睛看著從腳踝圓環上延伸到房間一角的鏈子,嘴角彎了彎,夏童輕聲道,"我餓了。"
  吳嫂本來還擔心夏童的反應,見他這樣,心松了一口氣,急忙吩咐人去將準備好的飯菜端過來。
  飯菜很精緻,都是些適合他現在吃的容易消化的食物,旁邊還有一碗微黃的濃湯,看起來非常的可口。
  夏童聞到那味道時好險沒吐出來,強忍住不適,他靠坐在床上慢慢地一口口吃著飯。
  估計是得到他醒來的消息了,飯還沒吃幾口,裴慕離與杜硯走了進來。夏童抬眼看了兩人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現在日頭這麼大,怎麼看都不是他們在家休息的時間。本以為不會見到他們,夏童本就不強的胃口頓時消失,再加上飄過來的雞湯味道,筷子的動作開始減慢。
  "看來你還是沒瞭解自己什麼身份。"被他視而不見的態度激怒,杜硯冷哼了一聲,伸腳撥弄著拖曳在地上的鏈子。
  太倒胃口了。
  咽下嘴裡的青菜,夏童放下碗筷,將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碟子推開,拿手帕擦了擦嘴,看著他道,"我很瞭解自己的身份。如果杜少不嫌血肉模糊壞了興致,現在就可以來執行你的權利。"
  杜硯的臉色立刻就變了。裴慕離仍是面無表情,但瞳孔的顏色卻微微加深。
  見狀,吳嫂立刻插口道,"夏先生,你怎麼不多吃點?這雞湯做得極好,去了油,又香又濃,你現在喝最合適了。"
  夏童看了眼那所謂'又香又濃'的雞湯,噁心感立即增強,忙轉頭道,"謝謝,我很飽了,你端走吧。"
  "怎麼吃得這麼少?"吳嫂疑惑,還是讓人將剩下的飯菜端了出去。
  房中響著被杜硯不時撥弄的清脆鐐銬聲,等房間中只剩他們三人後,夏童坐在床上,偏頭看著他們,"你們不上嗎?"
  "上什……"杜硯隨口反問,但立即反應過來,微帶猙獰地看著已經是第二次挑釁的夏童。
  "不上嗎?"夏童歪了歪頭,表情有些失望。"其實血肉模糊也很有味道的,有了疼痛的刺激,絕對比以前更緊,你們真的不要嗎?"
  突然有些看不透這樣的夏童,裴慕離微皺了皺眉。
  夏童仍在說道,"那跟你們打個商量好不好,別拿這東西鎖著我,我保證乖乖的再也不跑了。嗯,這保證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可信度,不過可以你們讓我下不了床的,就像現在這樣,別說跑了,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這樣你們就不必擔心了不是。"
  "你們的表情還真是奇怪。"夏童忍不住嗤笑了聲,"算了,既然你們不上,那我睡覺了。"說完不再看兩人,小心翼翼的躺下。
  還真是可惜了。
  捂著在眾多的疼痛中顯得尖銳的小腹,夏童在被下歎了口氣。以他現在這身體狀況,如果再來次昨天那樣的交|媾,肚子裡這塊肉指不定就會自己掉下來了。
  他也不指望能將懷孕的事瞞住,只希望能在被他們發現之前將這塊肉弄掉就好了。至於他這具能懷孕的身體會不會讓這兩人更好奇,就是以後的事了……
  好不容易睡下,夢中卻一直有怪物在追趕。
  一會是畸形的胎兒,一會是兩個身形模糊,但陰|莖卻大得出奇的怪物。
  他害怕,想跑時卻發現腳被死死地鎖在原地,連退後都是難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怪物朝他撲過來,然後一點點,一點點地啃噬他的肉體,靈魂。
  會崩潰吧。
  為什麼沒崩潰呢?
  身上越來越痛。肚子,下|身,還有身體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傷口……越來越清晰的痛楚讓他渾身的冷汗直冒,卻仍然只能躺在那裡任人宰割。
  夏童猛地清醒,冷眼看著自己被撐開的雙腿,看著那個彎腰站在他赤|裸雙腿間的陌生男人。"你在幹什麼。"
  話語出口,語氣中的冰冷讓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正專注于做事的男人被他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手猛地抖了抖,然後抽了出來。夏童立刻就察覺身下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對不起,你沒事吧?"髮鬢灰白,大概五六十歲穿著白大褂的老人急忙站起身問道。
  夏童疼得厲害,但眼睛仍冷冷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道,"你在幹什麼。"
  身體在發顫,因為疼痛,也因為害怕。
  一直都知道在這個地方,只要是人就都可以拉開他身上的遮羞布,前來肆意羞辱。但如今再次經歷,卻仍然冷得不行。
  老人察覺了他的情緒,急忙平舉起戴著指端有血跡的手套的手,道,"我是杜家的家庭醫生,我姓趙,也是你的主治醫生。昨天我就來給你傷過藥了,我現在是在檢查傷口,我別害怕,我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是啊,沒有惡意地不經過他的同意將他剝光,伸手肆意在他最無法示人的地方撥弄。
  不過他好像又忘了自己在這個地方的身份了……夏童嘴角自嘲地微牽,側頭冷聲道,"那你繼續。"
  身下有手指在進進出出,夏童緊繃著身體,強迫自己忽視不斷從心底冒出的恥辱感。
  "趙伯,他怎麼樣?"裴慕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時夏童才發現,這房間竟然沒關門,只要有人從外面經過,就可以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一認知,讓羞惱,屈辱,憤怒猛地升騰而起,不斷不斷衝擊著已經岌岌可危的理智。
  "不是很好。"趙醫生起身,脫下手套,將夏童撐開的雙腿放直,蓋好被子溫柔對夏童笑了笑,才回答裴慕離的話,"他的撕裂傷很嚴重,這一個月內最好不要行房事,不然恐怕會留下永久性淤痕。"
  "就這些?"
  "還有,他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很虛弱,我想,短時間內他都只能躺在床上。"
  "嗯,你繼續。"
  趙醫生遲疑了一下。如果來人是杜硯,那他接下來的話或許還會有一點可行度,但偏偏……
  看了看裴慕離俊美卻面無表情的臉,趙醫生偏頭看著床上側頭閉眼,好像已經睡著的夏童。心中暗歎了口氣,小心斟酌著用詞說道,"裴先生想必也知道,病人的康復跟心情也是有一定關聯的,我看他這樣,就算是跑,只怕也跑不出這間房門。所以我想在他能下床之前先松了這鏈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趙醫生。"裴慕離打斷他的話,"你的職責只是看病,至於其他不是你可以管的事,還是少管為妙,你說呢?"
  裴慕離的聲音與之前一樣,平平緩緩,但趙醫生聽到後,在這已經偏涼的天氣中背後卻冒出細密的冷汗,忙點頭道,"我知道了。"
  趙醫生走後,裴慕離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掐著閉著眼的夏童的下巴,"看來你那下面的洞還真挺吸引人啊,連只看了兩次的人都開始為你求情了,"
  夏童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
  裴慕離低笑了兩聲,手上的力道加重,"怎麼,這其他男人還沒勾搭上呢,就開始有勇氣忤逆我了?"
  胸膛急速起伏,夏童睜開眼冷笑,"一個兩個都喜歡這麼掐人下巴,裴慕離,你們是電視劇看多了吧。"
  崩潰
  -->
  電視劇看多了的裴慕離很爽快地反手摑了一巴掌。
  猝不及防,牙齒狠狠撞上柔軟的舌頭,夏童半個身子都被打偏到一邊。
  擦掉從嘴角裂傷處流出的血,夏童猛地轉頭,兩眼血紅地看著裴慕離,恨聲道,"姓裴的,有種你就打死我啊!不打死我你他媽就不是個男人!"
  一個個噩耗接二連三地打過來,他已經被逼到絕境了。
  他不想死,但既然已經活不得了,那就一起去死吧!
  夏童看著裴慕離,眼中的一直以來被壓制的恨意噴湧而出。被子下的手使勁握著剛到手的剪刀。他趁著趙醫生在給他清洗時沒注意,踢到被下的剪刀。
  說起來,不管是成功瞞下這把手術剪,還是將它拿到手,都得感謝裴慕離。如果要不是他嚇得趙醫生連東西都沒好好清點就離開,要不是他一個巴掌打得他偏過身,他還真沒辦法拿它在手裡。
  看著坐在床頭看不出神色,卻沒再動手的裴慕離,夏童手肘撐著床勉強坐起身,嘲諷而張揚地笑道,"怎麼,裴先生是捨不得了呢,還是你確實不是個男人?"
  要不是顧及他現在這病怏怏,再打一巴掌恐怕就可以將他打死的狀況,裴慕離倒真想再在那張隱隱帶著絕望,比以前更不討喜的臉上抽一巴掌。
  裴慕離冷冷扯了下嘴角,扯回即將脫韁的理智。"夏童,你可以繼續說。至於我是不是男人這問題,你如果想……親身驗證一下的話,我不介意你血肉模糊。"
  話語中途頓了頓,裴慕離低頭看了眼抵在脖子上鋒利的手術剪,與從脖子上蜿蜒流下滲進襯衫的鮮血,看著夏童漂亮的眼睛繼續平靜道。
  夏童持著剪刀的手倒是很穩,不穩的是驟然半跪起身之後,勉強支撐自己的腿。在裴慕離頸側留下兩道深淺不一的割痕後,忽視掉見到裴慕離過於平靜的神色後微微的不安,夏童嘴角揚了揚,"但我介意你髒。"
  "呵。"裴慕離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好像沒看到那些不斷從傷口溢出的血一樣,看了眼被鮮血滲透的襯衫紐扣,眼裡的譏諷毫不掩飾,"夏童,別蠢到去做你永遠無法做到的事。"
  "不試著去做做,又怎麼知道做不到呢。我現在不就成功了麼。"背脊微涼,心底的不安加重,夏童持著剪刀的手向前頂了頂,"裴先生,麻煩你配合一下,把這該死的鏈子給我解開。"
  裴慕離絲毫沒有身為人質的認知,冷笑著說道,"我對你非常失望,夏童。本以為你就算想逃也會再等兩天的。"
  如果是平常,他確實會過幾天,等自己身上的傷好個大概才想著逃跑的事。
  但現在他不想忍了……
  不管是現狀的絕望,還是兩次逃跑都被抓回來的打擊,都讓他的理智徹底消失。在成功將裴慕離控制之前,他想的是兩敗俱傷,要死大家一起死。
  但控制了裴慕離後,他的求生欲|望又燃燒了。
  他還是想活。
  不管有多困難,他也還是想活著……
  可惜這個認知並不能改變他現在連站都無法站起來的現狀。夏童嘴角苦澀地揚了一下,理智回爐之後,計算出來的,他成功逃跑的幾率連一成都沒有。
  "我知道我跑不掉,我不會跑,我現在只是要你打開這該死的狗鏈!"深吸了口氣,夏童道。
  裴慕離近乎憐憫的看了眼夏童,一聲不出。
  "夏童!你他媽的在幹什麼!"這時,房門邊杜硯近乎咆哮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吳嫂尖銳的尖叫。
  夏童握著剪刀的手一顫,身體向前一歪。眼角看到的是杜硯瞪大的雙眼與吳嫂驀然變得驚悚的眼神。
  那一秒好像無限延長。
  一直抵在裴慕離頸側的大動脈的剪刀不可抑制的向前戳。
  會死吧,裴慕離,還有他。
  不對,錯了。死的只會是他。
  手術剪就算再鋒利,再精准的割破大動脈,裴慕離也有的是時間與金錢去救治,但他就不同了……意圖謀殺,而且還造成了事實。
  死亡原來離他這麼近……
  只可惜……心裡突然掠過這三個字。但偏偏不知道他該可惜什麼,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他所留戀的。
  真失敗。
  他自嘲,手腕傳來一陣刺疼,接著早已經到了極限的身體被狠狠摜在床上,然後,他聽到金屬掉在地上的聲音。
  "少爺,少爺你沒事吧!流了這麼多血,醫生!對,醫生,快去叫醫生啊!"吳嫂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聲音好像就在耳邊,尖銳得刺耳。
  "沒事,吳嫂你別著急,只是皮肉傷而已。"裴慕離說,聲音冷靜得好像剛才被人用剪刀頂著脖子的人不是他。
  夏童費力地轉頭看過去,發現裴慕離就站在床邊冷冷地看著他,吳嫂辛苦地踮著腳緊張地捂著他一片血色的脖子。
  原來沒殺死他啊……
  對上裴慕離已變成深色的雙眼,那一瞬間,夏童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失望還是慶倖,或者這兩種情緒都有。
  睡衣的衣襟被一隻有力的手抓著,接著身體被提高,下一秒,本就被裴慕離打過一巴掌的臉頰又被人狠狠摑了一巴掌,也沒覺得痛,只是嘴裡滿滿的鐵銹味讓他知道這一巴掌有多重。
  "夏童,你好樣的!"杜硯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猙獰,反手又想朝夏童臉上摑去,卻被一隻沾著鮮血的手拉住。
  "硯,既然被刺的是我,就交給我吧。"裴慕離將他揪著夏童衣襟的手拿開,看著夏童沒有了支撐後立即無力倒在床上的狼狽樣子,淡淡的說道。
  "……好。"杜硯皺眉,最後仍是順了裴慕離的意,退後一步。
  親自來收拾他了?
  夏童心裡發寒,嘴角彎了彎,靜靜地躺著等待即將到來的一切。
  裴慕離看了眼夏童,拉開吳嫂的手接過傭人送過來的緊急醫藥箱,熟練的消毒包紮起來。
  "少爺,少爺咱們還是等醫生來了之後好好看看吧。"一見到他這個樣子,吳嫂就知道他不短時間內不打算再理會傷口,忙著急地上前一步說道。
  "好了,吳嫂,皮肉傷而已,別太緊張了。"包紮好不深的傷口,裴慕離扯開染血的襯衫,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後隨手扔到地上。然後到一旁拿起電話,電話接通後淡淡開口,"你手裡還有貨吧……很好,十分鐘之內送到這個位址。"
  夏童一直閉著眼沒看任何人,房間中除了吳嫂的哽咽外,就只有裴慕離清朗卻也清冷的聲音。聽到他這話的內容,夏童的心顫了顫。
  貨……
  這個詞勾起了他非常不好的回憶,希望不是他所想的那種東西。
  "吳嫂,去下面等著,東西來了之後立刻送過來。"裴慕離說,吳嫂遲疑了一下,很快應聲離開。
  "好了,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吳嫂離開後,看著裴慕離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後,杜硯沉聲道。
  "沒什麼,就是有人妄想殺了我逃跑而已。"
  殺了你逃跑?
  夏童嘴角微微勾起,如果不是被逼狠了,他根本就不會失去理智,也就不會出現這種自尋死路的蠢事。
  裴慕離,你太高估我了。
  "我沒有想要殺你,只是我受不了自己被狗一樣捆在這裡,一時失去理智了而已。從頭到尾,我都只是想讓你把這該死的鏈子解開而已。"夏童睜開眼,嘶啞著聲音辯解。
  就算一開始時想同歸於盡……但現在他已經不想,也做不到了。他現在想要活著,好好的活著。
  "哦?從頭到尾?"裴慕離嘴角牽出一抹冷笑,一手搭在椅背,搭著二郎腿的動作比常人多了無可比擬的優雅。高高在上,且冷酷。"夏童,你又讓我失望了。"
  "一開始想要跟我同歸於盡的勇氣去哪了?"
  原來他那一閃就過的決絕沒躲過裴慕離的眼睛啊。
  夏童眨了眨眼,咽下一口帶著血的唾沫,"好死不如賴活著,比起兩敗俱傷,我更喜歡奉行這句話。"
  "很好。"裴慕離點了點頭,看著吳嫂端進的一個精緻的小箱子道,"那你以後就賴活著吧。"
  吳嫂手裡的盒子雖然精緻,但卻很小,直徑最多二十釐米。夏童睜著有些腫的眼睛看著它,這裡面……能裝得下什麼東西?
  "……"杜硯的神色一直有些猙獰,但當裴慕離打通那個電話後,就開始不斷變換。直到吳嫂將那盒子交到裴慕離手中後,他才皺著眉上前一步,但看到裴慕離脖子上的紗布後,沉默的退後,坐在沙發上。
  夏童心裡的不安在兩人的神色中升騰,臉色發白,死死地看著裴慕離手中的盒子。
  裴慕離坐到夏童身旁,居高臨下,如同俯視一隻螞蟻一樣的看著他,將他的神色收在眼底,然後笑道,"夏童,想知道裡面是什麼嗎?"
  心裡隱隱有一個答案……
  夏童臉色慘白,不顧嘴角的裂傷死死抿著唇,雙手揪著被單往前爬,竭力想要遠離他。
  "本來還想給你一點提示的,現在看來,你已經猜到了。"享受著夏童的恐懼,裴慕離殘忍地笑道,"我想你應該也很想念那種欲生欲死的感覺吧,今天我就如你的願,如何?"
  夏童急促的呼吸著,眼睛睜圓了,死死地看著他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小包東西……
  "不!"
  身體猛然僵直,下一刻,無力的身體好像被注入了生命般,快速退到床邊,身下的傷口早就已經在多次的劇烈動作中再次裂開,潺潺流著血。
  "不!不要!"
  "裴慕離!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吧!"
  恨意
  -->
  "殺了你?我怎麼捨得。"裴慕離搖了搖頭,像是在與情人說話一般說道。然後在夏童即將爬下黑色大床之前伸手拉住他的腳踝,微一用力就將那具身體拉過來,禁錮在身下。
  "不!不要!裴慕離我求求你,不要這麼對我……"
  身體被人翻過仰躺,不能逃跑,無法掙扎,眼睜睜看著裴慕離仍殘留血跡的修長手指毫不含糊地將那微黃的粉末放進針管,粉末與針管內的液體融合,立刻便變為熟悉得刺眼的渾濁液體,夏童絕望的嘶喊。
  眼眶內的液體以從未有過的速度滴落在床單上,夏童好像又看到狹長的棺材內,孤兒院裡姐姐的那具消瘦卻浮腫的屍體……
  也看到了那個在簡陋的賓館房間中,縮在一角痛苦得恨不得用頭砸牆的少年……
  那種一個人在黑暗中瑟縮顫抖,疼痛與寒冷交錯蔓延的痛苦;那種在身體裡撕扯著奔騰著要破體而出,甚至讓人不惜自殘來抵抗的黑□望徹底蘇醒。
  "不要,不要!……"嘴裡徒勞的叫著,夏童狂亂的搖著頭,雙手推拒著裴慕離。
  "你這是幹什麼?"自從夏童徹底失控後,裴慕離嘴角的笑容就一直沒消失過。夏童那雖然瘋狂,但卻沒什麼力道的掙扎對他來說單手就可以壓制。
  單手緩緩將針管內的空氣排掉,裴慕離笑道,"夏童,你該感謝我,讓你有機會重溫那種欲生欲死的滋味。"
  夏童淚眼模糊,只能絕望的不斷搖著頭,眼睜睜看著那針管離自己越來越近……
  "裴,換其他的吧。"看著夏童從未有過的絕望與脆弱,杜硯終於上前一步說道。"你也知道,這東西他已經染過一次,要是再染上……"
  "我就是要讓他永遠都戒不掉,只能靠著我們生活。這樣,他才能認清自己的身份。"打斷他的話,裴慕離冷笑。
  "杜硯!硯!我不會再跑了,我保證,我再也不跑了!我一定會乖乖,你救救我,你救我啊!"杜硯的心軟,讓夏童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般,死死地看著他,以求能得到救贖。
  那瞬間杜硯覺得,夏童這是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他身上。
  接收到杜硯的視線,裴慕離漠然說道,"硯。這種追逐遊戲,第一次是樂趣,二次是興致,但事不過三。"
  夏童知曉,杜硯是他唯一的希望。聽到裴慕離這話,他立刻對著杜硯道,"不會了!硯,我不會再跑了,我真的,我真的會乖乖的,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硯,我不要再染上那東西了,你救我……"
  夏童只顧著喚出杜硯的同情,卻沒注意到,裴慕離眼中的風暴開始暴亂。
  杜硯無言的看著裴慕離,眼神遊移到他赤|裸仍帶著血跡的胸膛時堅定起來,幾秒後,腳步後退。
  ……夏童眼前一黑,下|身、小腹處尖銳卻被他忽視的疼痛在杜硯後退的動作中盡數蘇醒,絕望的看著貼在皮膚上,幾乎刺進血管的針頭。
  小腹……
  小……等等!
  "我懷了你的孩子!"夏童尖聲叫道。
  裴慕離抬起眼皮,從皮膚中抽出失了準頭的針頭,驚異地看著夏童,一字字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沒想到,這件事的暴露竟然是自己親口說出來的……
  一個會懷孕的男人,不,人妖,多麼稀罕。
  呵呵,看吧,他又將自己親手推入了另一個深淵。
  "……我懷孕了!"空氣好像被人抽空了般,呼吸越發的困難,嘴巴張了好幾次才將那句話說出來。眼角余光看到杜硯也已經俯身過來,夏童嘶啞著聲音,看著裴慕離又道:"我懷孕了。裴慕離,我懷了你的孩子!"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奇異。
  驚訝,不可置信,懷疑,然後變成興致……
  夏童扯了扯嘴角,啞聲道,"裴慕離,如果想你兒子一生下來就是個癮君子的話,你就紮下去,反正我也逃不了。"
  杜硯皺眉,伸手從夏童的下頜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過來,"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不說?
  聽到這話,夏童慘白的唇不可抑制的又揚了揚。他又為什麼要說?
  他又是不是一定得,賤到被人強|暴後,還得屁顛屁顛去告訴那兩個強|暴犯,我好開心,我懷了你們的孩子?!!
  "呵呵。"看兩人的表情,夏童吐出一聲幾不可察的笑聲。現在看來,他應該不需要再擔心自己再被注射那些東西了吧……
  緊繃了許久的意識鬆弛之後,立刻就有股暈眩襲來,身下也有股溫熱的液體流出。迷蒙中好像有人在叱喝他回答,夏童扯了扯嘴角,任自己昏睡過去。
  他早就是砧板上的肉,這兩人真要對他做什麼,又怎麼可能是他想阻止就可以阻止得了的呢。
  就這樣吧。
  他已經盡力了。
  既然他已經身處地獄,那麼,罪魁禍首怎麼能在人間逍遙快活?!
  ……
  身體好像變得很輕,飄飄忽忽的,有種被人吹口氣就可以被吹走的錯覺。
  夏童眨了眨眼,詫異的看著地上那張黑色大床上半邊臉高高腫起,睡衣幾乎被人盡數褪下,露出被強制打開,不斷流著鮮血下|體的少年,與穿著白大褂,正有條不紊清洗傷口的趙醫生。
  還有雙手上都沾染著鮮血,雙雙冷著臉坐在一旁看不出情緒的兩個男子。
  地下?
  對,地下。他現在是在以俯視的角度看著這一幕。
  再眨了下眼睛,夏童突然低頭看向自己。
  沒有形體,沒有存在感,他只知道自己飄在空中,知道自己的手可以動,腳可以跨,但卻只是個意識體,沒有身軀形體的意識體。
  他這是,死了?
  夏童怔楞了很久,等他清醒過來時,房間中一切都已平息,只餘下躺在已經清理乾淨的黑色大床上,昏迷不醒的瘦弱少年。
  看著那張熟悉也陌生的臉,夏童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從夏宅醒來時發現他已不是'她',到發現這具身體吸|毒、為了保全自己的秘密離開夏家、獨自戒毒,再到前去極光、然後被逼借著胡麗的勢力第一次逃離、被抓回,強|暴,再是隱忍,第二次逃離,再被抓回……
  種種的種種,飛快在腦中掠過。
  他曾經恨極了這該死的命運,一千個一萬個的不想當'夏童'。但現在發現床上的少年沒死,可他卻不在那具身體裡的時候,他卻開始害怕了。
  不是夏童,也做不回陳容……
  孤魂野鬼。
  心一陣陣的顫慄,夏童飄到床邊,看著渾身是傷,但呼吸卻已經平緩的少年,不知道自己下一刻該做出什麼表情。
  也不需要表情啊……他現在這情況,沒有人再有能力來侮辱欺|淩他,也沒人能看到他。
  眼前除了少年的臉,就只剩一片虛無。靠著感知,他知道自己伸手摸向了床上少年的臉,然後,感知到自己就這麼輕蕩蕩的,穿透過去。
  這是,這具身體不再容納他的徵兆?
  冷到了極點的心徹底被冰封,他狠狠一咬牙,轉身就朝落地窗飄去。
  即使再不甘心,但既然那具身體已經不再接納他了……那就物歸原主吧。
  生命、身體、屈|辱……通通,物歸原主。
  凡事都有個臨界點,說到底,他只是個很平凡很平凡的人,他的臨界點很低……他掙扎著想要生存,壓抑著自己忽視那些被一個或者兩個男人壓在身下為所欲為的夜晚,強迫自己堅強,隱忍。
  但其實,臨界點早就到了。所以才有今天想要與裴慕離同歸於盡的想法。
  雖然最後仍然是求生欲占了上風,他仍然那麼的想要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但如果是上天不讓他活,他也是時候該放棄了啊。
  本來就是別人的生命,只是被他偷了過來……
  不甘心啊!
  他才剛下定決心,要不顧一切的拖著他們一起下地獄;他被死死壓制著,壓縮著,存放在心底最深處的恨意還沒爆發出來,他還沒有報復那兩個人;他還沒有過上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不甘心啊!
  想要回去,再做一次掙扎……
  但意識體已經毫無困難的穿透了落地窗,一出這間禁錮著他的房間,他就不由自主的被風吹著走,已經不是他想回頭就能回頭了。
  隨著風飄飄蕩蕩的越過花園,小徑,在即將飄出別墅外牆時,意識體卻好像被萬千的細針同時刺來一般,只來得及尖叫一聲,他就一已經陷入黑暗。
  ……
  自從八歲時雙親遭遇車禍雙雙離世後,裴慕離的情緒就少有極大的起伏。
  所以對於現在心中這種瞬間衍生出來的驚疑、滿足,不安……等等的情緒,他都覺得陌生得緊。
  手不自覺的伸進被內,覆在夏童微凸的小腹上,閉上眼感受,他好像真的能感覺得到,手掌下那個生命的跳動。
  滿足於世界上多了一個流著自己血脈的生命;還有對這個生命的驚奇與因為他的脆弱而產生的罕見的不安……
  原來即將為人父的感覺是這樣的?
  還真是奇妙。
  手在那柔滑的皮膚上緩緩摩挲,裴慕離嘴角牽出一抹溫柔的弧度,但轉瞬即逝。
  他並不是雛,也從來都不缺女人。
  只是他才二十歲,還太年輕;而那種主動爬上他床的女人,也不夠資格成為他孩子的媽媽。
  至於夏童……他根本沒料到那樣一副殘缺的身體,竟然也能孕育生命。
  他的血脈啊……除了爺爺之外的,他的親人。
  手在微凸的小腹緩緩移動著。這麼小的空間,這麼細的腰,到底是怎麼容納那個小生命的呢?
  身體的沉重感讓夏童睜開了眼。
  身體不僅沉重,還隱隱的泛著疼。看到天花板的瞬間,他種種的情緒中,欣喜是最多的。
  ……他沒死,仍然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醒了?"察覺他醒來,裴慕離立刻直起身抽出手,清咳了一聲,耳垂上罕見的出現了一絲紅暈。
  這時才發現還有人在身邊,見到他的瞬間,夏童瞳孔微縮,沉默著沒有說話。
  情緒很快收拾完畢,有些澀然的青年立即變回了平常冷漠中透著常人難以接近的高傲的裴慕離。"躺在床上不要亂動,保住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你還有點活路,不然……"眼眸一冷,"你我新帳老賬一起算。"
  新帳老賬?
  夏童扯了扯乾燥的唇,欠奉一個字,閉上眼睛,很快又陷入昏睡中。
  "趙伯,你可要好好看著他,昨天才差點流產,我可不想我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兒子有什麼損傷。"
  再次醒來,耳邊是杜硯的聲音。接著又聽到一個比較耳熟的聲音道,"他的身體本身就很特殊,再加上又受這麼重的傷,還有營養不良與精神長時間過度緊張,流產的可能性幾乎過半。這一個月內絕對不能同房,過了這段時間,以後再注意點,應該就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我這一個月都不能碰他?"還是杜硯的聲音。夏童在心裡冷哼了一聲,他都被弄成這樣了,還想上他?
  或許他該高興這具身體對他的吸引力。
  "他那麼重的傷,如果不想要他肚子裡的孩子了你就去碰。"趙醫生的聲音開始加重。對於真正從小看到大的杜硯,他也不必像對裴慕離那樣謹守規矩。
  "他又不是只有一個洞。"杜硯回了一句,聽到這話,夏童的手在被子下死死的握緊。杜硯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對了,趙伯,有沒有什麼方法確定他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種?"
  "如果是平常人倒是可以,但他是特殊情況,現在又有流產的跡象,最保險的方法還是等孩子生下來後做親子測定比較好。當然,如果你們一定要知道現在知道這孩子是誰的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風險比較大。"趙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
  "等他生下來再說吧。"皺了皺眉,裴慕離說道。
  "對,反正這孩子跑不掉。"杜硯笑了一聲,"嘿,沒想到我第一個孩子竟然是夏童生的。"
  兩人離開後,趙醫生歎了口氣,朝床上醒來後一直閉著眼的夏童說道,"好了,他們走了。"
  夏童仍然閉著眼。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看見我,那就好好聽一下吧。你剛才也聽到了,一個月內他們不會強迫你做什麼,不過你一定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不管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還是為了你的傷,你都要乖乖的聽話,不然……"
  "不然怎樣?"夏童睜開眼,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不管怎樣,吃虧的總會是你。不管多麼不願意,你現在要做的還是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休養,畢竟,沒有了生命,什麼都是空談,你說呢。"趙醫生彎腰,從醫藥箱裡找出一管藥膏作勢要擦在他已經變成紅紫色的臉頰,但被躲開,歎了口氣,將藥膏放在床頭,"消腫祛瘀的,記得擦。"
  "昨天我被叫來的時候你流了很多血,孩子差一點就沒了。"趙醫生又歎氣,他沒說清楚,昨天那個'差一點就沒了'的人,還有夏童。但現在看來,對方好像並不怎麼關心這件事,又開口道。
  "你的傷口二次裂開,我已經給你做了手術,所以就算是為了身體,你也要好好配合我。還有,你腳上的鏈子他們已經換了,如果沒有鑰匙,你根本就不可能下得了床。我是看著他們兩個長大的,兩個人同時這麼重視一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夏童,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再三提醒你,千萬別想著趁機弄掉孩子,這個後果,你絕對承受不起。"
  夏童嘴角牽了牽,"受了這麼大的教訓,就算趙醫生不提醒我,我也會乖乖的躺在這裡的。那麼趙醫生,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面對著明顯的逐客令,趙醫生又歎氣,邊收拾東西邊道,"他們倆性子是強硬了點,容不得別人忤逆,但其實心性都是不錯的。夏童,多順著他們,再過幾年他們結了婚,你或許就可以走了。"
  等他們結了婚,他'或許'就可以走了?
  不,既然他還活著,那在沒有報復回來之前,他是不會再跑了。
  事不過三……呵呵,他也厭煩了這種無論怎麼跑,都會被抓回來的遊戲了。
  看著頭髮花白的老人,夏童控制不住的冷笑道,"趙醫生,看到我手肘上的針眼了嗎?"
  "啊?"
  "這是昨天晚上,你口中的某個心性還算不錯的人紮出來的,如果不是最後關頭我太讓他震驚了,只要他的手輕輕那麼一推……"夏童揚著笑,手指比了個手勢,"那麼趙醫生,你今天要看的病人,就會多出一個戒毒的項目。"
  "這,這……"
  將老人的震驚收在眼底,夏童嘴角牽出一抹譏諷笑容,"趙醫生,我困得很了,先睡了。"
  腳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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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裡那塊肉,從知道他的存在開始,夏童就一直坐立不安。
  留不得,不能留!
  他無法接受,死都無法接受自己正在為兩個強|暴犯,兩隻禽獸生兒育女的現實!
  眼睛死死的盯著擺放在牆角的裝飾櫃。那裡,有一個高度勉強合適,也夠尖銳的邊角。
  只要撞上去!
  撞上去!肚子裡那塊本來就不穩的肉,一定會掉下來!
  手在被下緊握,夏童的呼吸變得急促。
  "夏先生,你怎麼了?"
  身旁有個女聲響起,夏童猛地閉眼。
  眼看著被困在這張床上休養,不必擔心那兩個畜生對他做什麼的一個月只剩兩三天了,本來這段時間應該是自從他住進這棟別墅後最舒心的日子,但肚子裡那塊肉的壓力,還有他身邊無論何時,都有一個或者兩人近身看守的監禁感,都讓他的情緒越來越焦躁。
  不管是睡著還是醒著,甚至連上廁所,他的身邊都會有個人瞪著眼死死的監視著他。
  他根本不會有能威脅肚子裡這塊肉的機會。
  "夏先生,先生,你哪裡不舒服嗎?快去叫趙醫生……"
  "閉嘴。"夏童冷冷喝了聲,看守他的人盡職得很,視線少有不粘在他身上的時候。受夠了這種視線,夏童轉了個身將被子蓋到頭頂,帶出腳踝上長度只夠他微微蜷身的鏈子的響聲。
  聽到這聲響,心裡越發的憋悶。左腿使勁的朝右腿腳踝處的金屬圈蹬去,這一蹬,結局自然只多了幾處疼痛,外加身旁那個女人的聲音。
  "夏先生,你這麼做會受傷,你如果受傷了我們都不好向裴先生與杜先生交代。只怕……"
  ……她話裡言間透出的威脅,讓夏童的胸膛急促的起伏。本來只是發洩,這種不損人反而損己的事他本來也只是氣極了才會做一下,有第一下就不會有第二下,但這女人的話卻著著實實的激怒了他。
  猛地坐起身,紅著眼睛看著這個連他上廁所,都要站在身邊的女人,夏童怒極反笑,伸出手指朝她勾了勾,她遲疑了一下,俯身過來。
  夏童伸手'啪'的一掌打在她臉上。
  看著她不可置信的看過來,眼中的情緒從愕然、屈辱,羞怒,最後變成熊熊燃燒的憤怒。
  夏童扯著嘴唇笑出聲,"怎麼,想打回來嗎?來,往這裡打,只要你有膽子伸手。"側過臉,夏童囂張的笑著。
  "怎麼回事?"穿著一身合體淺米灰色西裝的裴慕離走進來,眉梢微皺,女人臉上的憤怒頓時消失,恭謹的朝他微弓腰站著。
  夏童笑了笑,線條極美的右腳伸出被子,露出上面銀白色的鏈子,"剛才我踢了腳這東西,然後這女人威脅我不要傷了自己,我就打了她一巴掌。"
  抬起頭,看著他道,"我打她,你不介意吧?"
  裴慕離隨意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眼睛看著夏童,嘴裡卻說著,"你做得很好,去吳嫂那領你的獎金,今天不用來了,叫人過來頂班。"
  看最近裴杜兩人對夏童的重視情況,即使是自己挨了打,女人也以為自己會挨駡。聽完裴慕離的話後,臉上的神情從微微的驚恐變成驚喜,正要說話,夏童在她之前冷聲道,"我不想看到你,拿了獎金你就可以滾出這裡了。"
  "裴先生……"恨恨盯了眼微抬著小巧下巴,一臉不屑的夏童,女人求助的看向裴慕離。
  淡淡看了眼夏童,裴慕離終於將視線看向女人,"我剛才說了什麼你沒聽清楚嗎?"
  夏童的臉色一下就變得很難看。
  女人一臉喜色,邊鞠躬邊往門邊走,"是,是!我這就去叫頂班的人過來。"
  女人退到門邊,小心的關上房門後,裴慕離看著夏童道。"有精力打人,看來你的傷全好了。"
  夏童轉頭看向別處。
  "既然這樣,今天晚上就洗乾淨點。"
  洗乾淨點……
  心跳停了一拍,夏童猛地轉頭,眼睛瞪圓了看著已經起身的他。
  喉嚨乾澀,發不了聲。眼睜睜看著他走出去,夏童這才反應過來――裴慕離這是在通知他,他晚上要來上他。
  門邊早就候著的過來頂班監視他的女人已經進了房,夏童怔了半響,突然'哈'的笑了聲,躺回床上。
  夏童,你太可悲了。
  不能去找那兩個人的事,就去欺負那些無力反抗你的人。而最可笑的是,給予你欺負別人的能力的,卻是那兩個你最厭惡的男人。
  夏童,所以你活該。
  那種飄飄蕩蕩的感覺又出現了。
  四周看了看,感受著與平常決然不同的淩空視覺,夏童飄在床頭靜靜的看著床上正睡著的少年。
  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他理解為垂死之時的意外,但現在他的靈魂再次飄出體外……到底是好是壞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這輕蕩蕩的意識體絕對不能出去外面,身不由己不說,他不想再承受上次那種好像被萬劍透體的痛楚了。
  坐在床邊不遠的女人不時起身查看,敬職敬業得很。夏童冷眼看著,乾脆轉身朝門邊飄去。
  理論上來說,既然他能在這間無風的房間裡自由行動,那只要風不大的話,他應該還是可以自主控制行動的吧?
  很輕易出了這間困了他一個多月的房間,站在走廊處,居高臨下的看著樓下走動的傭人。
  以前裴慕離與杜硯雖然也會在這裡住,但真正的住處還是在各自的家中。除了兩人同時上他時的晚上外,一般總會有一個不在。
  再加上這一片的治安絕對良好,所以幫傭的只有吳嫂一人。現在傭人多出這麼多,看來那兩個人是打算將這裡當成常駐地點了。
  樓下的大門突然被人粗魯打開,身後跟著兩個護士的趙醫生急匆匆的朝二樓走來。
  經過夏童時,他疾行帶出的氣流讓夏童身不由己的跟著他向前飄了好幾步,才能重新控制自己的行動。
  看著趙醫生緊繃著明顯在生氣的側臉,夏童好奇的跟在他身後。其實他對這個頭髮花白的趙醫生的印象還不錯,反正現在無人能看到他,跟著去看看也不錯。
  趙醫生走到一間房門前停了下來,然後敲門。
  這是裴慕離的房間。雖然他被抓回這裡之後再沒出過房門,但以前裴慕離就是住在這間房間的。
  趙醫生這麼怒氣衝衝的來找裴慕離,是出了什麼事?
  夏童飄在離地面沒幾釐米的空中,看著趙醫生的側臉,心中隱隱約約的猜到了些什麼。
  "裴先生,夏童的身體還沒好完全,還不能行|房事。"果然,裴慕離剛一打開門,趙醫生就說道。
  裴慕離眼眸微沉,淡淡道,"趙伯既然是醫生,那現在就該去看病人,而不是跑到這裡來。"
  "裴先生,夏童的妊娠反應很嚴重,雖然我當初是說一個月,但現在他真的不能……"
  "趙伯。"裴慕離聲音加重一拍,"我叫你一聲趙伯,是看在硯的面子上。既然你是醫生,就要謹守醫生的本分。不該你管的,要少管。好了,你該去看你的病人了。再見。"
  門被關上,夏童沉默的看著臉色難看,歎氣之後大步離開的趙醫生,轉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雖然他現在可以輕易穿透房門,但他不想看到那張臉,沒有絲毫這麼做的想法。
  他知道裴慕離為什麼這麼堅持。
  因為他忤逆了他,他不聽話,而且還仗著這段時間因為肚子裡那塊肉而不會有人對他動粗,不知死活的挑釁他的權威。
  不過這樣也好啊。夏童嗤笑了聲,他倒是挺期望裴慕離晚上能可勁折騰他……將那塊肉折騰出來最好。
  沒飄多遠,夏童頓了頓。轉身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剛才趙醫生轉身離開的動作偏大,帶出的氣流應該能帶動意識體才對,但他剛才卻絲毫沒有受影響……
  想不出個所以然,飄回房間,趙醫生正在□上睡著的少年醒來。
  夏童在旁看著,心想意識都在身體外飄著,你能叫醒他才怪。但看到兩鬢花白的趙醫生臉上不作偽的著急後,還是遲疑著朝少年伸出手。
  上次回到身體是因為突然生出的疼痛讓他暈了過去,再次醒來就在身體裡了;也不知道這次是不是還得再疼一次才能回去。
  不過還是先試試能不能直接附進去……那種疼痛,不到萬一,他真的不想再嘗試。
  很意外,碰觸不到任何東西的意識體接觸到床上少年的身體後,竟然有種碰觸到實物的感覺,下一秒,夏童就有種在經歷過虛無過後,回到身體之後特有的沉重感。
  "趙醫生,你要是再這麼叫下去,估計我晚上做夢都能夢到你了。"睜開眼,夏童笑道。
  "啊?呵呵。"夏童對他的態度一直冷淡,但現在卻帶著絲親昵,雖然有些奇怪,但趙醫生還是很好心情的笑了兩聲,關切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很困嗎?"
  "還好。"夏童回道。
  接下來就是這一個月來定期的檢查。肚子裡那塊肉已經近三個月,小腹的凸起已經很明顯了,夏童看了一眼,將視線轉向他處。
  "老趙,夏先生的身體怎麼樣?"吳嫂端著一缽湯'走進來,將湯放在迎過來的女傭手中後,關切的問趙醫生。
  趙醫生歎了口氣,"幸好休養了快一個月,還算穩定,我等下給他開點安胎藥,先讓他吃了再說。"
  看來人人都知道裴慕離今天晚上要上他呢。夏童沉默的看著對話的兩人,嘴角牽出抹極淡的譏笑。
  ……
  別墅中庭小花園中路燈的朦朧光線透過只拉上一半窗簾的落地窗鑽進房內,然後被房內的暈黃燈光同化。
  腳踝上的鎖鏈因為要洗浴被暫時解開,僅圍著一條大浴巾,夏童赤著腳走出浴室。
  看到坐在黑色大床上翻看雜誌的裴慕離,腳步頓了頓,然後落地無聲的朝男人走去。
  "洗乾淨了?"裴慕離審視的看著他。
  "從頭到腳,由裡到外。你要檢查麼?"解開浴巾的結,任它掉落在地上,覆在腳背上。夏童赤著身上床,叉開腿坐上他交叉搭在床沿的大腿上。
  裴慕離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伸手揉搓著這道主動送到嘴邊的美味。
  聽人說過,女人懷孕後身體會非常敏感,但沒想到這具身體會這麼的敏感。
  即使心裡再厭惡這個男人的碰觸,但在男人極有技巧的撫摸下,仍然潮紅著臉不能自已――即使這中間自己沒有壓抑,但被人摸幾下就抖成這樣,夏童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裴慕離嘴角挑出一抹惡質笑容,"這麼饑渴?"
  夏童咬著下唇的牙齒猛地下陷,潮紅著臉惱怒的瞪了他一眼,卻在下一秒,輕顫的身體被壓在床上,赤|裸的肌膚,格外敏感的察覺到了與之緊貼的男人驟然脹大的欲|望。
  睜大的雙眼中,排斥與自我厭惡相替出現,但很快就在男人的揉搓中變得水潤茫然。視線中的裴慕離面色如常,只能從呼吸的頻率中察覺他其實並不如外表冷靜。他一把扯下領帶,然後將之捆在自己的眼睛上。
  "……",不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但夏童樂得可以不看見他,非常順從的微抬起頭讓他在自己腦後將領帶打結。
  夜色如水。
  女性入口被高熱的柱狀物體緩緩進入,然後竟然像是要等他適應一般,停頓了幾秒之後才開始律動。
  極為敏感的身體,習慣了被粗魯對待的身體,對這種突然的溫柔根本沒有抵抗的餘地,白玉般細膩的身體緊繃著,雙手緊緊的抓著被單,夏童張著紅潤的唇,一聲聲甜膩的呻|吟。
  以往這個時候,身上的男人一定會加重加快律動的頻率,但這次卻沒有,仍然是那樣的速度,那樣的力度。
  這種關頭,這種在以往根本不會有的'溫柔'……看來裴慕離還真的是不高興他那些毫無用處的反抗啊,所以才會在這種極有可能讓他肚子裡那塊肉流下的危險下,利用這場本以為他會厭惡的床|事來懲罰他。
  夏童在心裡嗤笑,身體更妖|嬈的扭動,呻|吟更加的甜膩。
  裴慕離,我們就來看看,今天晚上,到底是誰懲罰誰吧。
  訂婚
  -->
  隔天醒來,全身酸疼。
  偏偏他最希望能疼的小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過這也是正常。自製力極強的裴慕離還是很在意他肚子裡那塊肉,即使他再怎麼誘惑,終究沒失控,如了他的意。
  見他醒來,守在床邊的女人忙拿了衣服過來。三個月的肚子,在這具身體上格外凸顯,即使衣服再寬大,也無法掩飾。
  接過衣服,夏童面不改色的半坐起身,任被子滑落,將布著星星點點的青紫痕跡的上半身暴露在陽光下。這一個月來完全沒有一丁點自由空間的生活,終究是讓夏童勉強習慣了在他人面前換衣的現實。
  "呦,果然被滋潤後臉色都好看了呀。"門被打開,杜硯走進來。
  滋潤,讓你媽去澤潤吧!
  夏童暗自咬了下牙,動了動腳,發現腳踝又被鐐銬鎖上之後,看向隨著杜硯一起進來,掌握著鑰匙的吳嫂,"鏈子打開,我要去浴室。"
  被無視的杜硯臉色一沉,心裡的不爽升高到頂點,從吳嫂手中拿過鑰匙在手裡把玩,坐到床沿看著他紅腫的嘴唇笑道,"你就是光著身體也只有兩個男人能看到,被上了一夜,現在還是乖乖躺在床上休息為好。"
  夏童看著他,牙齒死死咬緊。杜硯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掠過他的嘴唇與露在衣服外被吻咬出斑斑痕跡的頸項,突然將鑰匙拋出,轉身就往外走。
  "看緊他了,小心他肚子裡的種。"
  ……
  日子拖得越久,對他就越不利。可他現在是砧板上的肉,別說反抗,就連動彈,他都動彈不得。
  半個月後,趙醫生正式宣佈他肚子裡的那塊肉已經穩定。
  腳上本來連下床都無法下的鏈子的已經換成了最開始時的長鏈,但活動範圍也僅限於房間。
  雖然已經有了可以活動的範圍,但夏童還是極少下床。
  看著床上自從沒有了短鏈的桎梏,睡姿就由平躺變成側蜷姿勢的少年,夏童轉身朝門外飄去。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可以在睡著後自由離開身體,但就是靠著這一點,他的日子容易過得多了。
  最近他也結出了規律,只要不出這棟別墅的範圍,他就不會有什麼危險,但一旦超出這個範圍,那種萬劍穿刺的疼痛就會降臨。
  幸好,這裡雖然只是棟別墅,但該有的娛樂設備應有盡有,這也就註定了,這棟別墅不會太小。
  雖然仍然是他不喜歡的地方。但勝在只要他成了意識狀態,就無人能打擾他,也無人能左右他。
  這也算是一點小小的自由。
  躲開在別墅內巡邏的幾條獵犬,飄在波光粼粼的游泳池上方,夏童享受著這小小的自由。
  天色漸漸轉暗,直到開啟鐵門時厚重的聲音響起,夏童才注意到時間的流逝,轉頭就看見杜硯的車子緩緩駛入車庫。
  看到杜硯從車庫出來,夏童神色一動,朝他飄去。
  那種一天到晚只能躺在床上,甚至連轉動身體的自由都被剝奪的日子,讓他對那兩個人的厭惡再次上升,自從發現自己的意識體可以在外遊蕩後,他就沒主動往那兩個人身邊湊過。
  但總會有擦身而過的時候。那時候,他好像……
  離杜硯還有大概五步遠的距離,夏童發現自己穩了許多。
  或者該說,那些風對他的影響已經消失。
  跟在杜硯身後,夏童皺眉。上次與裴慕離只有一門之隔時,趙醫生帶出的氣流好像也對他沒影響……有什麼關聯嗎?
  想得太入神,一時沒注意跟上杜硯,被風吹得退後好遠才凝神勉強穩定下來。四處看了下,直接飄到一個正在打掃的傭人身旁。
  等將這間別墅內的人都試了一遍,再次進入客廳時,裴慕離也已經回來了。到他們身旁時一個傭人從他身邊離去,帶出的空氣流動他能感覺得到,但它們卻對他再沒有絲毫作用。
  只有在這兩個男人身邊時才有用?夏童皺眉。
  "他今天做了什麼?"杜硯走到吧台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裴慕離,邊喝邊問吳嫂。
  吳嫂答道:"吃了午飯後就一直在睡覺,我下來之前都沒醒。"
  "睡覺?"杜硯皺眉。裴慕離看了眼手錶,開口問道:"一直沒醒過?"
  "沒有。"吳嫂搖頭,頓了頓看著裴慕離又道,"少爺,我問過趙醫生了,他說懷孕期間嗜睡很正常。但夏先生幾乎一整天都在睡……"
  "既然趙伯這麼說,那就沒什麼事。"杜硯搖手,"去叫他起床。"
  "是。"吳嫂應聲離開。看著她上樓梯的背影,夏童打算跟上。不然如果他不回去的話,吳嫂是叫不醒他的。
  剛轉身飄到半空,眼角餘光就看到杜硯拿出一樣東西,笑著對裴慕離說道,"給你看看,我今天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
  夏童停了下來,轉身又飄到他們身邊。
  杜硯手裡的東西太眼熟……讓他不得不停下來聽聽,他到底發現了些什麼。
  "嗯?"裴慕離接過,疑惑的看向杜硯。
  "上次抓夏童的時候順手拿回來的,一直放在車裡。然後,今天有人膽大包天溜到我的車上去偷東西,被我發現了。"杜硯一口喝掉杯中剩下的酒,笑道,"你也知道,我車上值錢的東西很多,可他接到的任務卻是一定要把包裡這些東西拿回去。"
  那時在那間小出租的時候,夏童會習慣性的將一些重要的東西放在包裡藏在隱秘的地方,以方便逃亡時可以拿了就走,他也知道那個包後來被杜硯找了出來……
  夏童沉著臉看著裴慕離手中在夕陽下泛著刺眼光芒的手鏈……這是沈青瓷給他的。
  "然後我就好奇啊,叫人拿去檢驗了一下。"杜硯笑道,"嘿,每件首飾裡都有定位器,結果非常讓人滿意。"
  夏童的心沉到了穀底。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去抓夏童的時候曾經看到了夏睿景?"將手鏈扔到茶几上,裴慕離問道。
  "是啊,後來我叫人去問了他住的那間酒店,比我早到很多。我那時就在奇怪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沒想到,嘿嘿。"杜硯嗤笑了一聲,"夏童那只豬,只怕被賣了也還在幫沈青瓷數錢呢。"
  他確實是只豬。
  睜開眼睛,叫住已經叫了他許久,轉身打算去叫裴慕離杜硯上來的吳嫂,夏童沉默的走到落地窗前。地板內早已鋪了地毯,腳上的鏈子在行走時也不再發出刺耳的響聲。
  沈青瓷……
  我說過,對不起我的人,我會記他一輩子;對我好的人,我也會記他一輩子……我一直以為,我記住你的原因,會是好的那一個。
  "想下去嗎?"身後有人問道,是裴慕離。
  夏童沒回頭,"想又怎麼樣,再怎麼想我也出不了這間房。"
  "這話,嘖嘖,怎麼聽怎麼哀怨啊。"杜硯站在另一邊嘖嘖道。夏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第二天起床,接過吳嫂遞過來的衣服穿好,剛抬腳要朝浴室的方向走去,腳步就猛然停頓。
  "這是我家少爺叫我取下的。這樣,夏先生想去哪裡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可以去了。"吳嫂見他神色複雜的看著腳踝,就笑著說道。
  那裡,本來是只有兩隻手指寬的金屬圈,如今卻變成了一條泛著銀光的細小腳鏈。
  是昨天他在客廳看到的,沈青瓷給他的鏈子中的一套。
  夏童看了眼一臉欣慰,正在向他強調'我家少爺取下的'這一重點的吳嫂,繼續朝浴室走去。
  施捨嗎?
  想要去什麼地方,跟吳嫂報備一下就可以去了?
  叫他拖著這具外貌身形都是男子,但已經快四個月身孕的身體出去?呵呵。
  再次睡到下午,意識跟著裴慕離進房,在他的叫喚下睜開眼睛。
  "怎麼又在睡覺?不是跟你說了可以出去嗎?"裴慕離皺眉問道。
  夏童無骨一樣倒在他懷裡,側臉用他最喜歡的眼波看著他,"你就不怕我跑?"
  裴慕離嘴角輕扯,視線在夏童格外凸顯的肚子上掠過,眼神將他的心裡所想盡數表達了出來。夏童笑出聲,"也是,我這個樣子跑出去,被人當成怪物參觀還不要緊,如果嚇壞小孩子就作孽了。"
  裴慕離挑眉,橫抱起他往門外走,"在這裡誰敢參觀你?"
  這裡的人有當我是人看?夏童無謂的扯了扯嘴角,伸手攬著他的脖子以防止自己掉下去。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在傭人的注視下,被抱著走進他昨天在落地窗前看到的花園中,被放到做成寬椅的秋千上後,夏童問道。
  裴慕離與杜硯兩人都快畢業了,早在他被抓回之前就開始上班,熟悉公司環境然後準備接手各自家族的事業,像今天這種四點不到就回來的情況,是少之又少的。
  裴慕離很久沒有回答,夏童本來以為他不準備回答了,打算挑起別的話題時,他清咳了一聲,說道:"……今天的事比較少。"
  夏童抬眸看去,卻發現與自己並坐的裴慕離正轉頭看向他處,耳垂,好像有些微紅?
  錯覺吧。
  夏童"嗯。"了一聲,順著他攬在腰上的手靠在他胸膛上,腦裡卻在想著今天在裴慕離與杜硯那間對平常的他來說,絕對是禁地的書房中看到的一切。
  那裡面他感興趣的東西非常多……可惜,都看不到。
  得在他們在書房時辦公進去才行啊,如果能跟著去公司就更……
  等等,公司?
  夏童眼睛一亮,想到自己在他們身邊時的異常,嘴角微牽。或許,他也不是沒有機會……
  "在想什麼?"裴慕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距離近到他說話時嘴唇都能碰到肌膚。夏童一震,眼眸快速眨了眨,縮了縮肩膀道,"我在想,你打算怎麼安放我,跟他。"纖細蒼白的手指指了指突出的肚子。
  裴慕離眉梢一皺,"你聽說了什麼?"
  夏童抬眸,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說這話的本意是敷衍,但看裴慕離這態度……
  本想就勢探問,但他剛才的詫異已經讓裴慕離的眉梢放開來了,只好搖頭道,"我什麼都沒聽到,只是想問問。"
  裴慕離靜看了他幾秒,然後說道,聲音微冷。"這些不是你要擔心的問題。"
  "……我知道了。"夏童的眼睛眯了眯,停頓了一秒,很乖巧的介面道。
  "硯回來了,回去吧。"又坐了一會,裴慕離突然說道。夏童探頭看了一下,果然從已經開始蕭瑟的花叢間隙中看到杜硯無聲越過車道的座駕。
  嘴裡本想回一句'好',但身體已經被裴慕離抱起,夏童也就省下這點口水。
  走到客廳時杜硯已經站在吧台前端著酒杯,一臉不愉,明顯心情很差的樣子。
  "怎麼了?"裴慕離邊將夏童放在沙發上邊問道。
  "被些吃飽了撐得慌的人壞了心情。"杜硯看了眼夏童,順手又倒了杯酒,拿著走到裴慕離身前遞給他,"怎麼,今天這麼早回來了?"
  裴慕離淡淡"嗯"了一聲。
  夏童坐在一旁,看得出來,杜硯一肚子的不爽沒地方發洩,但偏偏卻忍著不說。估計著,是些他不能聽的話,便站起身道,"我腰有點酸,上去躺一下。"
  兩人點頭。回到房間,在旁人的監視下很快入睡,意識體四處看了看,飄下樓。
  到了客廳後兩人的談話好像已經進行了有一會,夏童可惜的歎了一下,飄在半空。
  杜硯一口氣灌了杯酒,下著結論:"真是麻煩,都說了不管是不是我的,都不會與杜家有任何關係,他們還在那唧歪!"
  然後轉頭看向面沉如水的裴慕離:"你家那老爺子怎麼說?我最近可是聽了你家不少傳言。"
  裴慕離回道,"很快就不是傳言了。"
  杜硯瞪大眼,"不會吧?難道你真的打算與那個女人訂婚?"頓了頓,見裴慕離仍然是那副樣子,又道,"裴,你對他動真心了?"
  訂婚?
  分辨不出'他'與'她',夏童感興趣的睜大了眼。
  裴慕離挑眼看杜硯,淡淡說道,"你認為有可能嗎?"
  杜硯使勁抓了下頭髮,將極有型的髮型抓亂,"那你為什麼要跟周綺訂婚?別跟我說你不是想要保全他肚子裡的孩子。"
  裴慕離低低呵了一聲,明顯是覺得好笑了。杜硯告饒的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跟她訂婚的目的,但為什麼這麼急。要知道,現在並不是聯姻的最好時機。"
  G市除了裴杜沈夏,還有一個隱在黑暗中的土皇帝周志堅,而周綺就是周志堅的獨女。
  周志堅年輕的時候雖然囂張跋扈,但自中年得女後,便安分了下來,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低調成了習慣之後,深諳扮豬吃老虎的好處之後,周家在G市更是越來越少有人知。
  但卻依舊有能讓處於金字塔最頂尖的那群人暗暗忌憚的本事。
  偏偏周志堅只有一個獨生女兒。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娶了周綺,就等於將周家掌握在手裡。在這樣的誘惑下,身為周志堅女兒的周綺自然是世家子弟追逐的對象。
  只可惜,周綺看不上跟在她屁股後面追求她的人,卻偏偏在十六歲生日宴會上,在不小心踩到禮服下擺,被裴慕離英雄救美之後就將芳心遺落在了他身上。
  而就裴慕離來說,他雖然不介意利用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勢力,但聯姻卻也不是必須品。那個在周志堅的溺愛下沒養出與她老子同樣的跋扈氣質,卻柔柔弱弱,像朵溫室花朵迷戀著他的周綺,實在無法勾起他的興趣。所以只是若即若離的吊著她,既不接受她的情,也不完全叫她死心。
  可以說,周綺一直都是裴慕離的掌中之物。即使周志堅對裴家有戒備,甚至不惜將周綺送去美國讀書以期望能減少她對裴慕離的迷戀,但杜硯一直都堅信,以裴慕離的手段,周家總會成為他的點心。
  只是現在裴家還有些跳樑小丑在蹦�,杜硯一直以為裴慕離還會再釣上幾年,等徹底掌握了裴氏之後才會想著聯姻。
  畢竟周志堅還在,老虎即使老了,實力仍然不容人小覷。
  "算了。"裴慕離明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杜硯便搖了搖手道,"既然你已經將裴老爺子搞定了,那我也就不用擔心什麼了。嘿,夏童肚子的裡到底是誰的種還不知道呢,我就不信家裡那些老頭子在沒確定之前敢對他動手。"
  夏童看著,聽著,雖然沒頭沒尾的,但他還是聽出了些東西。
  杜硯今天之所以心情差,是因為杜家的長輩知道他的存在了,嗯,肯定還有讓杜硯將他肚子裡這塊肉打掉的心思;而裴慕離雖然不承認,但夏童還是直覺,他之所以訂婚,絕大部分自然是可以得到周家,但其中,跟自己肚子裡這塊肉還是有那麼點關係的。
  呵呵,兩人都對他肚子裡這塊肉那麼重視?
  那就非掉不可了!
  ……
  雖然顧及他肚子裡這塊肉,但在趙醫生確診適當的性|交並不會對這孩子有什麼影響後,兩人雖然不會玩什麼□的把戲,但每天晚上他仍然不可避免的會被其中一人壓在身下。
  當然,比起以前整夜整夜的不能睡覺,現在的他幸福多了。
  只是每天早上起來,身上與以前並不少上多少的酸疼仍然必不可免。如果他仍然是陳容,在親身經歷過懷孕的辛苦後,或許他可能不會再怨恨將他拋棄的父母了。
  接近十二點起床的時候,夏童感覺身上的骨頭在一陣陣的呻吟――昨天晚上睡在這裡的是杜硯,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絲毫不顧及他已經五個多月,已經圓滾的肚子將他翻來覆去的折騰。
  發軟的雙腿支撐不住已經變形的身體,搖搖晃晃著要摔倒,夏童很希望就此摔下去,但意料之中的,身旁立即有只手伸過來扶住了他。
  扶著他的女人他認識,被他打了一巴掌的那個。不知道是她工作太好,還是裴慕離借著她來敲打他,總之,除了裴杜兩人與吳嫂外,經常在他面前晃悠的人就是她。
  夏童掙開她的手朝浴室走去,身體昨天晚上已經被清理了,但如果不自己再洗一次,他會渾身不舒服。
  偌大的豪華浴室,他在水中閉目養神,而本該沉默站在旁邊的女人卻四處走動了一會,然後靜謐的環境中比平常多了些什麼聲音。
  "嘟―嘟―"
  聲音很小,但他偏偏聽到了。然後有一個熟悉的悅耳聲音隱隱的傳入他的耳中。接著身邊的女人湊到他身邊小聲說道,"夏先生,您的電話。"
  夏童睜開眼睛看著她,與她手中薄薄的顯示正在通話的手機,明顯不可能出現在這棟別墅的手機。
  接起這個他已經幾個月沒碰觸過的機器,夏童淡淡說道,"你好。"
  "夏童,是我。"聽筒放在耳邊,那熟悉悅耳的聲音清楚的鑽入耳膜。
  很好,終於來了。
  夏童輕笑,道,"我還以為你打算就此不再聯繫我了呢,沈青瓷。"
  對話
  -->
  "別墅的防禦太緊,我也是費了一點時間才買通一個人。"那方沈青瓷溫溫說道,然後聲音微沉,"你受苦了。"
  "噗。"夏童忍不住的發出笑聲,右腳從水中抬起,露出腳踝上泛著銀光的腳鏈。
  "怎麼了?"
  "沒事。"銀光亮得刺眼,夏童笑道,"我過得還不錯,天天吃得好睡得好,跟豬沒什麼兩樣。"
  "……那就好。"沈青瓷沉默了一會,說道,"青玉很想你,嚷著要我過來救你。"
  夏童臉上的微笑頓了頓,另一隻抓著浴盆邊緣的手用力,變得青白。半響,舒了口氣,笑道,"沈青瓷,別用救這個詞,我聽著想吐。"
  夏童看了眼已經站在虛掩門邊臉上神情緊張的女人,又道,"你知道我的時間不多,直接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夏童……"沈青瓷歎氣,"青玉知道你被抓了回來,很擔心你。"
  還想利用青玉來使懷柔計策?
  突然沒有虛與委蛇的心情,夏童嘴角冷笑浮現,"別扯上青玉。"
  "也別跟我說你費這麼大的勁來聯繫我只是為了替青玉來跟我問聲好。沈青瓷,你當初送的腳鏈我現在正戴在腳上,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過來欣賞一下。"
  越說,聲音就越冷,"放心,我這段時間過得非常、非常愉快,愉快到我根本就不敢再想逃跑。這個情,沈少,我一定會銘記在心。你想從我身上要到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付得起代價。但現在我心情很不好,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就這樣,再見。"
  啪的一下掛掉電話,夏童死死抓著手機。
  他的意識體只要緊緊跟著裴慕離或者杜硯,就能安全無恙的出離這間別墅。雖然出去後被禁錮在他們身邊的五步範圍之內,但卻能隨意看到他們所能看到的東西。
  這段時間來機密倒是掌握了不少,但他卻連一絲的自由都沒有,時刻監視在他人視線下,所以找個合作夥伴是最好的選擇。
  本來沈青瓷打電話過來時他想忍著當做自己不知道他曾經出賣過自己的,可惜……
  將手機扔到帶著點惶恐的女人手上,夏童扯了扯嘴角,扯破臉又怎麼樣,現在是姓沈的來求他,而不是他求人。
  "夏先生,洗完了麼?" 虛掩的門被推開,吳嫂走了進來。
  看了眼已經將手機收起,低著頭掩飾緊張神情的女人,夏童毫不避諱的從浴盆站起身,拿起浴巾往身上圍,"好了,出去吧。"
  裴杜兩人最近是越來越忙,下午是鐵定不會過來。吃了中飯,夏童走到陽臺的遮陽傘下,坐上躺椅。
  自從知道自己可以跟著兩人出去後,他就經常跟著他們,身體在外人看來自然是處於睡眠狀態,次數多了,時間久了,並且因為身旁有人□,可他的意識體卻在遠方不能歸來時,在外人眼中的沉睡狀態,都讓裴杜兩人注意上了他這種'睡眠'。
  後果就是裴杜兩人下了命令,在特定的時間內讓人看著他,不准他入睡。
  其實他要真想睡,誰都阻止不了。只是自從知道自己的意識可以離體後,他的復仇計畫就迅速擴張,而目前他得到的資訊並不能給裴家杜家滅頂打擊,所以不想讓人懷疑到什麼而已。
  雖然即使出了什麼問題,他們懷疑到他身上的幾率很小,他也要小心一些。
  復仇有望……那他肚子裡這塊已經五個月打的肉的存亡就迫在眉睫了。
  手下意識的摸上突出的圓滾肚子,夏童想著。
  "唔……"這時,手掌下的肚皮被踹了一腳,夏童悶哼了聲。
  "夏先生,怎麼了?"吳嫂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忙探身過來。看到夏童皺眉摸著肚子後又恍然笑道,"是孩子踢了你麼?"
  夏童點頭。她又指著他的肚子笑道,"盡踢媽媽,你這小子太調皮了,等你出來後一定要讓你爸好好收……拾……"
  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口,尷尬的看著面無表情的夏童,"這,夏先生,我……"
  "……沒事。"夏童淡淡說道,原先放在肚子上的手早已放在躺椅把手上。有些恍惚的眼神卻游離著停在吳嫂剛才一旁的小籃子。
  裡面有件小小的衣服,即將成型。
  "小孩子皮膚細嫩,反正閑來無事,就自己給做了幾件貼身衣服,免得外頭的衣服刮了小少爺。"見他的視線停留在上面,吳嫂忙說道。
  夏童耳中卻好像無數蜜蜂在嗡嗡作響一樣,吳嫂的話語像是從天邊傳來的一樣,只能隱隱的聽到。眼睛迷茫的看著那件小小的,幾乎只有他兩個巴掌大的衣服。
  "好小……"嘴裡無意識的喃喃出聲。
  手又摸上了突出的肚子。他才那麼小,還沒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就註定要消失……
  "這不小了。看你這肚子的大小,寶寶生下來肯定沒多重,他穿著應該還大了一點。"
  吳嫂的聲音又隱隱的傳來,夏童呼吸急促,猛地閉上眼睛。
  不能心軟!
  他是你所有屈辱的見證,如果活著,以後還將會是你痛苦的根源……不能心軟!
  不能,心軟……
  ……
  這段時間跟在兩人身邊,該他看的,不該他看的,他都看了個清清楚楚。因為知道不管是因為血脈,還是面子,兩家的人都容不得他肚子裡的這塊肉的存在,他也就將這件事放在了一旁。
  日子就這麼過著,期間夏童讓那女人給沈青瓷帶信,將裴慕離公司的特技客戶資料洩露了小半給他,讓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大,利用價值有多高。
  外面鬧得挺歡。
  裴慕離與周綺將要訂婚的消息傳的沸沸揚揚,強強聯手的結果,就是G市商界的一次大動盪,大改革。裴慕離與杜硯都忙得腳不沾地。
  但這一切都影響不到他。
  甚至,如果不是他能意識離體,他甚至不會有機會知道裴慕離即將在幾天後訂婚。
  瞞著他幹嘛呢,他根本不將這件事放在心裡,難道裴慕離還怕他會大著肚子跑去訂婚儀式上鬧場不成?夏童在心裡冷笑。
  "夏童。"他泡在水裡,聽著手機那端沈青瓷的聲音,"裴慕離半個月後訂婚,你知道嗎?"
  夏童挑眉,"那你是希望我現在是開心呢,還是難過呢?"
  沈青瓷笑了聲,好像放心了一般輕舒口氣,"原來你知道了。"
  "當然,他們聲勢這麼大,我想不知道都困難。"沈青瓷只知道他在這棟別墅內的狀況,卻不知道他其實可以出去,不知道只要他願意,裴慕離與杜硯身旁所發生的事他都能知道,所以才借著這件事來試探他。夏童笑了笑,"沈青瓷,我給你的那些客戶你都拿到手了沒?"
  沈青瓷苦笑,"如果這麼快就能拿下的話,那我現在就不會只是沈家繼承人,而是掌權人了。"
  "確實。"毫不顧忌他的面子,夏童說道。
  他這個問題,就是在明知故問,那些客戶都是裴氏的特級老客戶,即使有夏童從裴慕離那得到的他們的實力,性格,甚至某些與之有關的人物等極為詳細的記錄,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真那麼容易就被人撬了牆角,那裴氏也就沒那個實力在G市稱王稱霸了。
  "夏童,你怎麼拿到他們的資料的?"頓了頓,沈青瓷還是忍不住問了自己一直好奇的問題。要知道,像這種客戶沈家也有,一般都是有著禍福相依的條件存在的,對他們這些家族來說,這樣的客戶名單都收藏得極為謹慎。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管道。"夏童挑著嘴角,"裴杜兩家的所有消息,只要我想,我就能得到,你信不信。"
  那方沈青瓷沉默。
  讓站在門口的女人先出去一會,夏童嘴角的笑又加深了一分。也只有顯示出這樣的實力,才會讓沈青瓷遲疑,與瘋狂。
  夏童又道,"沈青瓷,你想不想跟我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沈青瓷問。
  "你給錢,我給消息,只要你出的起價,你要什麼我就給什麼。"停頓了一下,聽到那方沈青瓷即使極力壓抑,也顯得粗重的呼吸,"甚至你要裴家、杜家,或者裴杜兩家一網打盡,沈青瓷,只要你有那個實力,我就有本事幫你拿到手。"
  "你要嗎?"
  那方,沈青瓷感覺喉頭發幹,良久才呻|吟似地歎道,"夏童……"
  掛掉電話,本以為那個既擔負著裴慕離要求監視他的責任,又擔負著沈青瓷眼線的女人該進來了,卻沒想,等了一會都沒等到人,就自己起身,拿了寬大浴巾包住自己,出了浴室。
  房間內空無一人,夏童赤著腳走在地毯上,一陣寒風吹過,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現在已經十二月底了,這裡的人都知道他怕冷,所以房間裡都開著空調,窗戶也都是關著的。
  轉頭看去,卻見一個人從陽臺走來,然後將大開著的落地窗關上。
  "杜衍之?"看到來人,夏童驚訝的叫道,抓著手機的手不著痕跡的伸進浴巾。剛才他正好在別浴巾,角度問題,他應該沒看到這個手機。
  "好久不見。"杜衍之隨意坐上沙發,說道。
  夏童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時間再久我也認得你。"
  "哦?"杜衍之斜斜挑眉,"我很榮幸。"
  夏童哼了一聲,走到床前背對著他拿起一件大衣,披上的同時順勢將手機滑進大衣口袋。
  這屋裡,平常就算是半夜,也會有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現在他希望她們出現了,卻一個個都不見了人影。
  "不用看了,我不准他們進來,他們又有誰敢違抗。"見他四處轉頭,杜衍之漫不經心道。
  夏童了然點了點頭,看著他問道,"有事?"
  杜衍之修長的手指極有節奏的敲打著沙發扶手,眼睛看著他在平坦胸前顯得格外圓滾突出的肚子,"幾個月了?"
  夏童眼睛微眯,然後笑道,"還有三四個月就要生了。"
  從夏童的方向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杜衍之如刀刻般英俊的側臉,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夏童,冷冷吐出一句話,"打掉。"
  夠乾脆。
  夏童失笑,非常想開口說一句,還請大俠幫忙。
  撐著有些重的腰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黑色大眼看著他,"我在這裡沒有絲毫話語權,杜衍之,你這話該對你弟弟,或者裴慕離說。跟我說這些一點用處都沒有,真的。"頓了頓,想起'他'的日記,想起杜衍之騙'他'來別墅的事,又諷刺地道,"早知今日,你當初又何必把我騙來這裡呢。果然是因果報應啊!"
  杜衍之皺眉,"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夏童嗤笑,"杜衍之,別告訴我你不記得你叫人遞過來的紙條,不就是替自己弟弟拉個皮條而已,有那麼難承認麼。"
  眉峰的皺紋加深,杜衍之恍然的問道,"每次見你,都被說成是拉皮條的……原來你認為是我把你送來硯這裡的?"
  夏童哼道,"難道不是?"
  杜衍之臉上的表情變得不耐,薄唇涼涼吐出一句話,"就你現在這鬼樣子,也配我來說謊?"
  夏童臉上的表情變得難看,正要說話,窗外響起一陣刺耳刹車聲。看來來人很急,性能那麼好的車都被弄出這麼刺耳的聲音。
  "看來有人回來救美來了。"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看著杜硯面露著急的朝這方看了一眼就朝大門走去,杜衍之笑了笑。然後轉身看著夏童淡淡陳述,"雖然很不耐煩,我還是要說一下,要你墮胎的人是你哥,我只是受他所托來跟你說一聲。"他看了眼夏童的肚子,嘴角扯了扯,略帶譏諷的道,"至於你肚子裡這個,雖然他永遠不會被杜家承認,但若真要逼你,還不必我來做這個惡人。"
  夏童抿了抿唇,沉默的看著他繼續道,"裴慕離快要訂婚了,未婚妻是周志堅的女兒,周家的人,可容不得女兒還沒過門就多了個私生子。看在你哥的面上,我再次提醒你,這段時間小心些,可別把命丟了。"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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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硯很快就上了樓,看到夏童渾身上下只圍著條浴巾,披著大衣的樣子,臉色很是難看,不過,對上杜衍之的時候立即又恢復了過來。
  冷眼看著兩人說笑著出了房門,夏童縮在沙發上回想剛才杜衍之話語中透露出的資訊。
  雖然沒接觸過幾次,但他直覺,像杜衍之這樣高傲到了骨子裡的人,是不屑說謊的。或者該說,是不屑對他這樣的人的說謊。
  但不論杜衍之有沒有做,現實就是,不管是以前的夏童,還是現在的夏童,都是因為他才被拉入深淵……杜家的人,總歸是要為他現在這'鬼樣子'買單。
  再來,是裴慕離那個只有半個月就要訂婚的未婚妻與她的家庭,看來他們確實不想自己存在在裴慕離身邊,這段時間他是真要注意安全了。
  最後,是夏睿景……
  上次沈青瓷只將他的下落告訴了夏睿景,而杜硯之所以會知道他的位址,卻是因為一個知道夏童這麼個人的偵探親戚巧合之下碰到的……結合上次夏睿景打算將他占為己有的表現,還有現在這拜託杜衍之來告誡他,緊張他的態度……呵呵,有趣了呀。
  "在想杜衍之吧。"身旁有人沉聲說道,沉思中的夏童胡亂點了下頭。之後立刻意識到不妙,轉頭,就看到杜硯臉色鐵青的站在他身後。
  "你……"夏童撐著沙發,向後縮了縮。
  從沙發後俯身探到已經退無可退的夏童面前,杜硯冷冷說道,"與老情人單獨相處這麼久,開心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夏童皺眉,側過臉避免與杜硯鼻尖相碰。
  "不是我想的那樣?"杜硯冷哼一聲,"如果沒存著死灰復燃的心思,你又怎麼知道我想的是哪樣?"
  以你那骯髒的思想,能往好的方面想嗎?
  "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死心嗎?"下巴被人掐著,視線被迫與一雙隱隱泛著紅的眼睛相對,然後肩上隨意披著的大衣被扯離扔到一旁,露出已經鬆散的浴巾。
  肩上裸|露的皮膚被人狠狠嗜咬,本就不穩的浴巾很快脫離身體。敏感的身體被人大力揉搓著,夏童喘息著,難耐的扭動。
  "他看了你哪裡?嗯?這裡,還是這裡?"
  唇舌不斷咬在細嫩的皮膚上,刺疼讓夏童忍不住呻|吟出聲,被壓在沙發一角的笨重身體很快被拉下躺在沙發上,下一秒,雙腿便被打開,緊閉的後|穴頂上一個高熱的柱狀物體。
  被進入的那一刻夏童發出一聲痛苦中帶著甜膩的呻|吟,立刻換來一記重重的撞擊,力度之大,幾乎讓他覺得,肚子裡那塊肉會被就此頂出來。
  沒有什麼前戲,也無適應時間的身體不斷收縮著抗拒外來的侵入,卻只是徒增痛苦,夏童微皺著眉,努力放鬆身體。
  杜硯這情況,算是吃醋嗎?
  唇舌還是不斷遊移在之前浴巾沒有遮蓋的皮膚上,夏童艱難的在沙發上尋找能讓他比較舒適一點的位置。
  吃醋?吃吧。最好讓他們為他兄弟反目,家宅不寧,甚至同室操戈。
  這樣,他晚上也會睡得香一些。
  ……
  裴慕離與周家周綺訂婚的消息在兩天后的報紙上占了大半的版面,還捎帶了兩張兩位主角的照片。
  吃了幾乎可以算是中飯的早飯後,看到放在茶几上的報紙。
  男的俊逸帥氣,女的嬌豔可人,若他還是陳容,或許會對這對璧人感慨一下,可他現在是夏童,看到這些內容的同時,他腦中想的是:既然要訂婚的消息全世界都知道了,那裴慕離該會為了他那未婚妻的面子收斂一點,短時間內是不會來別墅了吧。
  才這麼想著,當天下午,半躺在陽臺躺椅上發呆的夏童就看到裴慕離的車子無聲無息的駛入車庫。
  夏童驚訝的片刻,很快反應過來。也是,裴慕離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因為顧忌他人而勉強自己呢。
  腳上戴了兩個多月的鏈子早已經取下,不管是為了討好裴慕離,還是為了才剛開始的報復計畫,他都該下樓去迎接的。但現在……夏童動了動身體,身體內的東西立刻隨之移動,好看的眉梢立刻皺起。
  那天杜硯在怒氣之下折騰了他大半天,讓他連讓意識出體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昏睡到隔天。醒來後,就看到吳嫂就拿了一盒東西放到他面前。
  "杜先生讓您從明天開始就使用這些東西。"
  這是吳嫂的原話。當時夏童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只長扁卻精緻,盒面上只簡單幾筆,就給人一種妖嬈魅惑的線條的盒子,打開看到裡面的東西後,忍不住大笑起來。
  盒子裡面,一排十根仿人性|器整齊排列在明黃色的綢緞裡面,模擬程度高到柱體上的一些青紫血管都清清楚楚。
  由小到大,由細到粗。角落裡放著一瓶潤滑劑。
  後來他才知道,之所以有這東西出現,是因為那天杜硯做得太狠,即使是習慣了被進入的地方,也還是因為前戲不夠,摩擦太久,粘膜起了細小的裂縫。
  身後傳來門開的聲音,坐在他身旁的女人立刻起身退了出去。
  才放進身體裡沒兩天的性|器無時無刻都在折磨著他,強烈的屈辱感,讓他甚至在意識體時都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存在。
  夏童忍著強烈的不適撐著酸重的腰起身,走向裴慕離。
  裴慕離已經坐上沙發,夏童走到他面前時,有些水腫的腳突然一軟,夏童的手立刻撐上面前唯一能讓他支撐的裴慕離的肩膀。下一刻,身體便被拉下,猛地坐在他腿上。
  身體內的性|器因為這個動作立刻深入到極點,夏童短促的啊了一聲,伏在裴慕離胸前細細喘氣,平息體內性|器急速動作帶來的痛楚。
  "怎麼了?"裴慕離皺眉問道。
  攏在寬長袖內的手握緊又松,夏童難堪的咬牙別過頭。
  裴慕離皺眉,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手伸進夏童的褲子內。察覺到他的動作,全身的肌肉猛然緊繃,夏童立刻就感覺一隻修長手指探入身後被那性|器折磨得紅腫高熱的洞內。
  屈辱與羞愧沖上腦海,夏童抓著裴慕離橫在他面前的手臂,急促的呼吸。
  "還真用上了?什麼時候用的?"手指仍然停在那處,不時輕抽出來又刺進去。裴慕離有些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熟悉的帶著情|欲的音調。夏童歎了口氣,顫聲回道,"昨天。"
  "不錯。"手指抽離的同時,笨重的身體被抱起向大床走去。
  ……
  從痛苦到歡愉,一切平息之後,夏童只能大張著四肢喘氣,這幾天一直被折磨的後|穴由於過多的摩擦好像已經麻木,但偏偏,卻仍能感覺到那種滑膩液體不受控制流出體內的感覺。
  噁心。
  腹中一天比一天大一些的物體壓迫得他呼吸都覺得困難,在浴室水聲停止之前,他總算是控制著身體側身躺著。
  "叫人來給他洗一下。"床邊有人說道。
  夏童眼皮動了動,任自己沉入昏睡。
  ……
  準確來說,意識狀態並不是一睡覺就會出現的。若是被累極了,即使在昏睡之前想著要變成意識體,也是無用的。
  再次醒來,裴慕離已經離去。
  腰酸疼得厲害,身後的痛覺已經盡數恢復,夏童動了動已經被清洗乾淨的身體,在監視他的女人的説明下坐起身。
  看到指標指向八字時他歎了口氣,昨夜睡時他不斷提醒自己今天要早醒,好跟著裴慕離出去,沒想到,還是沒及時醒過來。
  "夏先生醒了?要吃早餐麼?"吳嫂進來時看到已經清醒的夏童,意外的問道。
  "不用了。"夏童搖頭,手伸向一旁壯實的女人,"扶我去浴室。
  將自己從頭到尾再次清洗一次,躺上床後,看著吳嫂有些遲疑的從床頭櫃中拿出一樣東西,他呼吸微頓,眼睛眯了一下,問道,"現在就要用?"
  吳嫂微歎,道,"少爺吩咐了,夏先生一醒來就用。"
  夏童閉上眼深呼吸了一次,伸手接過,直接拿出最大的那根,塗了潤滑油就要往身後探去。
  "夏先生……"吳嫂喚道。
  夏童手下動作不停,忍痛邊喘氣邊道,"不是要擴張麼,這樣才效果好啊。"直接用了最大的,這樣的苦,或許會少受幾天吧。
  小心翼翼的躺好,任人給他仔細蓋好被子,夏童強迫自己忽視那強烈的壓迫感,放緩呼吸。
  本想儘快入眠,但屈辱、羞恥、怨懟,恨……等等的情緒不斷的在胸腔內激蕩,不管體內的物體壓迫得多難受,將身體盡可能的蜷縮起來,夏童拉高被子將自己沒入被內,在黑暗中睜大了眼使勁咬著牙。
  忍耐!那麼多的侮辱他都忍下來了,這不算什麼,不算什麼!
  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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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體輕飄在一處角落,看著太陽西落,看著杜硯與裴慕離相繼到達,看著趙醫生喘著粗氣往樓上跑,夏童絲毫沒有動一下的想法。
  那具身體……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進過食,估計該餓狠了吧。若是平時,他都會很自覺的在用餐時間醒過來,但現在他不想。不管是回到那具正在受苦的身體內,還是見到那兩個人,他都不想醒來。
  太抗拒於回到這具身體後得承受的一切。夏童心想,餓一頓兩頓,死不了人的。
  "他什麼時候睡下的?"房間內,趙醫生皺眉問道。
  "今天早上接近九點。"吳嫂忙回道,"他一直蒙著頭,我也是從呼吸上聽出來的。"
  "中途沒醒過嗎?"裴慕離陰沉著臉問道。
  "沒有,中午時我想叫他起床吃飯,但是沒叫醒。因為夏先生以前也有過睡上一天的記錄,再加上昨天晚上……"吳嫂頓了頓,看了看裴慕離的臉色又說道,"夏先生以前也睡得很長,但一般都能叫醒,可今天……"
  "趙伯,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瞪了眼床上的人,杜硯轉頭問趙醫生。
  趙醫生沉著臉,皺眉道,"他這情況已經出現了很長時間了,只是以前都不是很嚴重,我還要再觀察。我現在懷疑他可能是患了發作性睡病。"
  "發作性睡病?"裴杜兩人同時皺眉。
  "這是種神經類疾病,與情緒有著莫大的關係。我曾經與你們說過,別太刺激他的。"趙醫生看了眼兩人,然後看向吳嫂,"他這幾天的情緒怎麼樣?"
  聽到這話,裴慕離與杜硯的臉色都沉了下來,想起這幾天來讓夏童上性|器的事情來。
  吳嫂回想了一下,道,"這幾天跟以往一樣,要不是睡覺,就是坐在一處發呆……啊!"頓了一下,她的聲音突然加大,看著裴慕離與杜硯遲疑著道,"他身體裡……還沒取下……"
  對於她的語焉不詳,裴慕離皺眉,然後想起了什麼似地,與杜硯對視一眼後,兩人同時疾步走到床前掀開被子。
  杜硯拉下床上一直保持蜷睡姿勢的少年的褲子,因為睡姿的問題,深入到少年身體內的碩大器具有一小段暴露在外,卻因為那性|器的固定裝置,也只能突出這麼一小段。
  而包裹著這器具的那一圈肌肉,由於長時間的壓迫,已經呈現為一種腫|脹的暗紅色。
  趙醫生走過來,看清情形後臉色鐵青,手指哆嗦著指向兩人,"你們!……"
  看到這裡,夏童嫌棄地轉開視線。
  ……
  站在樓梯口,看著一步步走上來,眼中滿是敵意與鄙夷嫌棄的少女,夏童眼裡若有似無的閃過一絲笑意。
  這次任性的昏睡,除了給了他平常意識體追著裴慕離或者杜硯出去時最好的一個藉口外,還帶來了裴慕離的未婚妻。
  他記得他昏睡的第二天裴慕離與杜硯都沒去上班,只是在別墅內處理了一些急件。雖然現實是兩人對他的興趣還沒有消失,所以才對他的死活表現出了那麼點的緊張,但在外人看來,兩人的行為卻是對他著迷與看中的表現。
  為了他這麼個人放開工作……外面估計會起很大的波瀾吧。特別是在裴慕離即將訂婚的前提下。
  醒來之後夏童一直在想,周家的反應會是什麼?
  不動聲色,等訂了婚之後再不著痕跡的處理了他?還是……
  退後一步讓她與她身後臉上帶著恐怖疤痕,神色冷漠,面不斜視的保鏢上樓,站上走廊,夏童的心情變得極好,手無意識的摸上肚子。
  "你就是那個不男不女,纏著裴哥哥不放的夏童?"有些清脆,卻也嬌儂的聲音在身側不遠處響起。
  若是能給他選擇,你家裴哥哥就是倒貼給他,他也不會要。夏童眯了眯眼,沉默看著站在身側的少女。
  "回答我的問題!"
  夏童毫不客氣的道,"我是夏童。你又是誰?"
  周綺,裴慕離的未婚妻。他曾經在意識體狀態時見過,那時候在裴慕離面前時是標準的淑女,嬌嗔可人。那種眼中只看到一個男人,只為那個男人喜怒哀樂的表現能激起任何男人的滿足感。
  可不像現在這樣,柔弱可人不再,盛氣淩人而且渾身帶刺。
  "你沒資格知道我是誰。"周綺微抬精緻的下巴,倨傲道。然後像是審視貨物一樣看著夏童,夏童抿了抿嘴唇,眼睛看向她身後站得筆直,看起來面無表情,可眼角卻流露出無聊神色的男人。
  察覺到他的視線,男人朝他眨了下眼睛。夏童在心底歎氣,這世界太小了。
  "哼,你就是靠這具怪物身體吸引裴哥哥的目光的吧。"審視完畢,周大小姐帶著嫉妒,憤怒,還有鄙夷說道。
  這個性格,好像比想像中的還要容易激怒。
  眼角掃了眼站在身旁的女傭,夏童冷冷說道,"我不管你是誰,這裡是我家,我不歡迎你進來,你可以出去了。"
  "你家?"周綺微抬精緻的下巴,冷笑道,"一個可以跟人共用的寵物而已,你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夏童臉色微變,哼了一聲,笑道,"只有認為自己是個東西的東西,才會口口聲聲的說別人是東西。"
  "你!……"從沒受過委屈的周大小姐怒了,即使都要與她訂婚了,自己的心上人也還那麼關心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現在這個人竟然還敢還嘴。完全忘了她身後有個非常好用的保鏢可以代勞,保養極好的手上揚,上前一步作勢打人,站在夏童身邊的女傭急忙拉著夏童後退一步,警惕的看著周綺。
  "周小姐?您怎麼來了?"吳嫂終於收到消息,匆忙趕了過來,見到這幅貌似夏童被欺負的場面,緊張地對女傭喝道,"你怎麼讓他出來了?快點帶回去。"然後又笑著對周綺說道,"周小姐,您先下樓坐一下,少爺很快就回來了……
  "你們去向裴哥哥報信了?"周綺猛地看向吳嫂,神色有些瘋狂的擋在女傭身前,"我才是你們的女主人,你這麼護著這個怪物幹什麼?"
  "不,不是……"女傭支支吾吾著後退,她身後的夏童也被逼著一步步的後退。眼尾掃了眼身後,嗯,離樓梯只有幾步的距離了。
  "不是?不是什麼?你還真以為他肚子裡那個東西會被承認嗎?"從知道夏童這麼個人,知道他肚子可能有自己心上人的孩子開始,周綺心中的憎惡就一直在上升,後來聽說裴慕離竟然守在這個人身邊一整天時更是憤怒得不聽父親的勸,跑來要給夏童一個教訓。
  現在就連一個下人都護著夏童,周綺心中的憤怒上升到了頂點,猛地拉開不敢抵抗的女傭,畫著精緻指甲的手指戳著挺著大肚,好像有些害怕,正隨著她失控前進的步伐一步步後退的夏童,"你們認為就他這樣的怪物,會被……"
  "呃……啊……"
  "夏先生!……"
  話語在夏童的驚呼聲與吳嫂近乎尖叫的聲音中中斷,隨後就是一陣肉體滾落樓梯的聲音。
  雙手緊緊護著頭部,身體儘量蜷縮著不讓自己受到超過自己預期的傷害。每滾落一個臺階,身上的痛楚就增加一分,待身體被衝勁帶著在地板上滾了兩圈之後,夏童才呻吟出聲。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但都及不上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揪緊,好像疼得已經無法再搏動的心,與一陣陣抽疼的肚子。身下好有大股的液體流出,迅速浸染了褲子。
  ……原來,竟然這麼痛。
  "夏先生!夏先生你沒事吧?"死一般的安靜過後,直到夏童的呻吟傳來,樓上眾人才反應過來。吳嫂推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擋在樓梯口,正收回伸直的手的保鏢,連滾帶爬的沖下樓。
  看著以夏童為中心,迅速向外擴散的猩紅血液,吳嫂臉色慘白,拉住一個被嚇得楞在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女傭叫道,"快去打120!不!快去打趙醫生的電話,讓他立刻叫帶醫院最好的醫生跟設備過來!快去,你還楞著幹什麼,快去啊!"
  夏童疼得厲害,眼前都開始發黑。
  他該笑的,已經成功了。
  但眼睛卻澀得厲害,朦朧中好像又看到那只在他即將摔下之前伸過來的手……若是那時,他不拒絕,若是他伸出手拉住那只手……
  沾上了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的睫毛無力的眨了兩下,便如同雨中蝴蝶的翅膀一般,無力垂下。
  陷入黑暗時,耳中好像仍能聽到吳嫂幾乎破音的叫聲,沾染了血跡的手死死的抱著抽疼的肚子。
  ……好疼。
  你也在疼吧。
  ……
  ……
  對不起……
  之後
作者有話要說:
33―35章其實都是空章,只是我前天更新的時候忘了還有被鎖的章節,順手發出了新章節。
嗯,這些被鎖的章節以後都會被新章節代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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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滅這一章,我後期修改了一下,就放在這裡給大家看一下算了。
有錯字……還有某些地方有點僵硬,修改了一下。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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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但都及不上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揪緊,好像疼得已經無法再搏動的心,與一陣陣抽疼的肚子。身下好有大股的液體流出,迅速浸染了褲子。
……原來,竟然這麼痛。
"夏先生!夏先生你沒事吧?"死一般的安靜過後,直到夏童的呻吟傳來,樓上眾人才反應過來。吳嫂推開不知道什麼時候擋在樓梯口,正收回伸直的手的保鏢,連滾帶爬的沖下樓。
看著以夏童為中心,迅速向外擴散的猩紅血液,吳嫂臉色慘白,拉住一個被嚇得楞在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女傭叫道,"快去打120!不!快去打趙醫生的電話,讓他立刻叫帶醫院最好的醫生跟設備過來!快去,你還楞著幹什麼,快去啊!"
夏童疼得厲害,眼前都開始發黑。
他該笑的,已經成功了。
但眼睛卻澀得厲害,朦朧中好像又看到那只在他即將摔下之前伸過來的手……若是那時,他不拒絕,若是他伸出手拉住那只手……
沾上了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的睫毛無力的眨了兩下,便如同雨中蝴蝶的翅膀一般,無力垂下。
陷入黑暗時,耳中好像仍能聽到吳嫂幾乎破音的叫聲,沾染了血跡的手死死的抱著抽疼的肚子。
……好疼。
你也在疼吧。
……
……
對不起……
  -->
  樓下嘈雜不堪。
  救護車尖銳的喇叭聲,醫護人員大聲指揮搶救的聲音,還有旁人驚魂未定的嘀咕……
  唯獨沒有那個開始時還能聽到的低低呻吟。
  居高臨下的看著樓下躺在簡易的救護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一動不動的人影,左側臉頰被一條從眉角到下巴的傷疤撕裂的男人狠狠皺眉,放在身側一直虛握著的手掌突然握拳,猛地打向樓梯的金屬欄杆。
  肉體與金屬猛然接觸的聲音讓樓下的眾人都不善的朝上看了一眼,但很快,又繼續在那具好像失去了生命力的身軀上忙碌著。
  男人深呼吸著,絲毫不理會眾人的眼光,手伸進褲袋摸索,卻只找出一個打火機,不由低咒了一聲。
  "他,他……"金屬的聲音並沒有影響到樓下眾人,卻將被嚇壞了,捂著嘴慘白著臉看著樓下發楞的周綺驚醒,伸出手死死地抓著男人的手臂慌亂道,"我並沒有推他,你看到了的對吧,我根本沒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穿著一身黑色,標準保鏢服裝的男人這時卻根本沒有保鏢對待雇主時該有的恭謹,一把拉開手臂上的手,轉眼又看了眼那了無生氣的人,淡淡說道,"不好意思,周小姐,我沒注意。"
  ……
  "怎麼回事?"
  醫院的走廊,杜硯氣喘吁吁停在一處還沒有滅燈的搶救室前,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裴慕離,然後問向一旁衣角上沾染了血跡,還沒來得及換的吳嫂。
  吳嫂歎了口氣,看了眼已經知道一切的裴慕離冷然的側臉,再次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砰!"醫院走廊處固定的椅子直接被人一腳踢出好幾步遠,金屬制的椅子滑行過地面時發出的刺耳響聲引來了不遠處的護士,但看到杜硯血紅的眼睛後相視一眼,都退了下去。
  "以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裴慕離面沉如水,說道。
  不管周綺是故意還有無意,裴家絕對不能為了一個夏童與周家發難。
  杜硯自然也知道深淺,沉著臉點了點頭,深吸了口氣,大步走到護士站,隨手粗魯拉過一個被他嚇得連連後退的護士,"夏童有沒有危險,手術什麼時候做完?"
  "不,不知道……"護士煞白著臉回道。那個病人的手術幾乎聚集了醫院內最頂尖的醫生,包括院長,她自然是知道這麼個人的。但那病人到底是因為什麼進的院,不要說她了,整個醫院的人除了當初派去的救護車上的人外,恐怕醫院內再沒人知道他的病因是什麼了。
  但杜硯顯然不滿意她的回答,血紅的眼睛微眯,本就猙獰的臉色更加嚇人了。
  被抓的手臂疼得厲害,但在杜硯的視線下,護士卻顫抖著,根本不敢表現出分毫,眼眶內的眼淚在看到那處燈光熄滅後立刻掉落,幾乎是尖叫著道,"手術,手術結束了!"
  杜硯心頭一跳,猛地放開手中的護士,疾步走到手術室前,與裴慕離並肩而站。
  趙醫生疲憊的走出來,看到兩人後勉強笑了下,"命是保住了。"雖然主刀的並不是他,但他卻是最瞭解夏童身體與病情的人,全程下來,也累得夠嗆。
  兩人不知不覺中屏住的呼吸一松。
  裴慕離當先反應過來,"孩子呢?"
  "孩子……月份不足,再加上當時夏童出血過多,我們也只能……"
  雖然他說得語焉不詳,但裴慕離與杜硯都清楚了他要表達的意思。杜硯的牙齒咬得嘣吱直響,猛地一拳打向牆壁。
  "先送他去病房。"這時面色慘白如紙,昏睡著的夏童被推了出來,裴慕離拉開擋住了病床去路的杜硯,冷靜說道。
  ……
  視線內一片白色,夏童眨了眨眼,聽到旁邊有人"呀!"了一聲之後,很高興的大聲說著什麼。
  這是哪裡?
  遲鈍的神經直到在看到站在面前的那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時才漸漸活絡……醫院。
  回憶漸漸在腦中重播,身體猛然一僵,不理會面前不斷問著什麼的醫生,夏童伸手摸向肚子。
  ……平的。
  這個認知傳來的瞬間,心中先是一松,接著就是一陣陣的揪疼。
  ……不見了。死了。
  "都出去!"一個暗啞,顯得很磁性的聲音響起,身旁的嘈雜很快就消失不見,接著,按在肚子上的手被人強制拿開。
  想反抗的時候,才發覺身體重得厲害,動一下都覺得困難。夏童兇狠的看向抓著他的手的那人。
  眼前好像蒙了層霧,視線有些模糊,他只能看到一雙碧色的眸。
  "……裴慕離。"這雙眼睛的主人賜給他的傷太重,即使是這時遲鈍的思緒,也在下一秒想了這人的名字。
  "裴慕離。"看著那雙眼,他又說。這次,聲音不再是幾近唇語,而是一種難聽得像是金屬劃過磨砂的嘶啞,"他死了。"
  幾乎是平靜的語調。然後有液體滑過眼角,視線變得清明,將那人臉上轉瞬即逝的那絲痛苦收在眼底。
  夏童看在眼裡,嘴角牽出一個弧度。
  裴慕離,原來你也知道痛苦啊。
  ……
  豪華的病房內很是安靜,女傭為病床上一直安靜睡著的少年掖了掖被子,關掉日光燈,只留下床頭暈黃的燈光後,轉身輕手輕腳的躺上旁邊的一張折疊床上。
  偌大的病房內,除了一深一淺的呼吸聲外,再沒有其他的聲音。
  但這種安靜很快就被打破,38樓的窗戶外,黑暗中一個人影突然倒掛著俐落打開窗,翻身而入,就地一個翻滾便到了折疊床前,掌化為刀,輕輕在女傭的脖子上敲了一下,女傭本細淺的呼吸立刻變得規律,且悠長。
  "怎麼天天睡都睡不煩呢。"人影站起身毫無顧忌的走到病床前,摸了摸鼻子嘀咕,"你倒是清閒。"
  彎腰剛想伸手叫醒他,就看到床上本該昏睡的少年突然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噓!"人影明顯被他意料之外的睜眼嚇了一跳,下一秒,手就捂上夏童的嘴鼻,"別叫出聲!"
  夏童眨了下眼,等他的手拿開後,以不牽扯到腹部傷口的速度慢慢起身,靠在床頭淡淡道,"你來幹什麼。"
  這種冷靜過頭的反應,明顯再次出於男人的意料之外。無趣的撇了撇嘴,男人一屁股坐在床沿,"對於幫助過你的人,你的態度就這麼冷淡?"
  "那你想我什麼樣的態度?起身拿水果招呼嗎?"
  "也好啊,費盡千辛萬苦才爬進來,我正好口渴了。"
  夏童看了眼他臉上在昏黃燈光下格外恐怖的疤,"那你來的時候應該隨身帶著。"
  "……"男人翻了個白眼,"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挺可愛的,現在越來越不惹人愛了。"
  夏童挑眉,回道,"別用那麼噁心的詞形容我。"
  頓了一下,又道,"說吧,能讓你深更半夜的翻38樓的牆爬進來,是什麼事?"
  "這個可以先放在一邊。"男人僥有興致的說道,"咱們先來談談你是怎麼發現我的吧。"
  怎麼發現他的?
  夏童蒼白的唇牽了牽,住進醫院的這段時間,除了必要的睡眠,其餘在外人眼中所見的昏睡他都是意識體狀態。
  即使這個男人的動作再怎麼精准,再怎麼落地無聲,能架得住一個任何人都看不見的人坐在旁邊觀看嗎?
  "這是因為……"看著男人傾聽的神色,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秘密。"
  看著眼前難得的笑顏,男人的眼睛睜大,根本沒出現夏童所想的驚愕或是被耍弄之後的羞惱,舔了舔嘴角,沒頭沒尾的吐出一句,"難怪了……"
  夏童臉上的笑很快就隱了下去。男人搖了搖腦袋,那天在周綺身旁的冷酷表情完全不見蹤影,痞痞說道,"整天被關在這裡,我想你現在應該很想知道某些事情才對。"
  夏童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距離他摔下樓梯已經有十天了,就像他意識體時在沒有裴慕離或者杜硯的情況下,不能出別墅一樣,沒有跟在這兩人身邊的話,他同樣不能出這間病房。
  估計是老婆比寵物重要,他住進來十天,裴慕離只來過兩次,一次是他手術醒後,一次是他昏睡著,進入意識體狀態的時候。
  幸好杜硯來了那麼幾次,所以雖然外面的事情他還不是很瞭解,但該知道的事,他還是大概知道了的。
  他被'推下樓'的事就像是一滴掉落在海裡的水滴一樣,激不起哪怕一丁點的浪花。不管裴家也好,周家也罷,好像完全不知道出了件這樣的事一般,裴慕離與周綺的訂婚禮熱鬧非常。
  但這個男人是周綺的保鏢,或許能從他身上得到周家對他這只裴慕離重視的'寵物'的態度如何。
  想到這裡,夏童笑著哼了一下,"所以你就當蜘蛛俠,爬38樓就只是來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別把我比喻成那只動物,我可比他帥多了,也厲害多了。"男人笑道。然後上半身突然俯過來,鼻尖幾乎與夏童的鼻尖相碰觸,"夏童,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麼好人,不管做什麼事,我都是要收取代價的。"
  "代價?"夏童躲也不躲,眼睛與他對視,左手突然伸出攬住他的脖子,下巴微揚,嘴唇就碰上他的嘴唇,"就這具身體為代價,如何?"
  重生 罌粟
  作者:念央
  定論
  若是以前,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這樣的話的。
  但現在……
  無所謂了。
  既然髒了,就不必在乎再髒一點。
  稍退,拉開唇與唇之間的距離,夏童看著男人眼中一閃即過的驚愕與不悅,挑眉輕道,"不想要?嫌髒?"
  男人拉下夏童搭在肩上的手,極具爆發力的身體退開,聲音冷了下來,"再髒,我有的是手段洗乾淨。"
  "只是我有一點疑惑。"他說,上下掃視了夏童一眼,眼中沒有了之前的吊兒郎當,淩厲得讓人心顫。 "我在你心中就是這麼一個趁火打劫的人?"
  心中一凜,背部緊貼著床頭,夏童搖頭,"不是,我從沒這麼認為。"
  這是真話。不管是那次在火車上他的出手相助,還是上次他在關鍵時刻的伸手。行動往往比言語更能說服人。
  這麼說的原因,是因為他敏感的察覺,這男人對他很有興趣,或者說是性|趣……而他對與誰上床,被誰人壓在身下,已不再在意。
  不過是壓在身上的人換了一個而已。
  男人嘲諷的哼了一聲,"那就是破罐子破摔?太孤立無援了,想拉我下水?"
  "……"臉上浮現出心思被揭穿的狼狽,夏童難堪地扭頭。
  這男人看起來粗獷,但心思卻細膩敏銳得驚人……在看到他的身手之後,在得知他是周琦保鏢的身份之後,那麼一瞬間,他確實生出了用身體將這人與自己綁在一處的想法。
  "那你想我怎麼樣?既然你跟在周琦身邊,自然就知道我現在什麼身份吧,難不成你以為我現在除了這具身體外,還有其他的本錢嗎?"眼睛因為難堪,自厭的情緒而隱隱發紅,夏童口無遮攔的看著男人說道。
  "而且你如果不是對我有企圖,不是想上我,又怎麼會三更半夜的過來?我現在不過是給你一個實行的藉口而已,肉都放在你嘴邊了,你還裝什麼裝?"
  "說完了?"
  本以為男人要麼會直接走人 ,要麼被刺激得化身為狼直接撲過來。可他卻只是淡淡的反問一句。臉上的冷厲與嘲諷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平靜。
  夏童一下就啞了火。
  然後自嘲的笑了一聲。看來他真的是壓抑過度了,竟然對這個從不曾對不起自己,甚至屢屢幫助自己的男人發火。
  "對不起。"揉了下額角,夏童疲憊的說道,"我最近有點不正常,你別生氣。"
  "嗯,放心。"男人應了一聲。"剛才的事,我會在你該付的報酬上再添一筆的。"
  夏童苦笑。
  "好了,既然你還有罵人的精力,那我也就不怕找不到人要報酬了。"男人起身,看著夏童說道,"在訂婚儀式之前,周琦都被周志堅軟禁在家,為了安撫那姓裴的跟那姓杜的,我想周家最近是不會再動你了,你放心了吧。"
  "……嗯。"雖然有預料,但聽到準確答案後,還是松了一口氣。
  "哼,我說的是短期,周家的人可容不得你的存在。"見他這樣,男人突然很不爽,"對自己還真狠得下心。挺著那麼大的肚子摔下去,你就不怕把自己也給摔死啊。"
  "如果摔死了,那也是我的命。而且……"夏童笑了笑,"我想如果你是我,應該也會這麼做才對。"
  他只能摔樓,而且一定要是被周琦推下樓。
  自從意識體跟著裴慕離見了周琦後,看到她對裴慕離的癡迷,他能把握住周琦那小女生的心思。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不僅有個看起來還算重視的枕邊人,而且那人還可能懷上了未婚夫的孩子。
  只要是個女人都忍受不了吧。
  所以不管周志堅想怎麼弄死他,周琦會來找他卻是絕對的,只是他無法確定她什麼時候過來。
  而且,裴慕離與杜硯都對他肚子裡……的孩子很在意,那既然他是被周琦推下樓的,那孩子是因為周琦而死的,周家自然要安撫……只要他熬過來了,他的生命安全短時間內就絕對有保障。
  可以讓周志堅無法動他;讓肚子裡的……孩子消失得既合理又懷疑不到他身上,或許還能激起裴慕離或者杜硯的一丁點抱歉與憐惜……
  一舉三得的事,他必須得做。
  "如果是我,我根本不會讓自己陷入到這樣的事情裡。"男人低沉的話語將他的思緒召回,夏童看著他苦笑,"也是,像你這麼有能力的人……用這種比喻,對不起。"
  "我說的是摔下樓的事。"
  "以百分之八十的死亡幾率換取那個可以想其他辦法來緩解的危機,只有你這樣的白癡才會這麼做。"男人的眼神又變得銳利,說道,"如果你死了,卻在我身上掛了這一屍兩命的帳的話,會激怒我去鞭屍洩憤的。"
  "……"想起摔下之前男人伸過來的手,與在他躲開之後,男人眼中的震驚與不可置信,夏童又笑了一下。
  看來他撞彩了,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恐怖嚇人,但心卻很好。
  在這之前他還在想這個男人半夜過來爬窗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現在看來,他是要親眼來確定自己的死活吧。
  在他都要對這個世界死心的情況下遇到這樣一個男人,還真幸運。
  看著男人臉上好像沒那麼恐怖了的疤痕,夏童笑著說道,"總之現在是我贏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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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少,在一個無謂的地方卡了近三小時,老是寫寫刪刪的,如果不是今天要更新,我恐怕會直接關文檔。
嗯,這一章估計是要小修的,不過不會影響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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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說了,刀疤男是我修改後新增的一個角色,嗯,沒有看修改版的同志請回頭看看第十五章。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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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童住的病房位處於醫院最高的樓層,而且好像被下了禁令,整整一層樓,除了他們幾人外,再沒有別人。
  不遠不近的跟在裴慕離與杜硯身後,眼見著那個經常去病房,以為他'睡著'不知道,時不時吃他豆腐的護士眼睛跟斜視一樣,不停地往那兩個男人身上瞟去,夏童撇了撇嘴角,也跟著看向兩人。
  裴慕離已經慢慢接收公司的他身上多了種以前沒有的內斂,與與之非常矛盾的鋒利。走路時腰背筆直,下巴微抬,是種既不會讓人覺得反感,卻又偏偏給人一種你與他並不在一個層次的高度。
  他穿著的是一身線條簡單卻將他的完美身材勾勒出來的黑色西裝,腰是腰,臀是臀,一雙長腿在筆挺的黑色西裝褲中顯得特別好看。住在那棟別墅內這麼長時間,雖然也見過他偶爾穿其他顏色的衣服,但卻只有神秘中帶著冷酷的黑色,是最能匹配他的顏色。
  而比之裴慕離,杜硯的身形顯然要壯碩一些。他穿著的雖然也是西裝,但卻滲透著濃濃的英倫風情,此時他一手插在褲袋,西裝外套已經被他解下,隨手拎在另一手中,上身就只餘下一件潔白的襯衫。貼身的襯衫並不能掩飾他結實卻不誇張鼓起的肌肉,反而因為被布料貼身包裹,而使得他標準的倒三角身材更為引人注意。
  余光中,夏童看到一旁的護士小姐眼睛滴溜溜的在杜硯身上打轉,不停地吞咽著唾沫。
  這兩個男人,雖然性格糟糕,但對女人的吸引力卻有著相同的致命的誘惑力。
  就不知道以後落魄時,會不會還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回去做你該做的事。"走到臨時作為辦公室的房門前,見護士仍然跟在一旁,趙醫生微皺了下眉,然後對她說道。
  護士的臉猛地紅了,忙點頭退開。
  ……
  "你們先坐,我去取病歷。"關上房門,趙醫生對裴杜兩人說道,然後翻出夏童的病歷遞給他們,"你們看看吧。"
  杜硯接過來,隨手扔到一旁,"趙伯,有什麼就直接說吧。看你在電話裡說的那麼嚴肅,我可是翹了會過來的。"然後看向一旁的裴慕離,"裴,想必你不會比我閑吧。"
  看著兩人,趙醫生歎了口氣。雖然他給兩人打電話時語氣是嚴肅了點,但那時他並沒有讓他們立刻過來,只是今天他比較忙,所以預先通知他們而已,沒想到這兩人卻丟開手中的工作,直接跑了過來。
  這樣也好。看他們對夏童那麼重視,他的計畫或許會增加一點可行度。趙醫生拿過被杜硯扔到一旁的病歷翻出其中一頁,再次遞給兩人說道,"這是夏童住院以來的睡眠時間記錄表。"
  裴慕離接過,低頭看了一會後抬頭,"平均每天超過十八個小時?"
  "是的。"趙醫生點頭,"因為我對夏童的發作性睡病還有疑問,再加上流產與手術之後他的身體很虛,確實需要休息,所以我並沒有告訴你們,並且強制控制他的睡眠。經過這段時間的記錄,我發現他雖然很多症狀都很像發作性睡病,但卻不像發作性睡病那樣,即使清醒的時候人也會昏沉,甚至突然昏迷。"
  "他醒著的時候人非常清醒,睡著後,若不是用餐時間,我們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叫醒他或者根本叫不醒他。而且……"趙醫生笑了笑,"到了用飯時間他還能按時起床。"
  "你的意思是他並沒有患你說的那個睡病?"杜硯很快介面道。
  "是。"趙醫生點頭,接著道,"但這樣卻更麻煩。"
  面對他這種大喘氣的說話方式,裴杜兩人同時皺眉,趙醫生又指著病歷中的某幾處道,"你們看,這裡是我平常趁著夏童清醒的時候去跟他說話的記錄。雖然他不耐煩,但卻只有在之後幾次我過於頻繁的去找他時,他才在談話的時候睡著。"又指著之後某幾處,看著杜硯道,"這是你偶然碰到的他沒睡覺時候的記錄;這兩個地方,是我前幾天叫你過來的時候的記錄……都是等你走了後才睡覺。"
  看著手上極為詳細的記錄,兩人的眉峰再次皺起。
  裴慕離嗓音微沉,"趙伯,你的意思是,夏童有自主控制睡眠的能力?"
  "對。"
  "他為什麼這麼做?"杜硯沉著臉問道。
  "這就是我今天特意找你們過來的原因。"趙醫生道,"雖然夏童的這個病我是第一次見到,但病因卻跟發作性睡病是一樣的,都是因為精神壓抑,受了極大刺激後才產生的自我逃避。"
  "你們也別怪我多事,但經過這麼多事之後,他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不然,我真怕某一天他睡下去後就不願意再醒來。"看了眼兩人的臉色,他繼續道,"所以,我希望你們同意,放夏童離開一段時間。"
  夏童飄在一旁,在聽到趙醫生猜測出他的昏睡確實是在消極逃避現實時,心情都沒起什麼波瀾,但在聽到這句話時,即使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報復就決不離開,他也忍不住握緊了雙手。
  "不行。"幾乎沒有考慮,杜硯斬釘截鐵的道。
  趙醫生歎氣,看向裴慕離。
  裴慕離眼中的碧色微深,緩緩道,"趙伯,你自己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我也知道這不可能,趙醫生心想,腦中閃過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少年的臉。他費了這麼大口舌來解釋夏童的病因,用意可不在這種根本不可能有實現幾率的事情上。
  "但夏童現在的精神狀況很差,如果你們要是仍然像以前那樣對他的話,那當初就不該救他,也免了他還要接受自己即將落地的孩子枉死的結局。"
  提到孩子,裴慕離瞳仁的顏色越發的加深。杜硯看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朝趙醫生說道,"看來夏童還真是有本事啊,連趙伯都開始向著他,設計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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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差啊……哎,希望明天不會有想刪的沖到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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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的時候走的是秘密頻道,除了幾個女傭與前來接他的吳嫂外,再沒其他人。
  離開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開著暖氣的房間,夏童將很快就轉冷的手插|進大衣口袋。心裡突然想起那天那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所講的話:'你被關了這麼久'。
  呵,別說他不想跑,就算他想跑,就他現在這連走幾步路都喘的身體,裴慕離與杜硯這麼防著看(一聲)著,未免也太高估他了。
  出了通道,十二月底的風冷颼颼的吹來。即使夏童已經穿了好幾件衣服,也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或許是身旁只有些無關緊要的人,或許是因為真的被關得久了,驟然間看到這麼寬敞的室外風景,看到不遠處來去匆匆的人群,被冷風吹著,幾乎結冰,層層被壓抑的心卻突然有了一絲喘氣的縫隙。
  連空氣都好像新鮮了一點啊。
  "夏先生。"見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吳嫂在旁說道,"這天有點冷,我們走快一點吧。"
  夏童看了眼就在幾步之外的轎車,想到又要回那個承載他所有痛苦屈|辱的別墅,眉峰微皺,然後轉頭看向吳嫂,"吳嫂,我想先走走。"
  見吳嫂一楞之後就要說話,忙又說道,"我就是想透透氣,你放心我不會跑的。"頓了頓,又道,"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開車在後面跟著,我不會走很久的,你也不要擔心我會跑,人總歸跑不過車。"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突然想到趙醫生跟她說過的話,看了眼眼中滿是期待的夏童,吳嫂歎道,"好吧。"
  本想叫人跟在一旁,以免夏童發生什麼意外,但想到剛才夏童說的話,知道他不想有人跟著,就叫上他身邊的女傭坐上轎車。
  夏童嘴角含笑看著她們上車,垂下眼眸掩下眼中的嘲諷。
  那兩個人還真有意思。除了趙醫生外,在他身邊的,他能接觸到的竟然都是女人……看來還真當他只能被人壓在身下呢。
  周圍人來車往,嘈雜,卻是久違的熟悉。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竟然連這種噪音都開始懷念了呢……眯眼看著呼吸間吐出的白霧,夏童放空思緒,也忽視偶爾還有點微疼的腹部,一步步走著。
  那天趙醫生沒從裴杜兩人嘴中得到任何承諾,倒是讓夏童知道了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消息――因為摔下樓時出血量過多,再加上孩子太大,因此直接進行剖腹產手術。而手術之後,若是再懷孕,最少也需要兩年的修養時間。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長吐出一口氣,夏童微抿著嘴唇。兩年,應該夠了。
  再忍兩年。
  "唔……"雖然他是垂著頭,但因為是在街上,前方的一切都還是有點感覺的。察覺到身前有人之後他立刻朝旁邊閃了一閃,本以為會躲開,但沒想那人卻也跟著移了一步,甚至擋在了他即將落腳的地方,身體立刻與人撞上,夏童悶哼了一聲。
  越來越孱弱的身體顯然不聽使喚,雖然與那人相撞的時候他勉強調整了一下自己,但仍然被撞得倒向一旁。
  已經做好了摔倒的準備,但下一刻,腰肢卻被一隻大手攬住,然後傾斜的身體被拉過,撞到那人懷裡。
  "童童……"帶著滿足歎息的聲音傳來的瞬間,夏童就知道這人是誰了。也知道了與這人相撞時,那瞬間為什麼會覺得縈繞鼻端的味道有些熟悉了。
  "夏先生。"靜等了一會,男人卻仍然沒鬆開箍在他腰肢與背上的手,夏童淡淡提醒道,"如果不希望裴慕離或者杜硯對你有什麼想法的話,你可以放開我了。"
  因為腰背上箍著他的手用力得過分,所以他的身體與男人緊貼,幾乎沒有一絲空隙,自然也就知道在說出這句話之後,男人驟然間停頓了兩秒的呼吸,然後,身體才被放開。
  "童童,你怎麼過來了?"夏睿景含笑看著後退兩步,表情平靜整理著因為被擁抱而顯得有些亂的衣服的夏童,語氣是驚喜。
  夏童側臉看了一眼他,轉開視線打量周圍,才發現這一片樓房高聳,其中一棟高樓上標著偌大的'夏氏'二字,寬闊乾淨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顯然比之前要鼎盛得多。
  原來走到這裡來了?
  視線轉回甚至連眼睛都含笑的夏睿景,夏童心中冷笑,這個男人,難不成認為自己是特意走來看他的不成?
  輕'嗯'了一聲,看向十幾步遠的地方,那幾個西裝革履,眼睛全看著這方的人朝夏睿景道,"夏先生,你的部下都在等你。我就不耽誤你了,再見。"
  剛想轉身,手臂就被夏睿景拉住,"童童,你在怨我?"
  掙了一下,沒掙開。夏童也就隨他,只側頭看著他笑道,"夏先生說哪裡的話。我該回去了,還請放手。"
  夏睿景皺眉,金邊眼鏡在陽光下閃爍著,朝不遠處下車看著這邊的吳嫂點了點頭,然後上下打量身形消瘦,下巴尖細的夏童,然後洩氣般的歎了口氣,"醫生不是說你需要休養嗎,怎麼這麼早就出院了?才一出院就出來吹冷風,你是又想再去躺幾天嗎?"
  這話的意思,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夏睿景夏先生是在告訴他,他很擔心他,曾經去醫院看過他,只是因為醫生說他需要休養,才沒去打擾他?
  被人抓住手臂,被迫暴露在冷風中的手指冷得發麻,夏童歎氣,"謝謝你這麼關心我,但是夏先生,你真的可以放手了。雖然我只是性|愛娃娃之類的角色,但裴慕離跟杜硯的也是不能容忍我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的。這麼做,于你於我,都不好。"
  他現在的舉動並不是被允許的,再加上夏睿景臉上的表情太溫柔,如果再這麼跟他拉拉扯扯的,恐怕回去他就會被人壓上床,然後出院不到一天,就又會被送回去。
  不過夏睿景的虛偽表情惹到他了。
  不說以前,就只說他剛才暗示他,他曾去醫院看過他的話。
  他不是傻瓜。
  那天摔下樓時弄出來的動靜那麼大,別說他人,裴杜沈夏四家的人多少都該知道點,但住院期間青玉卻沒來看過他。
  是那兩人下了禁令吧。
  夏睿景不想為了他得罪裴慕離跟杜硯,他能理解,但他不該將他當白癡,用話來糊弄他。
  夏童嘴角含笑,漂亮的眼睛看著聽到他自說'性|愛娃娃'後臉色就開始難看的夏睿景, "夏先生是真喜歡我?"
  夏睿景本就對夏童有著很重的欲|望,只是美人與利益權衡之後,他選擇拱手送出美人。但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對夏童的欲|望一天天加重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才會有夏童第二次逃跑時,他趁著裴杜兩人還沒找到夏童之前,想將夏童帶回去獨自擁有的霸佔欲;才會有杜衍之去別墅,告訴夏童周家想對他下手的警告。
  在夏睿景心中,利益是第一。
  但夏童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根時時提醒他,他還不是金字塔頂層人物的刺,一根一定要將之重新拿回自己手中的刺。
  夏童看透了這點,眼睛笑如彎月,"以夏先生夏氏未來主人的身份與地位,向裴慕離或者杜硯要我陪睡一晚,可行度還是挺高的。"
  夏睿景看著他,眼中先是驚愕,立刻轉為深沉。
  夏童看了眼仍然被他抓著的手,笑著繼續道,"如果他們讓我陪你睡的話,夏先生,那時你想拉多久,想要我做什麼都行。比如深喉,比如在你面前自|慰,求你插|入,□什麼的,只要你想,我就能做得到。但在這之前……"他頓了頓,用力掙開,轉身朝吳嫂走去時留下一句話,"再見。"
  轎車緩緩啟動,暖氣絲毫緩解不了冰冷快要僵了的手,將手插|進口袋,夏童冷笑。
  意識體跟在裴慕離杜硯身邊那麼久,什麼事情都多少瞭解了一點。那次被裴慕離強|暴之後的愚蠢報警行為,之所以顯得那麼可笑,夏睿景功不可沒。
  既然你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弟弟被人強|暴囚禁,甚至在背後推上一把……
  夏睿景,我曾經說過的。
  我期待你以後更多的,在看到自己想要的人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為所欲為時,嫉妒欲死的表情。
  ……
  這次用命來賭的賭局雖然贏了,但也遺留下來不少毛病。
  身體變得像是易碎玻璃,一碰就碎不說,因為失血過多,幾度休克之後,手腳因為供血不良而時常變得冰涼。
  在那間豪華,時時開著暖氣的病房內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只是深夜的時候手腳有點發涼。但剛才在寒風凜冽的室外走了那麼長時間,冷意已經深到了骨子裡,即使車上也有暖氣,但直到車子停在別墅門口,他的手也仍然冰涼得很。
  站在這棟他一萬個不想進去的別墅門口,深吸了口氣,夏童轉頭向吳嫂說了聲,"叫人幫我放水,我要洗澡。"之後,才走進去。
  走到客廳,第一眼就落在階梯上。
  地面上的血早已經打掃乾淨,甚至換上了新的地毯,但夏童卻好像又看到了滿目的紅。
  手無意識的摸向平坦的腹部,下一瞬間,卻像是沾染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立刻甩開。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夏童幾乎是狼狽的跑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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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晚了……
通宵啊,哎,瞧我這悲催命。
嗯哼,繼續祝福那刪我文檔的賤男……
對了,昨天某只誘受在我新更新的個性簽名下留言說什麼時候'夜夜春|宵也是詛咒詞彙了'。
先要澄清,我不是詛咒,是祝福,祝福。――祝福你菊花血濺,夜夜春|宵。
其實我很淑女的。菊花血濺是因為那賤男看起來是直的……處兒第一次出點血神馬的,更能激起小攻的憐惜不是,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後不就是夜夜春|宵了不……
所以,我確實是在為耽美事業做貢獻。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威脅
  -->
  浴室仍然是那個模樣,站在門邊上看著鏡面上脫了大衣後,更顯消瘦的人,夏童扯了扯嘴角。
  水早已放好了,浴室門雖然可以關,但沒這個必要――這棟別墅內能站在這間房的人,沒有一個沒見過他赤身的模樣。
  而且,夏童看了眼身後亦步亦趨的吳嫂……看來這次是她親自監看了。
  陽光從玻璃透進來,一件件脫掉身上的衣物,鏡子將這一切盡收。映射在鏡面上的軀體雖然瘦,但因為這段時間補得還不錯,並沒有出現太恐怖的瘦骨嶙嶙的畫面。
  曾經高高聳起的腹部已經大概回復成了最初的平坦,年輕的身軀恢復能力很好,經過半個月的修養,腹部並沒有出現拉聳著的肌肉,一如既往的白皙滑嫩。
  只是多了一道有七八釐米長的傷疤。
  只一眼,夏童就轉開視線,赤身走進寬闊的浴盆。
  ……
  從浴室出來時還不到十一點,陽光正盛。
  泡了熱水澡後,渾身的刺骨冷意總算得到了緩解。吹幹頭髮,夏童上床準備睡覺。
  "夏先生,少爺與杜先生吩咐了,不到晚上八點,不能讓你睡覺。"吳嫂在旁說道。
  夏童忍不住笑了一聲,側頭看著她,"怎麼,現在連覺都不讓我睡了麼?"
  吳嫂沉默。
  夏童又道,"如果我硬是要睡呢?"
  "那就做好每天□到真正昏睡的準備。"吳嫂平平陳述,"這是少爺與杜先生的意思。"
  "呵,哈哈!"夏童低低笑著,好一會才停下來。然後擦掉笑出的淚水,用仍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了。"
  說完赤著腳下床,隨手拿過一件大衣披上,踏著柔軟的地毯走到沙發前坐下。
  時間漸漸流逝,等夏童察覺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意識體,而吳嫂則大聲叫著蜷縮在沙發一角上閉著眼的少年。
  他知道那兩個人說得出做得到,在沒有試探到他們的底線之前,他並沒有想要挑戰他們權威的想法,只是太過習慣讓自己放開思緒,然後昏睡意識離體的步驟。
  夏童皺眉,飄上沙發伸手碰觸著少年,讓自己回到身體裡。
  "對不起,我並不是故意的。"睜開眼睛,對吳嫂說道。吳嫂歎了口氣,點頭坐到沙發的另一側。
  為了不讓自己再次意識離體,夏童問吳嫂要了本雜誌翻看。本想看看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學習的課本,但顯然,這棟別墅內並沒有。
  或者該說,除了書房外這棟別墅內沒有。但書房是禁入的。他也只能找本雜誌將就了。
  內容很無聊,全是些明星的八卦,或許其他十八歲的年輕人會喜歡,但他並沒有想看的欲|望。
  其實真正說起來,他還是陳蓉的時候,也並不比現在大上多少歲。只是心已經老了。
  習慣了意識體之後毫無禁錮,無人能監視管制的日子,這種就連看什麼電視都已經被人過濾了一遍的時間並不好過,再加上他已經習慣了在意識狀態的時候思索或者發呆,若是無事,一旦沒有全力控制自己,意識就會順從最深處的本心。
  當感覺身體再一次似是非是時,夏童才發現自己在幾個小時內,第四次變成了意識體狀態。
  仍記得以前毫無睡意時是怎樣逼著自己入睡的,但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離體變得如此簡單了呢?
  不知道,想不起來。
  臉色難看的看著女傭一次次的在少年耳邊叫喚,夏童心中隱隱浮現出不安。
  伸出手碰觸到少年的肩膀,本想回去時卻突然想起他的'病'是因為精神壓抑,逃避現實才產生的。
  雖然他沒病,但從治病的角度來說,在他在醫院幾乎是天天昏睡的情況下,今天因為裴杜兩人的警告而清醒了這麼長時間,即使他現在昏睡著,'治療'的效果也很不錯了。
  不管是為了以後靠意識體來獲取資訊,還是讓自己在這背囚禁的日子中好過一些,這個'病'都不能好。
  所以,即使是真被他們'操到真正昏睡',也必須要反抗他們的命令。
  而在這個前提下,他那所謂的'探清底線之後再說'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
  這麼一想,夏童收回手,卻在下一刻,猛地看向感覺中手的方向,眼神在沙發上少年的肩膀與手之間交替。
  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是被裝了擴音器,突然之間增大了數倍。
  思緒雜亂不堪,耳邊被他當成背景音樂的呼叫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們出去。"夏童這才從驟然的迷茫與慌亂間清醒過來,轉頭,見來人在看到沙發上昏睡的少年時,明顯沉下來的臉,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但想了想,又飄了過去,手伸向少年。
  裴慕離站在沙發前,雙手插袋居高臨下的看著將他的話當成耳邊風,現正睡得歡的夏童,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這時,因為女傭的數次呼叫,身體已經下滑,頭枕著沙發扶手仰躺而睡的夏童平靜的臉上卻突然出現了一絲掙扎,很快又淡下去,餘留下眉間的皺痕,但一會後,掙扎的神色又浮現出來,淡色的嘴唇抿起,明顯是在掙扎,卻沒有能力清醒。
  裴慕離碧色的眼眸眯了眯,靜等半刻之後,淡淡開口,"夏童。"
  沙發上的少年身體立刻一顫,眼睛猛地睜開。
  仍帶著迷茫神色的眼瞳愣愣的看著天花板,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迷茫驟然被驚恐佔據,猛地轉頭,對上裴慕離碧色的眼眸。
  "我,我不是……"忙從沙發上爬起,站在一旁,臉上的驚恐表情已經收斂,帶著淡淡顫音道,"對不起,我錯了。"
  明明自己掙扎了那麼久都無法如願,卻在聽到他並不算大聲的'夏童'二字之後立刻清醒,而且表現得這麼驚懼。
  裴慕離看了眼夏童微微顫抖的手指,驟然間升起的不悅比在看到夏童不聽命令時要多得多。
  面無表情的坐上沙發,裴慕離一言不發的看著夏童。
  時間在幾乎膠著的空氣中流逝,即使垂著頭,夏童也能察覺到對方投注在他身上的冰冷視線。
  這招沒用?
  回想了一下剛才的表演。既表明了自己對他們命令的重視,又側面表現出他'病情'的嚴重,很完美。
  但裴慕離的怒火根本沒有熄滅的徵兆,甚至越來越盛。
  被那冰冷的視線盯著,夏童手心直冒汗,背脊發涼。
  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裴慕離為什麼生氣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消除他的怒火。如若不然,等他的怒火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受傷的絕對是自己。
  狠狠咬了下下唇,夏童抬起頭看了眼裴慕離,開始解上衣的扣子。
  "這是幹什麼。"直到白皙的上半身幾乎暴露在空氣中,裴慕離才出聲問道。
  裴慕離的聲音一如往常,是種平淡的語氣。但被迫相處了這麼久,又數次激怒過他,夏童自然能聽得出這平淡裡頭蘊含的風暴。
  手頓了頓,扯掉上半身最後一件衣服,跨腿坐上裴慕離的腿上,小心翼翼地吻向他的嘴角,"我真的知道錯了……只是忍不住就想睡,你別生氣……"
  微涼的手在他身上遊移,腰也扭動著挑逗男人還未覺醒的巨獸。
  裴慕離與杜硯的性格雖然各異,但有一點卻絕對相同:發怒時,特別這怒火是因為他而起時,唯一的結局就是在他身上發洩。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學會了在痛苦中尋找快|感,但現在卻明顯禁不住摧殘,與其等被人強迫著進入,不如主動一些。希望他能看在自己身體未好的情況下動作輕點。
  "呦,才半個月沒上你而已,這麼饑渴?"巨獸很快覺醒,硬硬的抵在他不斷磨蹭的股間,門卻在這時被打開,杜硯驚訝中帶著點其他情緒的聲音傳來。
  夏童僵了一下。
  明明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這兩人卻回來得這麼早……這下好了,一向只順從欲|望的兩隻禽獸同時出現。
  看來明天他真會再被送去醫院。
  房間內雖然開了暖氣,但沒了衣服的保暖,赤|裸的上半身被人用露骨的眼神掃過時,被他竭力忽視的冷意一陣陣的冒了出來。
  然後杜硯走過來,直接將坐在裴慕離腿上的他拉高,幾乎是以嗜咬力道吻上他的唇時,手也不停歇的在他的敏感處搓揉。
  以誘惑求|歡的姿態坐在一個男人身上,卻被拉著傾斜與另一個男人熱吻……呵。
  夏童眼中流露出一抹悲哀與諷刺,在胸前的嫣紅被人惡意撚玩拉扯時難耐的扭動,鼻端溢出痛中帶甜的喘息。
  理智竭力遮罩內心的屈辱羞恥,被調|教得極為敏感的身體慢慢積聚著快|感。
  卻在光裸的腹部上粉色的疤痕被微涼手指撫過時徹底湮滅。
  臀下極富攻擊力的火熱柱體隔著幾層布料戳著他,那能感受得到的脈動給他一種下一秒,就將被他戳穿的錯覺。
  身體緊繃得腹部才長好沒多久的傷口開始微微的疼。
  可惜……連個好一點的開頭都不給他,等下難熬了。
  "該死的!"嘴唇突然被重重咬了一下,血腥味傳來時身體被推離,夏童悶哼了一聲,看向坐上一旁單人沙發的杜硯。
  若不是裴慕離伸手扶了一下,他差點摔倒。不過這樣也好,他趁機脫離了那個讓人難堪的姿勢,站在一旁。
  "不介意我先吧。"杜硯挑眉問裴慕離。卻沒等他的回答,敞開腿,徑直對夏童說道, "過來,自己引起的火自己滅了。"
  要他主動坐上去?
  要玩新花樣他配合,只是他們都不看一下時機合不合適的麼。
  夏童緩緩眨了兩下眼,雙手伸到褲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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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別被誤導呦,其實渣攻某時候也挺好的……真的- -
PS:十五君,看在這章很可口的份上……請忽視我曾經說的那句十一點多更新的話吧,阿門……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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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童。"杜硯的聲音從牙縫裡逼出來,"你他媽要是不想死,就別再惹火!"
  停在腰間有些顫抖的手頓了頓,夏童詫異的看向他。
  杜硯黑著臉咬牙,"看什麼看!過來用嘴給我吸出來。就你那破身體,現在能讓我插幾下?"
  聽到杜硯的話,夏童反應不過來的楞了幾秒,然後才在杜硯不耐煩的臉色中乖順的上前,半跪在他兩腿間。
  他本已經做好撐過這一劫,就再住進醫院的心理準備。卻沒想,他們似乎只是說說,根本就不打算執行那個被他當成重中之重的威脅。
  這麼看來,現在這一切,根本就是他自己主動惹出來的?
  這個認知讓他在面對面前那團可觀的隆起時,呼吸格外困難。
  其實根據以往的經驗,若是那句威脅從杜硯口中說出來的倒還好,可偏偏吳嫂說這是裴杜兩人共同的意思。裴慕離向來說一不二,夏童會誤會很正常。
  這次裴杜兩人是想再確定一下夏童的'病'是不是裝出來的,或是看看這個'病'有多嚴重。之所以會用性|事作為威脅,卻是因為這次夏童被抓回來後,表現得太無欲無求了。
  若是以前,他們只消透露一點將那些照片拿去給杜衍之,或是將他雙性人的秘密透露出去的意思,無論夏童多麼不甘心,多麼不想俯首,也只能乖乖聽話。
  但現在卻不同,以前他們還能明顯感覺得到夏童隱忍的憎恨,以及對自由的渴望,但現在的夏童,卻好像真的已經不再想著逃離,甚至好像已經認命了般,對他們百依百順,柔順得像是個沒有自主靈魂的娃娃。
  若不是他在面對趙醫生或者吳嫂等沒有實質傷害過他的人時偶爾還會露出爪子,他們會真以為他已經徹底被他們馴服。
  這次的猛藥要想見效,也只有在夏童隱忍著不表現出恐懼的性|事上做文章了。畢竟夏童的身體狀況擺在那,又是大出血又是手術的,如果才出院就強上,他們自認還沒那麼禽獸。
  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劈頭蓋臉的扔到夏童身上,詫異的抓著衣服看向扔來衣服的方向,夏童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不管是保暖,還是遮蓋住外露的皮膚,這件衣服都來得很是時候。
  在裴慕離身上非常合體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大了許多,察覺杜硯越來越不耐煩的神色,夏童垂下眼簾,被衣袖遮住手背的手微顫著解開他褲子的拉鍊,也將裡面已經怒張的柱體解放出來。
  碩大的柱體被釋放出來的瞬間彈跳了兩下,頂端擦過夏童湊近的臉頰,留下一抹曖昧水色。
  看著那怒張著要求釋放的柱體,雖然有心理準備,他也仍因為它散發出來的純男性氣息與留在臉頰的熱度而感到羞恥與難堪。
  嘴唇張合了兩下,夏童強迫自己湊上去,張開嘴含住那肉|柱。
  口腔內狹小的空間立即被徹底佔據,被堵住的感覺很難受,夏童皺著眉,不知道該往哪放的舌頭無用的抵向外來的侵入物,杜硯立刻愉悅的喘息了一聲。
  房間中斷斷續續的傳來可疑的水漬聲與男人的喘息,裴慕離目光灼灼的看著跪在杜硯雙腿間不斷動作,因為呼吸困難而雙眼含淚的夏童,眼瞳的碧色加深。
  "唔……"
  被穿插入頭髮的杜硯的手突然猛地下壓,嘴裡的物體驟然深入到喉嚨最深處,敏感的粘膜被重重刮過,噁心欲吐,夏童搭在杜硯大腿跟上的左手猛地握緊,含淚的雙眼猛地睜大,然後垂下眼睫,困難的討好嘴裡的物什。
  杜硯這個動作他很熟悉。
  平常在床上,到了將要發洩的時候他撞擊的動作往往都是深且急。
  黑髮被一隻修長大手抓著,壓著他不斷起伏,杜硯的腹部肌肉一陣陣緊繃,泄在夏童嘴裡。
  夏童根本沒有退後的餘地,被弄得滿臉滿嘴,嗆得頻頻咳嗽。正要吐出這些東西,裴慕離卻突然在旁冷冷說道,"吞下去。"
  抓著地毯的手緊了一下,然後不顧翻騰著的胃,強迫自己咽下嘴裡的液體。
  男人精|液的味道很腥,滑膩的順著食道流進胃裡,夏童煞白著臉大口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沖到嘴邊的酸澀。
  噁心,伴隨著強烈的屈辱感。
  但比起被搞得再次住院,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
  想起還有另一頭野獸在等著他,手指擦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撐裂的嘴角上流下的血,然後揉向酸疼不已的兩腮。
  摸到臉頰上滑膩的液體,夏童的嘴角抿了抿,拿起扔在一旁的衣物擦掉臉上的滑膩,起身走向裴慕離。
  ……
  自那天過後,夏童隱隱確定了一點,或許是怕玩壞了他後不能再玩,那兩人好像決定短時間內不碰他。
  這是個好消息。
  至於他的'病情',趙醫生則在他出院的第二天就住進了別墅,還帶來了個心理醫生。
  夏童心裡明白,他的'病'無論如何都不能好,也不能被人察覺他是在假裝,所以只能儘量在不得不接觸那個心理醫生的時候警惕對方。
  儘量沉默以待,即使被激得想要出聲,一旦觸及了敏感的地方,立刻裝作被刺激過度昏睡的樣子。反正他每天必須要'不由自主'昏睡一段時間。
  再高明的醫生碰到這麼不配合,而且軟硬不吃還有合理的躲避方法的病人,都會沒轍。所以這段時間倒也沒出什麼問題。
  直到一個星期以後。
  興致缺缺的看著不斷閃爍著的電視螢幕,夏童暗自計算著自己今天什麼時候'昏睡'才算正常。
  "夏童!"一個熟悉,卻好像隔了一個世紀沒聽到過的聲音傳來。夏童還沒反應過來,一具身體就撲了過來,將他壓在沙發上。
  "沈青玉,我警告你,別碰他。" 壓在身上的身體很快被人拉起來,杜硯咬牙切齒的聲音傳入耳膜。
  夏童愣愣看著被抓住後領,不斷掙扎咒駡的青玉,臉上浮現一抹亮麗笑容。
  一直在觀察夏童臉色的杜硯眼睛微眯,眼中浮現驚豔貪婪的神色。青玉趁著這個機會掙開他的手,大跨一步走到夏童面前揉他的臉,"就算是因為見到我才笑也要忍住,不要便宜了某些變態!"
  聞言,杜硯臉色登時一冷,再次拉著她的後領往沙發一側拎了拎,將他扯離夏童,陰森森的說道,"沈青玉,再讓我看到你對他動手動腳,再讓我聽到這個詞,你就給我滾出去。"
  甩開杜硯的手,青玉眼睛一瞪,"杜硯你果然是個變……"看清杜硯的臉色,態字在最後時刻咬在嘴裡沒吐出來。
  畢竟在過去那麼幾個月裡,她無論想盡什麼辦法也見不到夏童,這次好不容易杜硯請她過來,若是因為自己沉不住氣而浪費了這個機會的話,那就太划不來了。
  看了眼雙眼隱隱含淚的夏童,沈青玉咬了咬牙,瞪向杜硯,"你可以出去了。"
  杜硯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看了眼已經回復平常神色,但仍能看出欣喜的夏童,冷哼了一聲,轉身出門。
  "你們也都出去!"
  臨出門前聽到沈青玉指著房間裡的女傭說著,知道她是在說給自己聽,杜硯轉身,冷冷說道,"你們出來。"
  很快,房內只剩下兩人。
  "嗚嗚嗚,夏童,我想死你了!"等門一關上,青玉立刻撲到夏童身上叫道,眼淚像是水珠一樣掉下來。
  看到她這樣,之前激動得差點要苦出來的夏童反而平靜了下來,拍著她的手臂說道,"我也想你了。青玉,你怎麼來了?"
  防備得成了習慣,夏童平靜下來後第一個想問的問題就是她為什麼會被杜硯帶著過來。還有,杜硯為什麼要帶她過來。
  "被杜硯拉過來的。"青玉擦了擦淚水,說道,"我還在上課呢,杜硯那個瘋子突然跑進教室問我要不要見你,我當然想見你啊,所以就過來了。"頓了頓,她又緊張的在夏童身上亂摸,"夏童,你現在的身體沒事吧?還有沒有什麼不舒服?你都不知道,杜硯問我要不要來見你的時候我可怕了!就怕你又出了什麼意外,生死頻危,這只是我跟你的最後一……"
  見她懊惱的住了嘴,立刻就確定她確實知道自己懷孕,並且摔下樓導致流產的事情,夏童笑道,"禍害遺千年,放心,我沒那麼容易死的。"
  "夏童……對不起,我救不了你。"青玉拉著他的手,眼中稍停的淚水又冒了出來,"我好多次來找你,但是都沒辦法見到你。還有你在醫院的時候……"
  "好了,我們好不容易才見一面,別說這些事情了,你跟我說說,班裡的同學怎麼樣了,還有我們班主任,他頭上那幾根頭髮有沒有掉光啊?"
  "那些算個什麼同學!"提到這個話題,青玉就想起在夏童離開後,極光裡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再看到臉色蒼白,明顯瘦了一大圈的夏天,本想順著他的話語轉開話題的心又被酸澀堵住,"夏童你放心,我一定讓我哥再想辦法救你出去!你等著!"
  夏童輕笑,"不用,我在這裡過得挺好的。"
  "好?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算好?"
  見青玉瞪著眼看過來,但眼中很快又被自責填滿,夏童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
  雖然不知道杜硯為什麼讓青玉過來,但既然他讓自己與她獨處,這個房間內就必然有監視器一類的東西。
  青玉這個傻丫頭這麼激動,這不是逼他在明知被人監視的情況下還吐露心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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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大家要淡定,相信我說的渣攻有些時候也不錯的話了吧……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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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童你怎麼了?頭痛了嗎?還有沒哪裡痛?我這就去叫醫生!"見他揉太陽穴,青玉緊張起來。
  "……別緊張,我沒事。"夏童拉住她的手,心裡組織詞彙,"青玉,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其實我在這裡過得還不錯,你剛才也看到了,有人服侍,吃得好住得好,什麼事只要動動口就可以了,而且他們並沒有限制我外出,只是我犯懶,不想出去而已。"
  說到這裡,突然發覺自己這段話過於刻意,又想到反正上次競拍會上,自己與沈青瓷的合作已經被兩人知曉,又道,"我知道你想幫助我,你認為我在這裡被虐待了,被欺負了,想不管不顧的讓你哥出手。但是青玉,幫助別人的前提是能顧全自己,難道你想為了我搭上你哥的前程嗎?"
  頓了頓,又道,"沒可能的,青玉。就算你哥這麼做了,結局也只會是將致命弱點暴露給敵人,然後讓他們名正言順的從你哥手中奪過還沒徹底掌握住權利。所以,別自責,也別逼自己。雖然身體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但好歹我也是個男人,要是混到了需要靠一個女人保護的地步,那也太淒慘了一點。"
  與沈青瓷合作的事,為了保密,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們兩個當事人之外,就只有當初那個替他們傳話的女傭知道,雖然將那女傭掌握在自己手中,但這種絕密的事,讓一個外人知曉,仍不是件妥當的事,所以沈青瓷趁著夏童住院的時間,將這個漏洞打發了出去。
  所以,這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
  不知道沈青瓷是怎麼安撫青玉的,但顯然他的安撫在青玉看到他後失了效,夏童也只好將話說得重點。而且,他的這些話,也有說給那兩個人聽的意思。
  青玉本就是個心思剔透的女孩,夏童說的這些她都懂,只是激憤之下失去了理智。想到自己明明知道一切,卻仍然在夏童面前發瘋著說一些不著調的話,反而讓他來安慰,青玉的蘋果臉皺成一團,臉上又是自責又是憎恨。
  "我知道了。"擦掉眼中的淚水,青玉咬牙切齒的說道,"夏童你放心,那兩個混蛋遲早要遭報應的!"
  夏童自然知道他們都會遭報應。但臉上什麼情緒也沒透露出來,只是起身倒了杯水遞給青玉,自己也端起茶杯喝水潤喉。
  他今天說的話,比這一個月來加起來的還要多,喉嚨有點疼了。
  "不過這段時間我可沒白混,明著不能來,姑奶奶我有的是黑手!那個周琦可是吃過我好幾次暗虧的!"不想再讓夏童擔心,青玉喝了口水,眯著本來就小的眼睛,惡狠狠說道,"敢推你?哼哼,不讓她吃點苦頭還真當姑奶奶我是吃素的啊!"
  夏童失笑。對於周琦被她欺負的事,他沒什麼想法。
  要怪,就怪她喜歡上了裴慕離,成了裴慕離的未婚妻。
  "別太過,小心周家報復。"還是叮囑了一聲。雖然有沈青瓷在,青玉不會吃什麼虧。
  另一間房間內,杜硯鐵青著臉看著螢幕內沈青玉表情誇張的說著些趣事,看著她不時笑趴在夏童身上的畫面,恨不得立刻揪著後領扔出別墅。但看到夏童臉上在面對他們時絕對不會露出的明顯出自真心的淡笑,手指動了動,還是忍了下來。
  "少爺,你看,自從這小姑娘來了後,夏童笑的次數比這幾個月都多,所以說,這方法還是不錯的。"趙醫生在旁欣慰說道。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螢幕內青玉不知道說了什麼,又逗出夏童的微笑。杜硯的眼神又陰鬱了一分。
  "我們是挑著他平常快要睡著的時候將這女孩帶過來的。現在雖然看上去仍然有點萎靡,但卻仍然能撐著不睡……"趙醫生湊進螢幕看了看,又抬手看了看表,"兩個小時了。"
  "這個女孩如果常來的話,夏童的病會有很大的好轉吧,李醫生?"趙醫生轉過頭問向一旁的心理醫生。
  "她只能起到調節的作用,但如果想要根治,主要還是要從病因入手……"李姓的心理醫生說著,看了眼杜硯,忙轉開話題,"但她的到來讓夏先生的病情好轉是肯定的。"
  "你的意思是,這女人以後還要來,而且還治不好夏童的病?"杜硯側頭,冷冷看著李醫生。那眼神,好像若是他說是,就要上前剮他兩刀一般。
  "嚴格來說……是,是的。"在這樣的目光下,李醫生伸手抹掉這大冷天從額角流下的汗,很想說不是,但過硬的職業素質還是讓他支吾著說了實話。
  "媽的,這鬼病不治了!"恰好這時,螢幕中沈青玉又樂不可支的倒在夏童身上,而夏童卻絲毫沒有推開的跡象,杜硯臉色鐵青的起身,朝夏童的房間走去。
  房間內夏童正在聽青玉說著話,突然就聽到門被打開,杜硯鐵青著臉走過來拎著青玉的後領往外走。
  夏童楞了一會,見這麼一會認已經除了房門到了走廊,忙起身上前想拉開杜硯的手,但看到他的臉色後收回手,看著他,"硯?"
  "杜硯!杜硯你這個混蛋,快點放開我!"老是被人抓著領子揪起來,青玉惱怒的反手抓過去。
  被夏童一聲昵稱叫得臉色稍緩,也意識到這樣做並不是很光彩。杜硯鬆開手,冷冷對青玉說道,"你可以滾了。"
  "你!你……"青玉被氣得小眼圓睜,完全說不出話來。
  "青玉,你也出來這麼長時間了,你哥會擔心的。我送你出去。"夏童忙過去拉著她的手說道。雖然不知道杜硯為什麼這麼大火氣,但他並不想再看到她被揪著走的畫面。
  但手才拉到她的手,就被杜硯從旁攬住腰肢帶回他懷裡。"送什麼送,大門就在那。"
  "你!MB的杜硯你熊!"被氣得差點失去理智,順口說了句沒被承認姓沈時常說的粗口,但看到夏童擔心的目光,青玉忍了下來,朝杜硯伸手,"你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
  杜硯朝旁遞了個眼色,立刻有人拿著手機上前。青玉冷哼著抓過手機,在對上夏童時滿面的殺氣瞬間消失,"夏童,你可別像這段時間一樣,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打。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先回去了。"
  夏童點頭,然後突然對即將轉身離開的青玉說道,"你下次來的時候,幫我帶幾本教科書過來。"
  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側頭看向杜硯,眼中帶著期待。
  杜硯冷著臉,直接將夏童打橫抱起往放間內走去。
  夏童垂下眼眸,青玉想上前,但被人攔住。
  在即將關門時,杜硯幾乎是從牙縫裡逼出的聲音響起,"沈青玉,明天下午放學後派人去接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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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童成為了夏童之後,除了先期的逃跑與現在滿心的報復之外,已經少有重視的事與人了。
  但青玉是個例外。
  或許是確實與她投緣,又或許是因為不管是陳蓉還是夏童,都極其需要像她那樣,即使你再不堪,也不會用異樣眼光看你的人。
  到現在,他都仍然記得在經歷了被強|暴,與隱忍尋找逃離機會的,最難熬的半個月之後,沈青玉毫不猶豫的援手與唯有心疼與對裴杜兩人憤怒的眼神。
  或許就是因為那個眼神,才讓無法輕易相信某人的他徹底接受了她。
  在她的注視下被杜硯攔腰抱起時,已經被他控制在心底最深處,許久沒有暴露出來的怨懟差點失控。
  勉強吸了口氣,夏童順從任他抱起,將體重都靠在他身上。
  關上的門阻擋住了外面的視線與聲音。
  "你就那麼喜歡那個沈青玉?"身體被毫不溫柔的扔在大床上,杜硯站在床邊,雙手環胸咬牙說道。
  雖然床很軟,但夏童還是被摔得有點頭暈。翻身坐起,張開五指將額前的頭髮都往後撩去,手掌停在發間將飽滿的前額暴露出來,夏童看著他,裝傻道,"啊?"
  "夏童,你還能喜歡女人?"杜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下午堆積出來的醋與剛才在看到夏童眼中的期待湮滅後,竟然鬼迷了心竅般答應沈青玉明天再過來的鬱悶一下爆發出來,"在男人身下淫|蕩的扭動,哭著求著達到高|潮,甚至會像個女人一樣懷孕,這樣的身體能去抱女人?"
  夏童瞪著他,呼吸有點急促。
  "我警告你,夏童。"杜硯俯下身,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陰沉沉的說道,"乖乖聽話就好了,千萬別再傻裡傻氣的做蠢事。"
  ……
  意識體熟門熟路的飄進書房時,杜硯與裴慕離都坐在書桌前,各自看著手中的資料。
  最近因為女傭的離開,夏童暫時沒有與沈青瓷聯繫的管道,不過好在沒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而在住院前該告訴沈青瓷的,他都告訴了,以沈青瓷目前的手段,那些資料也夠他消耗一段時間的了,所以他倒也不急。
  連續幾個從裴杜兩家虎口奪食的項目,再加上沈青瓷的手段,應該能讓沈氏那些質疑的聲音都消失。
  當然,如果沈青瓷沒辦法讓那些聲音消失,就是證明他短時間內並不能掌握沈氏,那他就得考慮摒棄私仇,再多找一人合作了。畢竟他的時間不多,等不起。
  其實自從裴慕離與杜硯都進了各自的公司之後,兩人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公用一個書房了,這次卻罕見的同時出現在書房,有點古怪。
  忙飄到裴慕離身旁一側,見他手中的竟然是沈青瓷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動作。
  夏童一驚,忙仔細看了起來。
  "你怎麼看?"沒等他看完,裴慕離合上文件看向杜硯。
  "郊區兩塊地皮的開發權,杜氏已經策劃了近兩個月,若按正常情況而言,是勢在必得,可他沈青瓷偏偏卻以高出我們幾個點的數目得到開發權;還有杜氏對仁愛醫院的收購案,沈青瓷也是以高出一點的資金收購。"沈青瓷冷哼了一聲,"要說沒有內奸,白癡都不信。對了,你家好像也被安了內鬼?"
  裴慕離淡淡說道,"四個與裴家合作了幾十年的老客戶被搶了兩個,嚴格說來,裴氏的問題比你們要嚴重。"能接觸那些老客戶的人,都是高層或者絕對信任的人,而這些人,他們能接觸到的,又何止客戶名單?
  "掌握著幾乎是滲透進裴氏杜氏高層的消息來源,沈青瓷卻僅僅是一個還沒徹底掌握沈氏的繼承人,你認為可能嗎?"手指敲打椅面,杜硯問道,然後自己下了結論,"一個才被家族承認沒多久的私生子,他不可能有這個能力。"
  夏童在旁挑了挑嘴角。
  他與沈青瓷曾經在電話裡短暫的談過,畢竟夏童提供的都是些機密檔,稍有流瀉就能導致一個專案的爭取失敗,如果沈青瓷要是短時間內將這些檔全部利用起來,勢必會讓裴杜兩家的視線投注到他身上。
  但沈青瓷需要成績來打壓那些質疑與不懷好意的聲音,而夏童則沒有多少時間,必須協助沈青瓷掌握沈氏,他才能借沈青瓷的手蠶食裴杜兩家。
  所以即使知道這樣做會引來懷疑,但他們也還是做了。畢竟只要裴杜兩人沒抓到他,那沈青瓷的消息來源就不會有太大威脅。
  而他,根本就沒有作案時間。裴慕離與杜硯根本想到他身上去。
  "還有一個細節。"裴慕離突然說道。
  杜硯看了過去。
  "你應該也想到了。"裴慕離一字一頓說道,"這些項目,我們都參與了。而且,我記得杜氏的那些專案你都拿回來研究過。"
  嘭嘭!
  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夏童咬著下唇睜大了眼看著兩人,生怕錯落一點細節。
  "你是說?……"杜硯本慵懶靠在椅子上的身體猛地坐起,如同一隻渾身上下充滿了即將攻擊的淩厲氣息的豹子。停頓了一下後,又放鬆下來,"那些傭人?"
  裴慕離既沒點頭,也沒搖頭,"總之是要排查一下,特別注意這段時間離開或者進來的。"
  杜硯默然點頭。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直接懷疑到了夏童身上。
  但夏童自從被抓回來後就老實得很。平常即使沒有睡著,也只儘量待在房間內,而且時時有人看守,他根本就沒有獨自行動的機會。
  幸好不是他……杜硯閉著眼舒了口氣,不然他還真拿不准裴,還有失控的自己會對他做出什麼事。
  "對了,裴。"想到夏童,杜硯看向裴慕離,"趙伯說夏童這個病如果任其發展的話,或許某天就可能長睡不醒。所以我想了想,乾脆讓他繼續去學校讀書,他的病情或許會有點好轉。"
  說到這裡,又想起夏童想看教科書卻不向自己開口,只等到沈青玉來了才問她要的事情,杜硯的臉色又有點陰沉了。回過神來,去問發現裴慕離看他的眼神有點奇特,摸了下鼻子繼續道,"他那身體是越來越差了,我還真怕哪天夜裡他就被我玩死在床上了。畢竟像他這樣合口味的不多,玩死了就可惜了。"
  對於夏童的身體狀況,裴慕離自然也瞭若指掌,想了一下,說道,"那好,再過段時間就讓他回極光吧。"極光內有沈青瓷的人,還有沈青玉,想要徹底確定夏童是不是那個內鬼,只要放開他的韁繩,就可以了。
  因為他們以前在極光時從沒掩飾過對夏童的欲|望,極光中沒人不知道夏童是他們共有的寵物,私下裡的話有多難聽杜硯瞭若指掌,只是從沒去理會而已。但現在夏童是回極光'養病'的,以他現在的身體與心理狀況,那些流言蜚語對他的打擊……裴慕離讓他回極光,並不是一個英明的決策。
  杜硯皺眉,但多年的默契,讓他很快就瞭解了好友的意圖。
  "裴……"
  他才一開口,裴慕離就知道他想要說什麼,截住他的話說道,"硯,你對他動心了?"
  眼前瞬間閃過夏童柔柔喚著他'硯'的畫面,杜硯心頭一跳,幾乎是狼狽的坐直身體,搖頭道,"怎麼可能!"
  "一個寵物而已,還不值得我動心。"挺直的腰放鬆了下來,杜硯笑著靠在椅子上,"我只是對那個孩子有些愧疚。而且,畢竟也是因為那個與我們無緣的孩子導致的夏童病情的惡化。"
  "那就好。"裴慕離看著他,突然笑了笑,"若是讓你不願結婚,杜伯伯肯定會在心裡怪我這個已經訂了婚的已婚人士,那樣我就無辜了。"
  "已婚人士,你破了周琦的處了?"杜硯扯了下嘴皮,然後笑著調侃。周琦的父親周志堅在訂婚之前曾經提了一個算是過分的要求,希望裴慕離與周琦在正式結婚之後才圓房。
  周志堅之所以提這個要求,是因為看清了裴慕離的意圖,知道裴慕離對自己女兒根本就只有利用,但寶貝女兒的堅持讓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她能在正式結婚之前看透裴慕離的真面目,從而給自己一條退路。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爸爸。
  但裴慕離又怎麼會讓已經是自己囊中物的周家有這麼明顯的威脅存在。遲則生變,周琦那小女孩,是一定要抓在手心的。
  裴慕離回道,"當然。我的未婚妻,難道我還連碰的資格都沒有了?"
  杜硯輕笑。夏童則在旁冷冷看著兩人。
  杜硯今天叫青玉過來緩解他的壓抑的行為,與之後他的態度,還有明顯吃青玉的醋的舉動,都讓他以為,不管是因為他這具身體的魅力,還是因為那個夭折的孩子的愧疚,杜硯應該多少有點對他動心了。
  不過沒關係。
  寵物是嗎?雖然少了被愛的人背叛的那一重打擊,但高傲如裴慕離,桀驁如杜硯,若是有一天被自己的寵物打入深淵,那才是噩夢。
  至於愛什麼的,如果剛才杜硯真表現出對他動心了,愛了的舉動,他才會覺得不正常。
  '愛'這種情緒,是安不到他們這樣的畜生身上的。
  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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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裴慕離雖然說著過一段時間讓他回極光,但夏童隔天問了青玉後,才記起他重生之後的大學生活,一個學期已經是即將結束了。
  看來是他想差了,裴慕離的'過一段時間',指的應該是下學期。
  不過這樣也好,他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的養身體,順便,'治病'。
  只要控制意識離體的次數,讓他的'病情'控制在不好不壞的階段就行了,這段時間他的主要目的還是要好好鍛煉這具孱弱的身體。
  他已經六七個月沒有去學校了,再加上他底子本就不好,即使現在因為換了具身體而記憶能力加強了許多,但若是想跟上進度,也是要費大精力的。
  他可不認為等他身體好了,回到學校後,那兩個人會因為他學習緊張而少讓他陪床。
  這樣一來,一具好的身體絕對是必要。
  想得太入神,神形突然一陣恍惚,夏童駕輕就熟地定神深呼吸。
  "夏先生,要不要再喝點枸杞排骨湯?這排骨用細火熬了一上午了,香滑可口,已經去了油,多喝點也不會膩。"
  "哦,謝謝。"眨了眨眼,放下手中的筷子將碗遞給吳嫂。
  雖然肚子已經很飽了,但低頭看一下桌上剩下的飯菜,夏童還是決定強迫自己多喝點湯。
  比起以前一餐能吃兩碗的飯量,現在這小貓一樣的食量,實在讓他無奈。但偏偏這具身體不爭氣,吃一點就撐。
  吳嫂舀了熱騰騰散發著清香的湯遞過來,嘴裡說著:"夏先生是越吃越少了,吳嫂記得以前你可不是這種飯量啊,吃這麼少,怎麼胖得起來啊。"
  夏童笑了笑沒說話,只端了湯,小口小口的喝著。這種情況雖說不是他刻意形成的,但也不能說不是他自己的責任。
  自從發現自己能意識離體後他就經常這麼做,一天二十四小時,他平均有八九個小時是這樣的狀態,而在醫院的時候就更變本加厲。這樣做的後果除了加重胃病,飯量一天天減少外,連意識離體也幾乎變得難以控制。
  以前沒注意,若不是上次被裴杜兩人威脅著不能入睡,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對這項憑空生出的作弊良器竟然幾乎到了無法自主控制的地步。
  強自喝完了湯,胃裡撐得難受。夏童微皺了下眉,起身叫女傭拿了大衣穿上,出了大門在別墅的範圍內漫無目的的走著。
  腹部已經不會再有偶爾的抽疼了,肚子上的縫合傷口也癒合得非常良好,夏童走著,眼睛看向別墅三樓,那裡,一整層樓都是娛樂設備與鍛煉器材。
  已經有意識的散了幾天的步了,也該去那裡開始正經的鍛煉了。
  ……
  時間就這麼過著,裴慕離與杜硯兩人也沒透露出他們的打算,夏童知道他們這是在故意調|教與觀察他,畢竟他現在的身形已經和正常人無異,走在路上也不會引起太多人的關注。而且逃跑的前科不少。
  如果不是他能意識離體……夏童有時想著,如果他不能像現在這樣,只要他想,就能隨時知道外面的消息,在這樣絕望的環境下,他會做出些什麼。
  開始幾天青玉來得勤了,估計是惹了那兩人不痛快,現在三四天都不見得能來一次。看了看表,已經五點多接近六點了。
  看來青玉今天是不會來了。低下頭又去看手中的教科書。
  手中的書突然被扯走,夏童抬起頭看著來人,"硯?"
  "去試試那些衣服。"杜硯朝房間某處挑了挑下頜。夏童轉頭看去,之間房間裡多了一個橫向的衣架,滿滿當當的掛著一排衣服,旁邊還站著一個正在上下打量他的陌生女人。
  "嗯。"沒有遲疑的點頭走了過去,從女人手中接過一套她拿出的衣服,遲疑了一下,看向杜硯,"我可以去浴室換嗎?"這女人不是服裝店的員工,就是形象打理師,即使他已經強迫自己習慣了在他人面前赤身裸|體,但別墅內的傭人與她還是不同。
  "去吧。"杜硯也不希望夏童被人看光,點頭。
  衣服上的標籤已經拿掉了,並不知道它是什麼牌子,但從手感與細節的處理上能感覺出這套服裝的價值。
  他在穿的方面不挑剔,舊衣服只要還能穿,而且他需要穿的時候,都可以上身,因為浪費可恥。但現在他卻對這套全新而且看上去價錢不斐的衣服有了扔掉或者剪爛的衝動。
  夏童面無表情的看著手中格外刺眼的酒紅色修身長毛衣與黑色鉛筆褲,半響,慢騰騰將一套衣服穿上之後,才發現那毛衣的長度竟然剛剛及臀。
  算一下,從他住院到現在,他們也已經忍了一個多月了,比起以前每夜都被折騰,這時間還真夠久的了。
  看著鏡中的自己,夏童皺眉拿起配套的大衣,將大衣上所有的扣子都扣上。看了看,發現還漏了條圍巾,又拿起來圍在被他豎起的大衣領口外。
  側身看了眼鏡中,確定大衣長度夠長外,才走出緊閉的浴室。
  門外本抱著期待的杜硯被他這樣的穿法噎了噎,才轉頭看向旁邊。
  一旁,臉上也顯驚愕的女人立刻上前邊伸手拿掉他胡亂圍著的圍巾,邊笑道,"夏先生,這套衣服不是這麼穿的。"
  夏童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他當然知道不是這麼穿的。
  大衣下完全貼身的衣物,還有被酒紅長臀毛衣勾勒出來的臀部與因為那恰到好處的長度側重吸引人目光的大腿弧度……完全是在按照女人來打扮的。
  恕他老土,在他的認知中沒有男人是這麼穿衣服的。
  但明顯杜硯喜歡。
  那女人在他身上整理成他們預期的模樣後,在杜硯的目光中夏童識趣的轉了一圈。
  "把大衣脫了。"杜硯突然說,眼睛從敞開的大衣直接看到細窄的腰上。
  夏童抿了下嘴唇,脫掉大衣。
  杜硯的眼睛直接落在了因為衣服的襯托,而顯得格外挺翹的臀,那種灼熱的目光,讓夏童有種自己正在被他視女幹的感覺。
  半響後,杜硯才開口道:"下一套。"聲音已變得低沉,明顯是有了欲|望,但卻沒有像夏童預想的那樣直接撲過來。
  夏童意外眨了下眼,側頭看著他。
  "你很意外?"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杜硯惱怒了,冷笑著看過來。夏童忙搖頭,拿了女人遞過來的衣服就往浴室走去。
  半個小時後,夏童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磨紋牛仔褲與大衣,被杜硯拉著上了他的座駕。
  "我們這是去哪?"從他眼中升起了欲|望卻沒撲過來的那一刻,夏童就確認這人是要帶他出去。
  "你很快就知道了。"杜硯說著,然後側身打量夏童,眼中的神色,是雖然種既滿意,卻又不滿意的湊合。
  這次拉著夏童出來,是要給某些人不愉快的。本來最開始那身酒紅色衣服穿過去最合適,不會太露骨,卻又將他吸引人的地方都暴露了出來。
  但一想到他人將落在夏童身上的視線,臨了,竟選了套最中規中矩的。
  但夏童卻非常滿意身上杜硯最後拍板的服裝。
  他剛才試穿的衣服中,這套是最正常的。至於其他,十幾套中勉強有兩三套是他能看得順眼的。
  "……知道了。"看來等下的場合是不需要他表現什麼,夏童松了口氣。雖然不是很有可能,但他真怕杜硯像夏睿景那樣,為了利益將他推到別的男人的床上。
  說起來,因為他的資訊來源是裴慕離與杜硯平常的談話或所為,如果他們沒接觸那件事,或者沒說出那件事,他就不可能會知道。
  機緣巧合之下,前段時間他終於知道夏睿景明明對他的佔有欲那麼重,卻又將他推到他們床上的原因了。
  夏睿景雖然已經接手了夏氏,但因為夏澤章目前還捨不得那個最終決策者的位置,所以仍然只是一個總經理。
  以前的夏童被強|暴時,夏澤章不顧眾人反對耗鉅資研發的一個新型技術失敗了,而正是因為這個失敗引發的後續,導致夏睿景沒時間去關心以前的'他',更是導致後來因為缺口過大,資金缺乏而將夏童推到別的男人的床上。
  不然,以他夏氏未來總裁的身份,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將自己想要的人送出的。
  車子停在了一堆夏童經常在電視中看到的名車中。
  面前極具標誌性的豪華建築讓他知道,這是G市最豪華的酒店。如果將在這裡吃一頓飯的錢兌換成一元鈔票,只怕燒上幾個小時都燒不完。
  杜硯顯然很熟門熟路,攬著夏童的腰連方向都沒拐,直接走向一部VIP電梯前。
  這酒店的服務也很到位,電梯還沒來,大堂經理已經小跑著過來,帶著完美的職業微笑對杜硯問好,然後殷勤的替他開了電梯門,彎腰伸手虛引。
  臨了,還坐進電梯,明顯是一副送到地頭的表現。
  但杜硯完全不將他當回事,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過他,也沒見他臉上有一丁點的不悅。
  至於夏童,則沉默的任杜硯抱著。這大堂經理看他的目光,明顯是那種古代外臣看皇帝妃子的神情。
  當然,也可能是在看一個比較受主人寵,但那主人權勢太高他不敢不屑的MB。
  總之就沒當他是個男人看待。
  電梯停在十八樓,在那經理諂媚的聲音中,杜硯頭也不回的走出電梯,然後很快被兩個穿著旗袍盡顯美好身材,而且明顯是受到了很好的調|教,眼睛不朝不該看的地方瞟一眼的姑娘引到一處雕花,美輪美奐的門前。朝杜硯彎了彎腰後,兩個姑娘一人半扇門,輕推開。
  隨著房門的開啟,從一開始的那絲縫隙中看到一些畫面的夏童掙了掙身體,但被腰肢上的手狠狠掐了一下後,也就放棄了。
  門被越推越開,一副標準貴族宴會的畫卷徹底收入眼簾。
  感覺到眾人看過來各異的視線,夏童垂下眼簾什麼都不看。
  帶他來參加這樣的宴會,杜硯是什麼意思。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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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還很熱鬧的場面驟然間安靜了下來,夏童低垂著眼,卻能感覺這裡大多數人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
  特別是當杜硯掐著他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若無其事走進去的時候。
  在這種正式的場合,在幾乎是G市所有名流在場的宴會上當眾抱著一個男人出現,以絕對張狂的態度宣告他的性向……夏童已經可以預料,惱怒的杜家人會有多麼憎恨鄙夷他這個'男狐狸精'。
  視線在很快轉開視線繼續與旁人交談,好似什麼都沒看到的廳內眾人身上掠過,視線在空中與裴慕離交錯,看到他身旁臉色難看的周琦,杜硯挑起嘴角低低哼了一聲,攬著夏童穿過眾人直接往裴慕離的方向大步走去。
  敏感地察覺到他的情緒,又因為前方投注在身上的視線過於灼熱,夏童抬頭,就撞進三天未見的裴慕離的碧色雙眸中。
  與他對視了兩三秒,裴慕離先將視線轉開,夏童也就看向他身旁的女人。一對上他的視線,周琦就像是耍特技一樣,由原本看裴慕離的溫情脈脈瞬間轉變為憤怒又憎恨,外加鄙夷,然後高傲的將視線轉開,明顯不屑與他有任何交集。
  "周小姐,你好。"走到他們身邊,杜硯笑著說道,嘴角的笑容雖然很完美,但夏童卻看出了他的不懷好意,然後,一直攬在腰肢上的手掌微一用力,他就身不由己的被推上前一步。"雖然你們見過面了,但還沒好好認識一下吧。周小姐,這是夏童,我與裴的……"明顯帶著惡劣,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情人。"
  "夏童身體不好,以後跟周小姐相處的時候,還請周小姐多多照顧。"看著周琦氣得煞白的臉,杜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他顯然是在明著打周琦的臉。周琦胸膛急促的起伏,下意識看向裴慕離,卻見他臉色雖然微沉,但卻沒有想要開口替她這個未婚妻解圍的打算。
  周琦的死穴就是裴慕離,而今見他沉默的態度,臉色瞬間變得出奇的難看,眼中隱隱地泛出淚花,身體急轉,捂著嘴嗚咽著跑遠。
  周圍眾人隱晦看過來的目光瞬間多了各種的意味,掃在夏童身上的眼神更多了。夏童沉默著緊握攏在大衣口袋的手。
  "自己去拿點東西吃,乖乖的,我等下去找你。"杜硯這時說道。
  ……乖你妹。
  夏童臉上表情絲毫未變,點點頭,走向安放在左側的長餐桌。
  之前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杜硯不是讓他去陪床,那麼不管杜硯帶他來有做什麼,有什麼目的,也都不關他的事。但卻沒想到,杜硯竟然會這麼孩子氣的帶他過來刺激周琦。
  這麼做,杜硯倒是爽了,可他卻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夏童從沒妄想裴杜兩人會因為他流產的事而去怪罪已經是姻親的周家,之所以拉上周琦,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周家為了安撫裴杜二人,而短時間內不去動他,會容忍他一段時間。但現在被杜硯這麼一刺激,再加上本以為會以利益至上,至少目前會哄著周琦的裴慕離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默認杜硯的話……如果疼愛周琦的周志堅被激怒,執意要搞死他,裴慕離與杜硯會因為一個寵物而與周家反臉?
  如果早知道杜硯帶他過來是來刺激周琦的,再怎麼樣他也絕不會讓自己陷入倒這種危險地步,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其實夏童根本就不必擔心這個,杜硯雖然看起來直來直往,但心裡的彎彎道道並不比裴慕離少,不然也就不會與裴慕離成為連床上人都可以共用的好友。
  他自然不會為了一時的快意將手中這個越來越對他胃口的夏童置於危險境地。原先確實是打算忍一忍,秋後算帳的,但現在事況有變,周家雖然已經漂白,但底案仍然數不勝數,只是被打壓或者淡化了過去。以前沒在這上面打主意是那些證據極難找到,但現在……
  腦中想起那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送過來的幾乎是周家七寸的證據,杜硯看著正低頭吃東西的夏童,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夏童心裡有事,並沒有什麼胃口,有一口沒一口的往嘴裡塞東西。周圍不時有人站在遠處朝這方指指點點,挑眉弄耳;身旁也不時有人經過,卻好像他是什麼病毒一樣,無論男女,都會站離他最起碼四五步。有意無意的打量間,眼光都透著審視與或隱藏或暴露的鄙夷。
  一個兩個他不在意,但次數多了卻煩得很――既然看不順眼他,就過來趕人好了。既然顧忌裴慕離跟杜硯,那就收起那套參觀動物園動物的作態。
  被指得火氣上來了。想著就算他做了什麼丟臉的事,那兩個男人業一定會被牽連,夏童面無表情的抬起頭,一手端著盤子一手拿著叉子,冷冷看了周圍眾人一眼,然後收回視線,在餐桌上打量了一番,直接走到那盤碩大的,明顯價值不菲的龍蝦前邊。
  而先前站在那裡的人,則已經放下餐具,面色不愉的站在好幾步之外。
  夏童忍不住笑了。腳步不停,這邊夾點,那邊喝點,很快,偌大的餐桌前就只剩下他一人。
  "咳咳。"一直坐在背光處的杜衍之差點被一口酒嗆住。夏童給他的印象,有很久以前躲在角落偷看他的羞□慕,有在車路上雙頰被打得通紅,茫然脆弱中帶著堅強的;也有之後別墅中渾身上下隱隱透著絕望,卻又充斥著與之矛盾的堅定一面。
  好像每次見他,他都會呈現一個新的面孔。
  這樣的調皮一面,只怕杜硯與裴慕離都沒見過吧。
  夏童並不知道暗處裡有人在觀察他,他眼中只看到非常精彩的眾人的臉色。夏童抬起頭想看看那兩個男人的表情,找了一圈沒找著,倒是讓他看到了正看著他,神情隱隱帶著寵溺的無奈的夏睿景與溫和面具有點不穩的沈青瓷。
  不管是絲毫沒有資格露出這幅表情的夏睿景,還是已經出賣過他一次,但他卻要忍著情緒繼續與之合作的沈青瓷,他都沒有任何想交談的欲|望。
  臉上隱隱的笑意收了回去,夏童又低下頭尋找著新鮮的吃食。他現在心情突然間有好轉的趨勢,再加上這段時間有意識的鍛煉,進食的欲|望明顯比之前強烈許多。
  "這個別吃!"一塊被處理得很好,看起來很美味像是甜椒的食物入了眼簾,剛夾起,身旁就傳來沈青瓷的聲音。
  因為他這個杜硯口中的寵物這個身份的關係,這旁邊並沒有什麼人。夏童看了他一眼,邊將甜椒夾起,邊小聲說道,"他們有點懷疑我,你也是有前科的,別靠這麼近,他們會起疑心。"
  沈青瓷溫溫笑道,"呵呵,他們也只能是懷疑而已,找不出證據不頂事。而且,如果我為了避嫌每次一見你就走,他們才真會起疑心……別吃!"
  夏童勉強認同他的話,反正這眾目睽睽之下,那兩人估計也懷疑不起來。於是順手將甜椒放入口中,眼睛在餐桌上掃著,這一桌子的食物都已經被他染指了,估計沒幾個人會再來餐桌,這種獨食機會不多見。
  沈青瓷說那句話的時候,他嘴裡已經嚼了好幾下了,沖鼻的辣味傳來,夏童強忍著倒吸氣的衝動,看著沈青瓷疑惑問,"怎麼了?這東西不能吃嗎?"嘴裡的東西沒敢再嚼,囫圇吞了。
  "你,不辣?"沈青瓷不可置信,開始有點懷疑自己認錯了食物。剛剛夏童以為是甜椒的辣椒是朝天椒的新型品種,只是個頭比較大,切開後只要廚師處理得好一點與甜椒並沒有太大差別。
  那辣椒看起來還沒熟透,應該很辣才對。
  夏童面無表情的說道,"你吃過辣的甜椒?"頓了頓,直接拿叉子叉了一塊遞到他嘴前,"這甜椒味道不錯,你嘗嘗。張嘴,啊――"
  其實夏童這個時候被辣得臉頰暈紅,漂亮的雙眼透著層水霧,沈青瓷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強撐,只是夏童的叉子都已經到了嘴邊,而且,看著蒙著水霧的雙眼中直接的期待,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隨著那聲"啊――"張了嘴。
  沈青瓷原本帶著笑的眉眼很快就隱沒下去,臉上驟然一紅之後就帶著層隱隱的青色。但夏童卻笑了,嘴裡細細的抽著氣,眼睛在餐桌上找飲料。
  兩人這互動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是相談甚歡,甚至相互餵食。
  ――原來這狐狸精勾搭的還不止裴慕離跟杜硯?這是看到這一幕周圍的人瞬間升騰起的想法,有狗腿了,急忙去找裴慕離或者杜硯報信去了。
  "兩位好興致啊。"在眾人或驚訝或鄙夷或等待精彩後續的表情中,杜衍之總算從暗處起身,走到燈光前。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還有一個重量級人物沒出來,忙讓出一條路讓杜衍之走到餐桌前。
  "眾目睽睽之下,兩位這樣親親我我,先不說對不對得起我弟弟與裴,有傷風化啊。"對比一下夏童剛出現時的死氣沉沉與蒼白臉頰;現在再看他泛紅的雙頰與嘴唇,杜衍之所想到的,能讓人前後差別這麼大的,也就只有與心上人交流時的羞澀。
  杜衍之的臉色沉了下去,本就極具威嚴的臉型與氣質,現在更是淩厲得讓人不敢正視。
  眼前驟然浮現在夏家時那個噩夢中,這人的眼神與'他'絕望的表情。
  夏童嘴角翹了一下,諷刺地道,"杜少這話說的可就沒根沒據了。你也說了眾目睽睽,就算我要偷情,也不會選在這樣一個環境下。畢竟我還想活命不是。"
  "那你們剛才是在做什麼。"
  沈青瓷在旁看著,張了張嘴,發現舌頭已經麻了後,後退了兩步,嘴角帶著絲苦笑。
  夏童滿意的看了他一眼,轉身直接叉了一塊辣椒,頓了頓,又在叉子上叉了兩塊,邊說道, "我說這是甜椒,沈青瓷不信,然後我就讓他嘗了一下。"然後拿著叉子遞到杜衍之嘴前,"我實在是怕硯誤會我真的在跟那姓沈的親親我我,如果我真這麼做了,硯的臉上也不好看,不然杜少就看在硯的份上,配合我一下讓他,也讓大家有個相信的理由吧。放心,我跟姓沈的都吃了,這確實是甜椒。"
  如果連夏童這麼個手段都看不出來的話,那杜衍之也就白活了。看著偶爾忍不住抽氣,眼中霧濛濛的夏童,臉上的表情一下鬆懈,杜衍之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就拉倒。"看他表情就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夏童直接扔下叉子,拿起餐桌上一杯看起來好像是水果酒的杯子小心的抿了一口,發麻的舌尖已經嘗不出味道,但是那種被冰涼液體侵過的感覺很舒服,不由又喝了一大口。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大杯水果酒已經進了他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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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加上今天晚上,已經三個晚上沒睡個好覺了。
坐著都能睡著的情況下,狀態差到了極點,這章明天再看該咋修吧……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失控
  -->
  還是陳容的時候,酒這種不是生活必需品的物質,他基本是不碰的。偶爾有朋友請的時候喝一點,可能是他很節制,也可能是他體質的問題,在有限的那幾次中並沒有醉過,只是喝了酒之後晚上睡覺睡得香點。
  成了夏童之後,每日謹謹慎慎的,擔心自己會在無意中惹怒那兩個人或者暴露自己的秘密,根本就不會碰酒,完全沒想過這具身體有沒有酒量。
  這次被辣之後又強忍了這麼久,腦袋都已經辣的有點懵了,喝完了那杯清涼液體後,夏童將杯子放在餐桌上,一手扶著餐桌支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反應,突然之間感覺有點發軟的身體,後知後覺的擔心起醉酒這個問題。
  "夏童,沒事吧?"看他皺眉站在那裡許久不動彈,沈青瓷上前擔心的問道,這果酒的酒精濃度不是太高,但後勁大,何況夏童還喝得這麼急。
  夏童低垂的頭微微側抬,仍帶著濃濃濕意的漂亮大眼斜過來,看了他兩三秒,才冷哼了一聲,說道,"姓沈的,你很想我有事嗎?"
  一看到他那張關心的臉,夏童就想起了他在動他的那些首飾上身上裝定位器的事情,語氣著實不怎麼好。沈青瓷好看的眉皺了一下,又道,"要不要我倒點茶給你喝?"
  夏童眨了眨眼,漸漸泛上嫣紅的臉板著,"你自己慢慢喝吧,我怕裡面又多了什麼東西。"
  這下,沈青瓷與在旁僥有興致看著的杜衍之都確定他是醉了。
  "你得罪過他?"杜衍之挑眉道,雖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沈青瓷苦笑了一下,沒回話。雖然當初夏童在定位器的問題上只是輕描淡寫的提了過去,但他心裡的疙瘩絕對不小,不然也不會在這種場合跟他嗆聲。
  其實聽到杜衍之的聲音,夏童有點混沌的腦袋中就有股怒氣冒出,但好歹他還有點理智,知道他並不是沈青瓷。沈青瓷出賣過自己,現在又有求於自己,只要別過了頭,對他態度差他也不會翻臉,但杜衍之不同。
  即使恨得想上前咬下他一塊肉,現在也不能得罪。
  伸手拍了拍已經變得熱燙的臉頰,夏童辨別了一下方向,抬步朝大門走去。
  "你去哪裡?"杜衍之跨步站在他身前,夏童因醉酒反應遲鈍,就這麼一頭撞進他懷裡。
  周圍眾人雖然因為顧及這場戲的主角中有個杜衍之與沈青瓷,不好明目張膽的看著這邊,但卻無一不是斜著眼睛,尖著耳朵關注這個方向。
  從杜硯今天讓他換的,一件白色衣料都沒有的衣服中夏童確定,杜硯還是很在意以前的'他'愛過杜衍之的事實,在意曾經的'他'幾乎所有衣服都是白色,所以才這麼忌諱他穿杜衍之喜歡的顏色。雖然與杜衍之糾纏會讓杜硯心中梗著根刺,但不爽之後的杜硯的怒火,卻肯定是發洩在他身上的。
  若是他沒那個報復的實力,那麼,即使是知道自己最終會成為那個發洩物,他也會趁這個機會讓杜硯不爽。但現在不同,他有手段,有著絕對的報復機會,自然不會為了刺激杜硯而搭上自己。
  手掌撐著掌心下的結實肌肉用力一推,夏童退後一步,看著杜衍之說道,"出去吹風而已,杜少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麼?好歹現在我是你弟弟的人,杜少還是注意一下影響比較好。畢竟這麼多人看著呢。"
  說完錯開他,繼續往外走,不去看身後兩個男人有什麼表情,也不理會周圍眾人看過來的眼神。
  踉蹌著走出那個犬馬聲色的宴會大廳,冰涼的冷空氣讓他周身的溫度下降了一些,恢復了些清明,揮開旁邊酒店迎賓小姐遞過來的手,夏童扶著牆壁,慢慢朝前方走去。
  腳踝上的腳鏈仍在,相信那兩個人要找他很容易。
  推開安全出口的門,發現門後果然是樓梯,這個時候,本就少人經過的樓梯並沒有什麼人,是個求得一點清淨的好地方。夏童笑了笑,發現樓梯旋角處竟然是透明的鋼化玻璃。
  腳步虛浮的走了過去,順著不銹鋼的欄杆滑坐下,眼睛癡癡的看著透明玻璃後的斑斕夜色。
  腦中像是有部放映機器一般,畫面一幕幕閃過,陳容的,夏童的。
  在他還是陳容的時候,整日忙碌是為了生活,那短暫的一生幾乎沒有亮點,就這麼過去了;而現在作為夏童,他一步步後退,一步步被逼到死角,除了痛苦就是痛苦,除了忍耐還是忍耐。
  就這麼幾個月而已,連一年都還差上幾十天,可卻好像已經熬了幾十年一般,時間的流逝竟然這麼的緩慢。
  "……呵,哈哈。"
  從樓梯欄杆的空隙處朝外面的夜空伸出手,毫無意外的,沒多久就被玻璃擋住。夏童輕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樓梯間擴散。
  "……童童。"
  身後有熟悉聲音傳來,夏童眉峰猛地皺起,回頭看了來人一眼,見果然是夏睿景,嘴角牽了牽,又將頭搭在已經被他的體溫暖溫的欄杆上,繼續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裡涼,我抱你回去。"夏睿景走過來,毫不理會徵求的態度,彎腰伸手就抱上夏童的腰與腿彎。
  夏童本想躲開,但酒勁全上來了,虛軟的身體根本掙扎不來,只能任他將自己抱起,嘴裡冷笑著說道,"夏總經理,你認為這樣的抱法,是抱一個身為你的弟弟,而且已經是別的男人床上人的男人的抱法嗎?"
  眼瞳閃了閃,夏睿景低頭看著他,鏡片在燈光下反著光。
  夏童一閃不閃,回看著他,"別人都說夏睿景夏大總經理待人溫和,我一直都認為那是因為他們的白長一雙狗眼了。不過,我現在卻有點疑惑了,你看你,我對你的態度不怎麼樣吧,可你夏總經理總能忍著,一派寬容寵溺的模樣。這麼忍耐,難道是因為我曾經是弟弟的原因?"
  夏睿景抱著他站在原地,只是顛了顛手中溫熱的軀體,讓他的姿勢更舒服點。
  夏童冷冷地笑,"可是曾經是夏童哥哥的夏總經理,你能解釋一下你跟李硝李局長,是什麼關係麼?"
  夏睿景雙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你知道了?"
  "是啊,我知道了。不就是在我報警的時候讓手下的人將案子扣下來,然後通知強|暴犯麼,反正我最終也是要被抓回去的,夏總經理這麼做還省了我吃苦的勁頭呢,我該感謝啊!"夏童冷笑著說著。杜衍之他現在惹不起,沈青瓷還是合作對象,不能過分。但夏睿景,他夠資格發洩一下吧。
  再不發洩一下,他真會瘋了。
  "可是夏總經理,我這具身體是你親手送到別的男人床上的,在你沒能力打敗那兩個男人之前這具身體沒你的份;我這顆心也早就給了杜衍之,不會再給別人。你就是再做戲,我全身上下也沒一個地方是你夏睿景的。在出夏家門的時候,我就已經跟你們夏家沒什麼關係了,我跟你現在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夏總經理,你這副寵溺的樣子真的可以收起來了,我看著噁心。"
  雖然他不相信夏睿景表現出來的惺惺作態,但他對他有欲望,有獨佔欲卻是肯定的,這段話說出來,或多或少總會在夏睿景心頭插點刺,他也能出口悶氣。
  鏡片下的眼睛隨著夏童的話語不斷變幻,緩緩道:"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酒精讓眼前的面孔開始渙散,看不到他眼中的冷然,夏童大笑道,"不然你還要我感謝你不成……唔……"脖子驟然被一雙大手掐住,嘲諷的尾音被痛苦悶哼打散。
  身體就這麼被人掐著脖子猛地抵在牆壁上,呼吸不到氧氣,窒息的痛苦越來越重,但因醉酒而虛軟的手腳卻完全使不上力,夏童痛苦的張著嘴。眼前冒著金星時,夏睿景摒棄了偽裝,異於平常的冷酷聲音一字一句的傳入耳膜。
  "既然得不到你的心,也得不到你的身體,但得到你的屍體也不錯。童童,你說呢?"
  變態!
  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靈魂好像要離體一般。夏童徒然無力的掙扎著,模糊的視線中隱隱映射出夏睿景冷靜卻瘋狂的神態,他突然間忍不住的想笑。
  忍下那麼多的痛苦,那麼多的羞恥侮辱,不過是在掙扎著想要活著,卻沒想,他沒死在那些痛苦下,沒死在摔下樓時的大出血上,卻這麼窩囊的,死在這個因為他的刺激而瘋狂的人手中。
  他還沒報復,他還沒看到那些對不起他,淩|辱欺負過他的人淒慘下場!就這麼死了,不甘心啊!
  扒拉著夏睿景手臂的手慢慢垂下。
  沖霄的不甘心中,一絲隱隱的解脫冒了出來。
  ――
  ――
  "夏總經理,我裴慕離的人,就算要他死,也輪不到你來出手吧。"
  幾乎要迷茫的意識,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又清醒了過來,脖子上如鐵的禁錮消失,順著牆壁滑到地面,激烈的咳嗽中,夏童從沒覺得,裴慕離的聲音竟是這麼的好聽。
  後續
  -->
  看到趴在地上撕心裂肺般咳嗽的夏童,夏睿景眼睛閃過一絲後怕,被夏童掙扎中抓出了幾條紅痕的手掌在袖下微微的細顫,鎮定了一下心神後才看向裴慕離,"抱歉,我失態了。"
  "失態並不能作為藉口。"碧色的眸子早已成了深色,裴慕離渾身上下彌漫著濃濃煞氣,冷冷道:"夏童不長眼惹怒了夏總,夏總教訓一下也是應該的。但他畢竟是我的人,夏總就是要他死也得給我一個理由,由我來處理。夏總,你說呢?"
  裴慕離的話,再次刺到了夏睿景的痛點。鏡片後的瞳孔微縮,聽著夏童帶著尖銳的痛苦抽氣,夏睿景面上強笑道,"裴少說的是。是我逾越了,還請改天能給我一個賠罪的機會。"言下之意,是讓裴慕離先帶夏童去看醫生,至於算帳,以後他會給他一個結果的。畢竟剛才他並沒有手下留情,夏童尖銳的呼吸聲就像是根刺如心口的刺一樣提醒著他,他剛才的瘋狂。
  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裴慕離與捂著火辣辣的疼的脖子低垂著頭的夏童同時冷笑。不過夏童的冷笑習慣了掩藏,就算低垂著頭無人看見,嘴角也只是淺淺的牽了牽;而裴慕離的冷笑則放在心裡。
  裴慕離點了點頭,越過臉色掩不住難看的夏睿景,走到仍不時在咳嗽的夏童身前抱起他,離開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停頓,背對著夏睿景淡淡加了句,"夏總,我還得提醒您一下。"
  "我手裡這個人,即使是死,這具屍體的主人也是姓裴。"頓了頓,從安全出口看到了已經聞訊趕來,正站在身前不遠微微喘著氣的杜硯,眉梢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加了句,"或是姓杜。"
  聽到這句話,夏童的身體忍不住顫了兩下,全身不由自主的繃緊,連忍不住的咳嗽都憋在了喉嚨。
  原來裴慕離早就到了。
  將他與夏睿景的對話聽在了耳內,也冷眼看著他幾乎死在夏睿景手中,直到他快要撐不下去了時才出聲。可笑他在聽到裴慕離的聲音的那一瞬,竟然生出了幸好他來了的念頭。
  牙齒緊緊咬合,夏童閉著雙眼將臉埋在裴慕離胸膛。想起那些為了刺激夏睿景才說的話都被裴慕離聽在耳內,想起裴慕離在暗處冷眼看著他在已經失去理智的夏睿景手中掙扎,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冷酷,夏童就忍不住渾身發冷。
  ――身體幾乎不受理智所掌控,叫囂著想要脫離這個正抱著他的人。這雙正抱著他的,讓他連夢中都在戒備的手。
  杜硯已經停下了微喘,看了眼不遠處臉色難看的夏睿景,也沒說什麼,直接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趙醫生讓他去別墅,就轉身與裴慕離同行,直到走進電梯,他才問道。"夏童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裴慕離淡淡的,幾言語就將事情大概說了出來。包括夏童所說的他愛杜衍之的話語。
  "哦?竟然還愛他?"杜硯眼中掠過一抹陰鷙,深深看著裴慕離懷裡緊閉著眼好像已經昏睡的夏童說道,是種似是陳述又像嘲諷的語調,"夏童,你還真是癡情啊。"
  夏童絲毫不敢動彈。裴杜兩人也沒再說什麼,但那種因為兩人而產生的壓抑氛圍卻讓夏童的身體忍不住的越來越緊繃,甚至開始細細的顫抖。
  ――從以前的經歷來看,他們兩人是如何都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叮――"
  電梯悅耳的聲音,伴隨著電梯在急速停頓時產生的失重感。這種平常微不可查的失重不適感在醉酒與經歷過缺氧的夏童身上格外嚴重,噁心感與暈眩同時襲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承受兩人的怒火,再加上這兩人好像並不想現在跟他算帳,夏童硬咬著牙根將胃裡的酸氣忍了下來。
  "裴先生,杜先生,您二位這麼快就要走了?"先前那酒店經理一直在電梯外候著,見裴杜兩人出了電梯,立刻上前諂媚地道。
  "什麼時候你們這酒店開始管客人來去了?"杜硯正一肚子的火沒處發,猛然轉頭看向男人說道。好像他不給個能讓他滿意的理由,就要將他大卸八塊一樣。
  這經理的額上立刻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即使知道自己沒錯,也絲毫沒有辯解,又是鞠躬又是道歉。這樣的態度,反而讓想找茬發洩的杜硯沒辦法繼續,畢竟這種借勢壓人,對不相干的人不依不撓的事,以他的身份與高傲,根本做不出來,只能冷哼了一聲,抬頭就走。
  聽著這一場鬧劇,想像著杜硯吃癟的樣子,夏童只覺得好笑。一直不由自主緊繃著的身體開始松泛,被緊張壓制的酒意上頭,在裴慕離懷裡就這麼昏睡過去。
  這兩人的懲罰,翻來覆去也就那麼一套而已,他已經領略多次了。
  ……自從成了夏童,他又有幾天是不被罰的?
  半年
  -->
  "噯我跟你們說,我前幾天跟著爸爸去參加XX的生日宴會時見到裴學長了!"
  夏童正看書看得入迷時,耳中聽到一個得意的女聲這麼說著。因為她口裡涉及的人物,正翻頁的手頓了頓。
  極光的後山雖然是情侶們經常來的去處,但他身處的這個地方已經是後山邊緣,除了兩棵大樹外並無其他,環境既不隱蔽又不是情侶們所喜歡的花香鳥語,即使這樹下設有板凳,也並沒有多少人願意來這裡談情說愛,這女生與同伴應該是路過。
  "切,看到又怎樣,先不說其他,你可別忘了,裴學長已經是有婦之夫了。"又一個清脆女聲說著,語氣中是顯而易見的妒忌。
  "有婦之夫?哼,很快就不是了。周琦家以前是幹什麼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她家那麼多的罪證被揭露出來,你們真以為周家能安全度過?一旦周家倒了,周琦算個什麼!"
  消息傳的還真快。
  將書合上,夏童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在樹丫上坐得更穩當,低頭看去。只見三個穿著極光校服的女生已經走近,估計也知道這些話不能在外亂說,所以極有默契的停在了這處空曠卻沒有人煙的地方。
  其中一個身影很面熟,竟然是夏緋。
  看著她們坐上樹下的椅子,夏童眼中帶著笑。
  "說的也是,當初本來就是周琦硬要巴著裴學長,現在周家要倒了,周琦也沒那個資格呆在裴學長身邊了。"女生點頭說著,眼中亮晶晶的,明顯是覺得周家倒了,自己或許有機會了。
  她身旁一直沒說話的夏緋看了她一眼,眼中的鄙夷一閃而過,但夏童看得明白,在那女生說話時,她眼中明顯也流露出一絲竊喜。
  夏緋竟然喜歡裴慕離?回想起以往意識離體時跟在裴慕離身邊時,偶爾幾次在宴會上見到夏緋的情景,夏童嘴角牽了牽。
  "別以為周琦被滅了你就有機會了!"最先說話的女生看著身旁同伴花癡的樣子,眼中閃過不悅,"裴學長身邊可一直有那個夏童呢。你有夏童那男狐狸精美嗎?你在床上的花樣有他多嗎?人家可是能同時上裴學長與杜學長兩人的床的人,身經百戰,就你這小嫩瓜,能鬥得過他?"說到這裡,女生的嫉妒心越過了對同伴的不悅,語氣不陰不陽,不屑的說道。
  這就叫躺著也中槍嗎?
  迫于裴慕離與杜硯的權勢與他們表現出來對他少有的性|趣,回到極光半年了,夏童很少遇見當著他的面這麼說的人。最開始時那幾個在他面前這麼說的人,因為家裡破產的原因,已經無法繼續再在極光呆下去。
  一直都知道這些人在背後將他說得多麼不堪,但親耳聽一個女生用這種語氣形容她,還真是第一次。
  樹下因為這個話題而靜默了一會,然後那第一個說話的女生突然看著夏緋道,"夏緋,我最近聽有人說夏童是你哥哥?"
  一直只是淡淡的看著她們的夏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笑道,"你聽誰說的這沒影的事。難不成你認為我夏家的人就這麼沒臉沒皮,做男|妓還做得這麼光明正大?"
  因為她話語裡的尖銳,女生狼狽的晃了晃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聽人說的。我記得去年你去找過夏童,正好他又姓夏……問問而已,真的。哈哈,我就說嘛,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是你哥哥呢!"
  夏緋的臉色因為她的話語而好轉了一點,"那種人,跟他一個姓我都覺得恥辱,這種不靠譜的謠言你以後還是少說為妙。"
  在夏緋淩厲的眼神下,兩個女生忙點頭。
  "既然覺得恥辱,那就別姓夏了吧。"一個清越的嗓音自頭頂響起,三人臉色一變,下意識抬頭看去。
  從小就學會爬牆爬樹,即使身體狀況不如以前,夏童下樹的姿勢也顯得嫺熟而又俐落。
  幾下從樹上下來,拍了拍衣服,夏童看著臉色難看的夏緋,不急不緩淡淡道,"其實我挺不希望跟夏澤章一個姓的,特別是在他娶了個專職二奶後。與二奶肚子裡出來的種一個姓,我也深深地覺得難堪,真的。"
  "閉嘴!閉嘴!!"他每說一個字,夏緋的臉色就難看一分,看著身旁同伴不可置信的表情,夏緋理智全失,紅著眼跨一步,一巴掌朝夏童臉上揚去。
  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狠狠甩開,然後反手甩了她一巴掌,嘴角微翹看著被打愣在當場的夏緋,纖長的食指搖了搖,"你要感謝你哥,如果不是他賣了我後還有那麼點愧疚心,這次我絕對不會只打你一巴掌。"
  本來夏童並不打算讓她們知道他在樹上,但夏緋的話惹到他了。這樣也好,看她身邊這兩個同伴緊張中透著興奮的神色就知道嘴巴並不是個緊的,估計他話語裡透出的內容,很快就會傳遍極光了吧。
  "你!你……"夏緋顯然也知道,帶著淚光的眼中憤怒與恥辱並存,立刻就要上前打回來。這時一陣悅耳的鈴聲讓她的動作頓了頓,她身旁的同伴總算反應過來,雙雙上前拉住她。
  如果讓裴慕離與杜硯知道夏童在她們面前被打了,她們可就慘了。
  她們可不像夏緋,夏緋有夏家支持,再加上這夏童好像也是夏家的,就算打了夏童,估計她也不會有什麼事。但她們可就不同了,她們家裡雖然有點資產,但絕對經不住裴家與杜家的擠兌打擊。
  更何況剛剛從夏童身上響起的鈴聲是被傳遍了極光的杜硯的專屬鈴聲。
  見到夏緋眼中的激憤在鈴聲響起後消失了不少,夏童遺憾的搖了搖頭。嘲諷地看了她一眼,成功見到她驟變的臉色後,邊接電話邊轉身。
  "你在哪裡。"杜硯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有隱隱的嘈雜聲。夏童道,"學校啊。"
  杜硯的聲音微沉,"你沒在教室。"
  他這是去教室找他了?看了眼表,並沒到下班時間。夏童解釋道,"這節是選修課,教室裡太吵,我在後山。"雖然他已經習慣了眾人看他的目光,但能不看最好。不過這次杜硯去了教室,之後他只怕又要承受那些喜歡杜硯或者裴慕離的女生的高度重視了。
  "去校門口。"那邊的嘈雜漸漸淡化,夏童淡淡嗯了一聲,朝校門走去。
  回到極光已經半年多了,這半年中發生的最大事件就是這兩天傳得沸沸揚揚的周家的即將倒臺。
  自從回到學校,有了知識充實,又知道意識離體過多會讓他習慣性飄離體外後,他就不再像以前那樣過度的意識體,但該知道的事,他都在慢慢收集。
  譬如周家倒臺的內幕,譬如裴杜兩家越來越多的機密。
  若不是沈青瓷太貪心的想要徹底拿下裴杜兩家,若不是這半年為了取得裴杜兩人的信任而極少接觸沈青瓷,若不是他信不過沈青瓷……若不是各種的現實禁錮,以他手中的資料,只要運作得當,讓裴杜兩家元氣大傷是絕對的。
  但只是元氣大傷並不能讓他獲得自由。反而會讓他暴露自己,將自己推入深淵。
  或許真的該再找個合作夥伴了。沈青瓷……信不過。
  夏童邊走邊想,腦中浮現一張帶著恐怖刀疤的臉,那個叫楊戩的男人。
  他就好像是憑空蹦出來的一樣,連裴慕離都查不到他的過去。甚至連裴杜兩家運作了多年都無法得到的周家機密,他都能隨手讓人,只因為一個荒謬得讓人難以置信的原因。
  若不是他在意識體跟著裴慕離時碰巧撞見了他,他還真無法知道周家倒臺的真正罪魁禍首。
  試試吧。這個男人,起碼沒傷害出賣過他。而且,對他有興趣。
  這麼想著,在看到前方正不耐倚在車旁的杜硯時,夏童將一切壓下,小跑到車旁男人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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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很多催更……於是又熬夜了,希望明天能打起精神……
對了我今天發表了一個新文……朋友寫的,因為她覺得那主角受了所以讓我給發出來。
《守》
牆裂推薦大家去看!!故事很美很美,主角很美很美,文筆也很美很美。美得讓我都有點自卑了- -!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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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硯臉上的不耐煩在看到夏童後消失,臉上隱隱地浮現出愉悅,還有期待的表情。
  期待?
  有種突然生出的不安,見他的視線不經意似地在腰間掠過,夏童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看出哪裡不妥,就被他拉進了車裡。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下班了?"坐在他身側後問道。其實夏童更想問的是,你是哪根筋搭錯了。現在才三點多一點,若不是下午是選修課,他只怕就要因為他突然生出的閒情而翹課了。
  看得出來杜硯的心情不錯,帶著笑意說道,"沒什麼事,正好趕上你下午沒重要的課,就過來了。"
  反常。
  但問到這兒了,夏童也不好繼續問下去,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轎車急速行駛,窗外的景色飛快後退。今天的杜硯實在有點反常,即使看著窗外,夏童也靜不下心來,不時側頭看著身邊勾著他的腰,一手搭在膝上規律地敲打的男人。
  杜硯有個習慣,在思考的時候,手指會習慣性的敲打著。
  在夏童再一次看向他的時候,他卻突然看了過來。夏童嚇了一跳,還沒開口解釋,身體就被推離了一些,杜硯雙手伸出掐著他的腰,打量的同時眉峰微皺,好像有什麼時很難抉擇。
  夏童不安的動了動,"怎麼了?"
  "沒事。"杜硯道,又坐正了,大手一撈就將夏童撈回原位。隱隱的,夏童聽到他嘴裡說著"哪種花色更適合呢?"
  花色?夏童垂下眼,在心裡思索這個'花色'與自己的關係。
  ……
  回到別墅,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被杜硯推進浴室洗浴。
  浴室內放置的並不是平常的睡衣,而是一套寬鬆的家常服,雖然這衣服也很容易脫,但比起睡衣來,還是麻煩一點。這讓夏童將那個杜硯突然發|情了的猜測劃掉。
  這時,杜硯正在大廳內認真翻看手中的畫冊,旁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削瘦的長髮男人,在他翻頁時適當出聲解釋。
  畫冊中線條勾勒出來的圖畫或妖嬈,或精美。來回翻看了幾次,杜硯坐直身體看向放在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中正坐在辦公桌前的人也正從畫冊中抬頭,停在畫冊上的手指上,黑色戒面閃著幽光。
  "看來咱們的選擇一致呀。"看了眼對方手下的圖案,杜硯笑出聲,然後邊將手中的紙張遞給旁邊的男人,邊說道,"就這張。"
  ……
  夏童出浴室時,吳嫂正在門口候著。
  看著她手中的藥丸與水杯,夏童皺眉,"不是前幾天才吃了嗎?"拖那次流產的福,最起碼兩年內他不再擔心會被當成新奇的生育工具,也不奢望那兩個男人會戴|套,於是定時吃避孕藥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有副作用,但比起懷孕,就是讓夏童天天吃他也樂意。
  但今天明顯不是吃藥的時間。
  吳嫂有點驚訝,很快答道,"這是止疼藥。"那邊別墅內的專用醫務室已經什麼都準備好了,但見夏童卻什麼不知道的樣子,吳嫂又加了句,"夏先生等下要紋身,但紋身師傅說用了麻藥後會使色料暈開,影響紋身的效果,所以杜先生讓您先吃了吃疼藥。"
  "紋身?"夏童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原來那個所謂的花色,果然是與他有關。
  雖然不知道杜硯想在他身上紋什麼,但夏童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會永遠被烙上有關於這兩人的印記,就滿心滿腦的抵抗。
  托那兩個男人的福,夏童已經習慣了隱藏情緒。越是不悅,越是想要抵抗時,臉上就越面無表情。吳嫂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但見他站在這裡這麼長時間,開口試探著說道,"夏先生,紋身師傅已經在等了,我們先過去吧?你如果不想吃藥也可以不吃,那師傅的技藝好,並不會有多大的痛感。"
  夏童轉頭看向她,嘴唇動了兩下,將那句"我可以不去嗎?"咽了下去。
  杜硯注意他的課程表,提前下班去學校接他,一路上的反常與看他時的眼光,還有一切已經妥當,只等他這個承受人的安排……都讓夏童明白,這句廢話根本就不必要說出口。
  深吸了口氣,手在袖子內死死握拳,"……走吧。"
  "那這藥……"
  夏童沒有轉身,只說了句,"紋身而已,能有多痛。"能痛得過他被強|暴的時候?痛得過三番兩次被抓回來後被'懲罰'的時候?痛的過摔下樓的時候?
  不能。
  所以這真的不算什麼。不算什麼。
  ……
  腳踏進那間光線明亮得刺眼的房間時,杜硯就朝他招手,"過來看看,你喜不喜歡。"
  夏童沉默著過去,低頭看向他手中的紙張。或許是根本就沒抱著欣賞的角度,眼中沒有那些妖嬈精緻的曲線,夏童只看到紙張上的兩個字母――L,Y
  裴慕離,杜硯。
  夏童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指甲幾乎要掐進血肉。
  僵直的身體被攬過去抱在大腿上,絲毫不顧忌站在旁邊的紋身師與傭人,杜硯的手伸進夏童寬鬆的衣內,手指摩挲他下腹上那條傷疤,想起這傷疤的來源,眼中陰鷙一閃而過。
  之前隱隱有點預感,杜硯的舉動更是直接讓夏童確定了等一下將要紋身的位置。想到那兩個字母,夏童費力鬆開緊緊咬合的牙齒,看向杜硯,"硯。"
  "嗯?"杜硯看著他。
  "我可不可以不紋,反正穿著衣服,這裡又沒人會看到……"一說完夏童就後悔了。
  果然,杜硯挑著眉,目光一下就變得邪氣淫|靡,"脫了衣服,就一目了然了。"'一目了然'時,他的目光在夏童的敏感處打著轉,明顯含有深意,然後不等夏童再說,看向一旁等待了良久的紋身師。
  "開始吧。"
  懷孕
  -->
  "褪到這裡已經夠了吧?"將夏童放在床上,親自撩開他的衣服,將他的褲子微微褪低後看向紋身師。
  在之前一直將自己當成壁畫的紋身師看著夏童白膩的小腹上堪堪露出的傷疤,又看了眼微眯著眼看過來的杜硯,知道他這是在警告自己眼珠不要亂看,紋身師苦笑了一下。這已經是在質疑他的職業素質了,真要說起來,他從事這行這麼多年,什麼美人沒見過?這男孩也只不過是露出個小腹而已,若是要他像那些全身紋身的人那樣,裸|身站在他面前,那面前這男人豈不是要拿槍殺人了?
  "拉下胯骨。"知道他不是讓他動手,紋身師苦笑著說道,"好歹你也要給我一個寬敞的作業面積呀。"
  兩人的對話,閉著眼僵直著躺在床上的夏童並沒有聽到。或者可以說,是聽在了耳內,但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所有的精力,都用來壓抑自己了。
  "夏童,別緊張,很快就過了。"
  一隻微涼的手劃過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身體狠狠顫了一下。下一刻,平放在身體兩側握拳的右手被抓住,杜硯安撫的聲音傳來,若不是現在他身處的情況,平常聽到他這樣幾乎是溫柔的聲音,他起碼也會回一個微笑,以安撫這個男人。
  紋身師大概比算了一下範圍,戴上手套開始消毒,冰涼的液體擦在皮膚上,冷得刺骨。
  "放輕鬆,肌肉繃緊會很疼。"紋身師輕柔的聲音就像從天際飄過來的,夏童急促的呼吸著,身體絲毫沒有放鬆。
  "杜先生,他這樣我根本沒有辦法動手。"良久,紋身師無奈的說道。紋身的最完美狀態是不用任何能干擾它的藥物。看了眼床上一直沒睜開眼的少年,頓了頓,他看著在之前就聽過他所說的關於紋身的所有介紹的杜硯,商量著道,"不然我們下次再約?他現在這麼緊張,如果強行的話,疼痛會加倍甚至數倍。"
  杜硯臉色有點難看。每次看到夏童下腹上的這與周旁細膩肌膚極度排斥的疤痕,他就想起那天現場血跡斑斑的照片與被推出手術室人事不省的夏童。
  更讓他想起,殺死他兒子的兇手仍然在沒有得到嚴懲。
  看到夏童現在這緊張的摸樣,杜硯心裡一軟。如果沒有看到那個L、Y的藝術體,他或許會放棄用紋身遮掩傷疤的念頭。
  但現在……他抵抗不過在夏童身上打上屬於自己的印記的誘惑。
  再次看了眼僵直在床上,已經很久沒見這麼明顯表現出內心想法的夏童,杜硯眯了眯眼,對紋身師說道,"那好,過幾天我再……"
  "不用了。"一個微啞的聲音打斷他的話。見兩人看過來,夏童緩緩道,"不用了,現在就紋。"
  針一針一針的紮在身上,每一針都是折磨,每一針都在提醒他,他現在在被打上烙印。就像古代的奴隸一樣,低賤的,卑微的,烙印。
  只要一想到隨著這一針針下去,那個烙印會隨之漸漸成形……
  冰冷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夏童猛地睜眼,因為各種負面情緒而刺激得隱隱發紅的雙眼正正對上對方,在看到對方眼中竟然有心疼的情緒時,他抿著嘴將嘴角嘲諷的弧度壓抑。
  真諷刺。這種情緒出現在他眼中。
  ……
  裴氏
  "給我讓開!"哭得紅腫的雙眼即使再多的粉也掩飾不了,現在又被未婚夫的秘書攔在門前,周琦精緻的臉上滿是憤怒。
  "周小姐,不好意思,我們經理真的在開會,要不您先去等候廳坐一下,我……"雖然很疑惑經理為什麼不見他的未婚妻,但秘書小姐仍然堅定執行著上司的命令,在周琦的沖天的怒火中平靜說著。
  "你!你!你也以為我周家要倒了,所以就好欺負了是不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我周琦就算倒了,也有的是本事整死你你信不信?!"經歷過了未婚夫似有似無的冷落,在她眼中一想固若金湯的家族的迅速落魄,還有這些天來周圍那些以前一直巴結著她,恭維著她,現在卻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所謂好友,周琦已經被逼到了極致,早就沒了當初柔弱可人的小家碧玉形象。
  早已習慣了周琦那嬌弱形象的秘書小姐被她突然的發難嚇得後退了一步。
  這時,緊閉的經理室大門突然打開,裴慕離站在門邊,看了眼見到他後變回淑女形象,忍不住抽泣的周琦,冷漠的目光後又對向不時朝這邊探頭探腦的眾人,冷聲道,"手頭的事情都做完了?"
  眾人幾乎是統一步調,低著頭胡亂翻著手中的文件。
  裴慕離這才看向正拿手帕擦淚的周琦,淡淡道,"你跟我進來。"
  指著沙發讓周琦坐下,裴慕離坐上辦公椅,舒展似地靠在椅子上,整個人呈現一種極少見的慵懶,本仍不時抽泣兩聲周琦的雙眼立刻睜大,幾乎黏在他身上。
  如果這副表情出在夏童臉上……
  想起現在估計已經紋身完成的夏童,裴慕離眼中的溫度回暖了一些,看著周琦道,"說吧,你這麼哭哭啼啼的來找我,有什麼事?"
  這哪是未婚夫妻之間該有的語氣。
  因為他氣質的轉變從花癡中清醒,一聽到他的話語,周琦整個人明顯的楞了一下。
  其實不管是與她相識,還是訂婚之後,裴慕離的語氣都跟現在差不多,只是那時周琦是個不識愁滋味的千金大小姐,滿心認為,這就是裴慕離的本性,也正是這樣的冷酷,才吸引她逃脫不得。
  那時,即使在宴會上看到裴慕離看夏童時格外柔和的側臉,她也固執的認為,就算裴慕離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那個不陰不陽的男人,也動搖不了她在裴慕離心中的地位,動搖不了她裴太太的地位。
  但現在在經歷過各種的打擊之後,她才發現,自己認定的,好像一直都不是正確的。
  但現在只有裴氏或許能救一救她的家族,與她的爸爸。而且,她也只有他這個未婚夫可以依靠了。
  手摸向依舊平坦的肚子,周琦蒼白疲倦的臉上露出一絲打從心底發出的微笑,本在看到裴慕離的態度後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話語也有了說出口的勇氣,柔柔看著裴慕離道,"慕離,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你說。"裴慕離點頭,周琦正要說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夏童手機的特製鈴聲。
  裴慕離眼睛微亮,邊起身邊對周琦虛晃了下手,"我接個電話。"然後將手機放在耳旁。"喂。"
  "裴,是我。"手機中杜硯的聲音傳來。握著手機的手微緊了一下。周琦只覺得,剛剛好像有點情緒起伏的裴慕離又恢復成了那種冷淡默然的高高在上,甚至,現在比之前還要更冷一些。
  "怎麼拿他的手機打我電話?"
  "呵呵,隨手拿的。"那邊杜硯說道。"對了,周琦現在在你那裡?"
  "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不是我靈通,是你那個未婚妻太能搞,我估計現在你們整個裴氏都知道你未婚妻在你房間裡了。"
  裴慕離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聲。見杜硯不打算先提出他感興趣的話題,又道,"紋身紋好了嗎?"
  "哈哈!我還以為你不問了呢。"那邊,在聽到裴慕離嘴裡吐出'紋'字時,杜硯的眼睛就眯了起來。雙眼看著窗外天空,聲音充滿調侃笑意。
  "他不喜歡。"說完這一句,眼中又浮現出紋身師紮下最後一針,宣佈完成後,夏童眼角驟然滑出的眼淚。心就好像是被他那滴眼淚醃泡,杜硯臉上的笑收了起來,"估計疼得狠了,現在已經睡了。"但對於夏童那滴淚的事,卻怎麼都不想說出口。
  不喜歡?
  裴慕離眉峰皺了起來,心裡隱隱猜到了夏童不喜歡的原因,周身的氣溫漸漸下降。
  "咱們再說說你那個未婚妻吧。"杜硯又笑著說,"她跟你說了什麼沒有?"
  "沒有。不過她現在確實有事要跟我說。"
  "哦?看來我這電話打得真及時。"杜硯哈哈笑了好幾聲,才又道,"既然這樣,那還是由我打破她想要給你驚喜的美夢吧。"
  杜硯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裴慕離轉頭看了眼眼中情緒莫名的周琦。
  "呵呵,她昨天去醫院檢查。很不幸,她選的醫院是我杜家的產業。只是沒有特意去交代,資訊來得有點晚,不過現在看來,還不算晚。"在酒櫃前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後,杜硯才笑眯眯地繼續說道,"於是我剛剛得知,你的未婚妻,她已經懷孕一個半月了。"
  掛斷電話,杜硯一口將杯中的酒喝完,眼中的狠戾絲毫不掩飾,但卻無人看見。
  懷孕?
  周琦,我兒子若是沒人陪葬,會很寂寞的。
  放下手機,裴慕離定定的看著周琦。
  周琦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又想到剛才一向冷情的他的情緒竟然幾度起伏,眼睛不由又變得酸澀。
  他口中的那個'他',她自然知道是誰。可諷刺的是,她這個未婚妻卻只能在旁邊看著。……不過,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要求裴救救周家。
  至於那個夏童……
  晃神過後,周琦發現裴慕離竟然仍然在看著她。只是眼中已經少了驚異。
  "慕離?"周琦心頭一跳,小心翼翼地叫道。
  裴慕離看著她,"你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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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是三點十分……忙得不可開交,明天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上電腦,於是熬夜又碼了一章,也趁機體驗一下存稿箱的美妙滋味。
於是,這算是一天兩更?
咳咳,大家可別再說我沒爆發過啊- -!我現在就在爆發……
再然後,咱要杜絕霸王……爆發神馬的……指不定某天就又有了- -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決定
  -->
  若是周琦沒有愛上裴慕離,沒有那麼死心塌地的,將她自己能奉獻出來的一切都奉獻出來,或許裴慕離不會去動周家。至少,在他沒有能吞併周家的實力之前,並不會輕舉妄動。
  若是沒有一點勢力,周家又如何能屹立這麼幾十年。
  只可惜,周琦將她自己送了上來。
  有了這張王牌,野心如裴慕離,又怎麼可能放過?
  對裴慕離來說,周琦只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工具而已,不管她對他的愛有多真有多深,也只是個工具。
  能讓周家一敗塗地的證據早在半年前就裴慕離就從楊戩手中收到了,若不是為了快速將自己的人打入周家內部,以最大把握接手周家資產,裴慕離又何需隱忍半年才動手?
  而如今,周家他是勢在必得,周琦也已經無用,可她卻在這個當口懷了他的孩子。
  "什麼時候知道的。"
  聽到他的話,周琦的手下意識摸著小腹,一臉幸福微笑。"昨天。"頓了頓,又有點赧然的說道,"你也知道,我的月事並不是很正常。再加上這段時間家裡情況不太好,爸爸的身體又差了,我要照顧他也沒注意這些,直到前幾天才想起,昨天去醫院確定後我本來想告訴你的,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說到這裡,她臉上帶著絲狐疑,嘴很可愛的嘟了嘟,"慕離,你怎麼知道我懷孕的消息的?我本來想要你成為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誰都沒告訴呢。"
  裴慕離臉上並沒有得知自己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只是看著周琦依舊平坦的肚子。
  周琦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但卻直覺的知曉,她的男人,她肚子裡寶寶的爸爸,現在並沒有高興的情緒。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黯然,還有,對能引起裴慕離情緒波動的那個'他'的憤恨與她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被嫉恨主導的頭腦讓她想要發洩。她幾乎是被周志堅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本來就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小女人,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是裴慕離,她早在家中狀況不斷,但身為她未婚夫的裴慕離卻冷眼旁觀,不管不顧時就爆發了。
  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呼吸變得急促,酥胸因這呼吸而不斷起伏,塗著豆蔻的手緊抓著小包,周琦猛地起身站起。
  裴慕離抬起眼皮,看著她。
  在他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神下,周琦的怒氣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心裡終於開始接受她從不瞭解這個男人,也未走近過他心裡的現實。
  畫著眼影的眼中,眼淚迅速蔓延,無聲無息的掉落。但想到家中的狀況,還有因為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已舊病復發躺在床上,並且極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的父親,周琦臉上的怨恨慢慢隱了下去,看著前方這個距離她有將近一米的,她的男人,眼中委屈的淚水更兇猛,走到坐在辦公椅上的裴慕離身側撒嬌道。
  "醫生說我最近思慮過重,寶寶的狀況有點不好,慕離,我知道爸爸對你的態度一直不怎麼好,我替他向你道歉,你,你就看到我跟寶寶的份上,幫幫爸爸好不好?"說到最後,聲音可憐的哽咽著。但在周琦心裡,卻開始質疑這個當初她用來安慰自己,而替裴慕離找的藉口。
  裴慕離靜靜的看著她,在周琦幾乎絕望的時候,他開口說道,"你爸爸的這種情況,我只能讓他的晚年可以不用在牢獄裡度過,但周家的資產……"
  "這我知道,我偷偷聽李叔叔說過,如果那些罪名成立,周家的資產會被沒收大半。"見裴慕離肯出手,周琦淚中帶笑的說道,"我想過了,趁著那些罪名沒有成立的時候,我把爸爸的印章給你,你暗地裡將周家的資產轉手,這樣的話,不就萬事大吉了麼。"
  裴慕離像是從沒認識過她一樣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你就不怕我將這些資產吞沒?"
  周琦吐了吐舌頭,"不怕,我們是夫妻嘛。"頓了頓,又加了句,"而且,退一萬步來說,這些東西給你總比被沒收的好呀。"
  周琦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燦爛。她本身就是個不識愁滋味的大小姐,又怎麼懂這些彎彎繞繞,能想到這麼個主意,已經很不錯了。而且……她是真覺得,周家的資產,落在裴慕離手中比被政府沒收要好。
  只是她並不知道,以她父親的能力,即使鋃鐺入獄,周家也不會被連根剷除,總會留下些能保得她下半輩子,甚至包括她子女、兒孫安逸一生的勢力與財產。
  而如果得到周志堅的印章,裴慕離就完全有把握,將周家連根帶沫吃下去。
  但她不知道。
  裴慕離笑了,看了眼她的肚子,手指在桌面上,現在已經刻在夏童小腹上的圖畫上輕輕敲打著,陰鷙更深入眼底。
  嘴角的笑容微微擴大,面對周琦仍然帶著濕意的臉,"好。"
  ……
  將今天被堆積下來的檔拿到夏童的房間,工作之餘,不時側頭看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少年。待發覺放在右手邊,等待處理的資料已經空了後,杜硯楞了一下,轉頭看著少年精緻的臉龐低笑出聲。
  心情果然能決定效率。
  抬手看了看表,才發現已經快八點了。
  他本以為裴慕離會在得了空閒後趕回來,但現在看來,……嘴角又勾了勾,看來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絆住了裴慕離的腳步。
  或許,跟周琦那個女人有關。
  杜硯側頭看了一眼夏童,估計是腹上的紋身仍然有痛意,即使睡著,夏童的眉峰也是微微蹙著。剛想伸手將那皺褶抹平,但手指離那眉心還有一段距離時,夏童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本來還算平靜的臉上帶著掙扎,眉峰蹙得更緊了。
  見他將醒未醒的掙扎,杜硯忙收回手。他沒想過夏童會排斥紋身,之前看他疼得那麼厲害,現在好不容易睡著,還是別吵醒他了。
  畢竟即使睡夢中仍有痛意,也比清醒著承受的好。
  因為紋身而想起傷疤,又想起罪魁禍首,杜硯微皺了下眉,他並不擔心裴慕離的選擇。
  一個是能與之並駕齊驅的兄弟,並且互相之間因為家族關係,與兩人的友情而產生的絕對利益;一個是已經失去利用價值,而且兄弟還心念著要除去的女人。精明冷漠如裴慕離,他的選擇杜硯心知肚明。
  只是他比較好奇的是裴慕離這個選擇的背後,是不是單純只因為工具已經無用,所以才有拋棄的心思。
  或者……其中也有夏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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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悲劇或許是靈感很足?或許是很想完結?……總之我竟然能在坐著都能睡著的情況下熬夜碼字了,MB的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PS:斜眼那個用長評誘惑我的……狠狠抽打!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起因
  -->
  估計是他身上的烙印讓那兩個男人的成就感與欲|望昇華到了又一個高度,自從紋身周圍皮膚的微腫消去之後,只要一看到那個烙印,那兩個男人晚上折騰的動作明顯比以往賣力,連著幾天下來,他身上的痕跡舊的未消,新的又起,再加上他還要強撐著去學校,眼底已經出現了淡淡的青色。
  小腹處以往沒有的圖紋與色彩在微微晃動的水中格外刺眼,即使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但心神,視線,卻不聽指令,不時看了過去。
  那天紋身時,依照他的性格,像這種可以躲避的痛,他該是意識離體的,但他卻不想那麼做。
  疼痛能加重恨意,那一針一針,代表的是他所受的屈辱,他會加倍還回來。
  現在看到這個已經在他身上成型的,他恨之入骨,但那兩個男人卻喜愛不已的烙印,夏童仍然有種拿刀將那塊皮膚割下的衝動。
  伸去拿沐浴球的手頓在半空,夏童深吸了口氣,停在空中的手掌握拳,然後整個人滑進浴缸。
  那個地方,被那兩個男人這些天絕不放過的吻咬,那些細密的針眼已經有點發炎的跡象了,如果他再狠心去擦拭,那受苦的也只會是自己。
  四周都是水,肺內氧氣的流失讓窒息的感覺加劇,但也讓思維更加清醒。腦中已經隱隱有一下一下鼓般響動的聲音,嘴裡冒出幾個氣泡,夏童正準備起身,雙肩卻被一雙大手抓著,猛地被拉出水面。
  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那一瞬間夏童倒吸了口氣,立刻被嗆得頻頻咳嗽。
  "你想死?"裴慕離陰測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倒是想你死。
  夏童趴在浴缸上咳得淚水都流了出來,好半響才緩過來,"你TM見過蠢到在浴缸裡淹死的人嗎?"實在難受,再加上這些時間以來,越來越壓得他難以呼吸的壓抑,一句根本沒經過腦子的話下意識的喊了出來。
  這種語氣面對杜硯時倒沒什麼,但現在站在面前的人是裴慕離。
  意識到這點時,最後一個字已經吐出來了,夏童乾脆繼續趴在浴缸邊緣咳嗽。
  看他這幾乎不會顯示出來的無賴模樣,裴慕離眼中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後怕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笑意,直接彎腰伸手將夏童從浴缸中攔腰抱起,也不理會夏童身上的水珠會弄髒他的睡衣。
  裴慕離的情緒很少外放,夏童也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觀察久了,才看能看出。
  察覺到他驟然間由陰冷轉為晴天的情緒,夏童詫異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但下一刻就意識到自己現在全身赤|裸的被他抱著,小腹處的烙印徹底暴露在他視線之下。
  身下那兩處這段時間使用過度的地方開始隱隱的泛著疼,佈滿深的淺的吻咬痕跡的身軀不由自主的緊繃著。
  但裴慕離卻只是在出浴室時拿了塊大毛巾將他包住,然後將他放到床上,叫來女傭幫他把頭髮吹幹,就摒退所有人。
  貌似是他'安分'的舉動讓他們放心了,他外出的時候不會有人會在旁邊寸步不離,在房間時也不會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像盯某個危險的死囚犯一樣盯著他。
  雖然不見得真沒人監視,但他們將韁繩放鬆卻表示出,他們並不再懷疑他是那個內奸。
  其實他也確實不是內奸,他與他們,永遠不可能會是一家。
  "不想睡?"見他仍帶著水汽的眼中疑惑一直未消,裴慕離嘴角微挑,"那我們就來做點讓你想睡的事吧。"
  夏童立刻將被子拉高,裴慕離眼中笑意加深。
  大概有三四個月了,等夏童真正注意的時候,裴慕離與杜硯好像已經形成了默契,二人各占單雙日期,幾乎沒有兩人同時出現的夜晚。
  而在之前,不管是以前的夏童,還是他,被兩人同時弄得下不了床的日子常有。
  不知道他們這是玩哪出,但這情形明顯讓他微松了口氣。
  思緒回轉,夏童抬眼看了眼閉著眼好像已經睡著的裴慕離,眼中光芒微微閃爍。
  之前本以為他今天晚上在劫難逃,但裴慕離卻什麼都沒做,換了衣服後就上床抱著他睡覺。
  "看來你確實很想做點運動啊。"裴慕離眼睛未睜,說道。
  夏童忙閉上雙眼,第一次覺得,這兩個男人在他身側的心跳聲並不刺耳。
  裴慕離,你可千萬別對我動心啊。不然……
  良久之後,裴慕離本閉著的眼突然睜開,看著被他攬在懷裡熟睡的夏童微微上挑的嘴角,嘴角也扯出一個相同的弧度。
  ……
  "夏童,我問你件事,你跟我說實話。"課間,夏童被沈青玉拉到角落。
  看她難得的嚴肅表情,夏童點頭,"嗯,你問。"
  "你,你當初……"想起這些天來已經慢慢在極光某些小圈子裡擴大的消息,青玉眼中的陰霾加重,既不想因為這件事而讓夏童回憶起那些痛苦,又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想要瞭解真相。
  "嗯?"見她停頓,夏童催道。
  青玉吞了吞口水,咬著牙一字一頓的問道,"你當初被裴慕離與杜硯看上,是因為夏睿景?"
  夏童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你從哪裡聽到的?"
  "那些三八私下裡在傳,你沒看夏緋這兩天的臉色很不好麼。這是真的?"在沈青玉眼中,親情是重要到她可以放棄一切的東西,但那個親人必須是被她認可的,就像沈青瓷。
  沈青瓷與夏童,如果放在同一天枰的話,沈青瓷的重量絕對要大於夏童,如果因為幫助夏童而搭上沈青瓷,她做不到,這也是即使她知道夏童遭受了那麼多痛苦,也只能眼睜睜在旁看著的原因。
  因為這點,她一直愧對於夏童,特別是看到他與日俱增的沉默與驟減的笑容。前段時間夏童在學業與那兩個如狼似虎的男人間強撐時,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青玉更是愧疚得連話都沒臉跟他多說。
  所以在聽到夏童所有不幸的遭遇源自于夏睿景的言語時,那種蝕心蝕骨的愧疚與心疼讓她連沖到夏氏去給夏睿景一槍的心都有了。
  "雖然他不是主因,但如果不是他,我現在或許會很自由的生活在某個地方。"對她的情緒有所感覺,夏童說道。
  雖然那次報警,就算沒有夏睿景報信他也會被抓,但做與不做,這中間的區別相差千萬裡。而且,也正是因為夏睿景的出賣,因為拿人手短,他這個在圈子裡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夏家兒子,在淪為性|寵後被人帶出去時,夏家連屁都不放一個。
  "夏睿景這個混球!"青玉恨恨罵道,在面對夏童時,臉上的表情變成了泫然欲泣,"夏童……" 被親人出賣,拋棄,只怕這才是他最難過的日子。
  "青玉,你幫我個事。"夏童忙打斷她,"他們不是最要面子的嗎,你就在後面推波助瀾,讓這流言傳的越大越好。"
  "好!"總算是能為他做件事,青玉立刻點頭,"這樣的話,就不怕夏家不救你了!"
  夏童笑了兩聲,沒告訴她,他這麼做根本就不是想逼迫夏家來救他。先不說夏家不可能會為了他得罪風頭正盛的裴杜,就算他們想,也鬥不過。
  他這麼做,只是想讓夏家的出門時被人鄙視而已。至於他這個性|寵的名聲會不會越穿越大……呵,蝨子多了不癢。
  "那你怎麼會惹上那兩個混球的?"心情微好,沈青玉突然想到這一點。她只是擔心,夏童會不會最初也是因為被某人出賣才……
  夏童苦笑,"這得去問他們了。"
  其實關於這件事,自從杜衍之否認過後,他在意識體時有特別注意。從那兩人偶爾的話語中,他也隱隱猜測出了事情起因。
  當初的夏童收到的信,其實是杜硯傳過去的。當初他因為某件事心情正不爽,正好又得知以前的'他'喜歡杜衍之,於是就生出了拿'他'當解悶樂子的主意,而裴慕離,只是正好無事,被杜硯強拉去的。
  當初杜硯一眼就看出'他'性子懦弱,只是想拍幾張'他'的裸|照,以此解悶。
  但沒想那個一直唯唯諾諾低著頭,戴著個老土眼鏡讓人看不出他的臉的夏童竟然這麼漂亮,更想不到,這個夏童竟然還是雙性人。
  在'他'的掙扎中,欲|望與'他'的噩夢就這麼產生。
  夏童嘴角微挑,是冷笑。
  當初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猜到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因為杜硯想要解悶而產生的惡作劇時,他只能冷笑,就如同現在。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楊戩
  -->
  在G市屹立了幾十年,由當初的黑道公認第一慢慢轉化為地下隱形龍頭的周家倒臺,周家掌權人周志堅在醫院內驟然身死,查不到任何緣由。
  就好像是一夜之間的事,周家殘餘勢力以乾脆俐落的手法在極短的時間內清除,甚至就連傳得滿世界,沸沸揚揚的各種流言都在幾天後偃旗息鼓。
  看著街道上曾經隸屬于周氏旗下,但現在卻換了名字的五星酒店,夏童扯了扯嘴角。這樣的速度,也不愧裴慕離那暗中動作的半年多。
  "停車!"眼神掠過某間大型超市時,夏童突然出聲。因為那兩個男人表現出來的對他至今仍沒消散,倒有越演越烈趨勢的興趣,或是性|趣,對於他這次反常的突然要求,專門接送他上下學的司機立刻猛地急刹車。
  後面猝不及防的車輛險之又險地在即將撞上車屁股時停了下來。
  不理會後面轎車怒氣衝衝的司機,下車後,夏童朝司機扔下一句"找個地方等我。"就走上人行道,直接往超市走去。
  剛剛,他好像看到那個他一直在找的人進了這間超市。
  害怕事後那兩個男人會來調看監控錄影,即使心裡再急,夏童的腳步也只是比平常稍微快了一點,甚至不敢做出東張西望的動作,只能在貨物架中一掃而過。
  這時是下午五點多,正是超市生意的一個小高|潮,一眼望去到處是人,卻偏偏找不到自己要找的那個。
  不能在這裡耽誤太多的時間。
  夏童咬了下下唇,四處看了一下,便直直朝酒類的櫃檯走去――那男人是個煙槍,但這個超市的香煙櫃檯就在門口,並沒有看到那人的身影。煙酒煙酒,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去酒類櫃檯撞撞運氣了。
  裝著各種酒類的櫃子在比較偏的位置,大概掃了一眼之後,夏童微皺眉朝另一面走去。
  那個男人,楊戩。當初他將周家當初混跡黑道時所犯下罪行的證據送給裴慕離時,雖然說是只讓裴杜兩人對夏童好一點就足夠,但裴杜二人根本不會相信這個理由,只是他們對自己,對自己家族的能力有資訊,不管這裡面有沒有陰謀,這送上門的肥肉,他們是吃定了。
  夏童自然也不相信這個理由。――他跟楊戩,總共見不到十次面,就算楊戩對他一見鍾情,像他這樣的男人,也絕不會因為'愛'這種可笑的理由而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甚至一個弄不好還有可能引火焚身的事。
  本來他一直在猜測那個男人的目的,但在周家倒臺,躺在醫院內的周志堅驟死之後,他算是隱隱猜出了那男人這麼做的原因。
  因為在被強迫紋身之前他根本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雖然不排除是杜硯突然起了興致的可能,但這件事還是提醒了他,因為有了在學校喘息的空間,他的警惕性降低了許多。
  所以這些天來他的'病情'又開始惡化,每天都會有不等的時候'昏睡'。也由此聽到了許多秘密。
  周志堅的死不是意外,仔細盤查過後,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但裴杜兩人已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周志堅是死于那個叫楊戩的男人之手。
  聽到這個消息時夏童有一瞬的明瞭,又有著一絲失望,多了絲放鬆。
  失望的是這個男人果然沒那麼迷戀他,那麼在他與他以後的交易中,他將喪失很多好處;放鬆的也是這個男人並不迷戀他,這樣,在事後會不會又被拉入另一個牢籠的擔心又少了許多。
  但夏童想不明白楊戩既然對周家抱有那麼大的敵意,又為什麼要在大捷之後殺了周志堅。殺了他,對於周志堅來說應該是解脫才是。經營了一輩子的心血一夕之間崩塌殆盡,在監獄裡沒有自由,沒有自尊,沒有錦衣玉食,活死人一樣的過完一生才是對他最大的報復。
  "唔……"身體突然被拉入一個相對黑暗的地方,腰被一雙陌生大手掐住時夏童第一時間雙手抓住,一用力就想反扭身掙脫開來。
  來人顯然沒料到他反應這麼迅速,有這厚厚繭子的手掌被拉開了小段距離之後,才巧妙的一掙一攬,又將少年抱了回去。
  "是我。"在夏童又要發起攻擊時他及時說道。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下來,竟然有一瞬的虛脫,如果不是被男人抱著,他肯定要扶著牆才能站穩。
  樹倒猢猻散,再加有人在旁棒打落水狗,周家是註定再站不起來了。但周琦卻也神秘消失,因為完全找不到她的所在,這段時間以來杜硯不止一次的跟他說過不要一人外出,剛剛他真以為來人是周琦派來的。
  畢竟以周琦的性格,他這個裴慕離眼中的'情人'絕對是報復的重點之一。
  緩過神來,看到昏暗中男人滿是笑意的眼,夏童狠狠踩著他的腳尖,使勁碾了幾下,"你他媽裝什麼神秘!"
  "身為一個跟蹤者,夏童,你這指控好沒根據。"楊戩笑著說道,對於夏童的小動作,他好像完全沒有察覺一樣。
  "誰有那個美國時間跟蹤你。"咬著牙,夏童拉開他抱著自己的手退後幾步,一臉怒氣,還想說什麼,卻猛然想到一個可能,臉色驟變。
  "放心,這裡是監控死角,就算調出監控也不會有人發現你進來了。"楊戩適時說道。這裡正好是超市的儲存室,經常鎖著,只有員工才能進出,所以在這超市中,也只有這一處是一處監控死角。
  聽他這麼說,夏童臉色好轉,但心裡卻對他的戒備在原有的基礎上加深了許多――這個男人的洞察力太強,太危險。
  "你從進超市到現在已經有六分鐘了,再過不久,我想你的司機就要來找你了。"楊戩靠在一旁的易開罐飲料箱旁,臉上的笑慵懶而危險,"說吧,找我什麼事。"
  時間不多,本來夏童是想直接提出與之合作的事宜,但想到他幾乎是將周家的財產拱手讓人,想來對沈青瓷充滿誘惑的未來對他沒有絲毫作用,不由問道,"你為什麼要殺周志堅。"
  "你找我就是為這事?"楊戩換了一下站姿,臉上的刀疤在昏黃光線下格外恐怖,"你怎麼知道他是我殺的?證據?"
  "沒有證據。我聽裴慕離說的。"
  "哦?裴慕離竟然會將這種是告訴你?看來他很重視你啊。"楊戩似笑非笑的說,驚人的洞察力再次印證,直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看來以前沈青瓷得到的消息你出了很大的力呀,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的。"
  沒想到才這麼一句話,就被他將他最大的秘密揭露出來。夏童臉色微白,悄悄深吸了口氣才道,"我自然有我的方法。"這就是默認了。
  楊戩驚訝的看了他一眼,神色多了些恍然,"說吧,找我幹什麼。"
  其實他也只是猜測,畢竟夏童有絕對的不在場證據,若是辯解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卻直接承認。這就是等於將他的依仗,將他的生命安全暴露攤開在他面前。
  "幫我。"看著他的眼,夏童緩緩說道。他本該說合作,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這句。因為他直覺,即使是將裴杜兩家的財產送到他面前,他也不會因此多看幾眼。
  所以只能走另一條路。
  "哦?"楊戩挑眉,身體猛然站直大步逼近夏童,"夏童,我不是雷鋒。"
  "我知道。"所以他做好了將以前欠下的賬一起還了的準備。
  "看來你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啊。"楊戩上下打量他,嘴角有絲壞笑,"我是好人,不趁火打劫。"
  又是這句話……夏童一窒,這算是拒絕?如果他不參與,那他今天做的算怎麼回事?平白將自己致命的弱點送到一個不定時炸彈手中?
  "但你欠的帳太多了。"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楊戩壞笑著又說了一句。夏童的眼瞬間亮了起來,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漂亮。
  "只是,你拿什麼來還帳呢?"
  一句話,讓那雙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這個男人看起來並不愛錢,與之接觸得太少,除了他表現出來的對自己的興趣,夏童也根本不知道他還有什麼喜好。
  什麼都是有代價的。
  他需要這個男人背後的力量,需要一個最起碼不會將他賣了的合作人。
  舒了口氣,將身體靠在牆上,夏童平靜地道,"只要不是讓我後半輩子都搭進來,你想要什麼,只要我有,就可以拿走。"
  "包括你?"
  黑眸靜靜看著他,"在事成之前,包括我。"
  "下這麼大本錢?看來你真是鐵了心要報復那兩人了。"
  夏童扯了扯嘴角。報復?如果他能自由,他有機會自由,他又怎麼會蠢到一次次搭上自己去做這種無聊到家的事?
  之前的幾次逃跑之後被抓回的後果,他真的怕了。如果他有能力在逃跑後永不被抓回,他又怎麼可能還會呆在這個忍一天都是無盡煎熬的地方?
  只有徹底搞垮那兩個人,讓那兩人逼迫他的依據消失,讓他們沒有翻身的機會,他才會真正安全。
  報復……不過是他想要得到自由的工具,與讓他在地獄能撐下去的寄託。
  "美人都投懷送抱了,我當然要答應。"楊戩又開口,似笑非笑,聽到這肯定的答覆,夏童閉上眼,還沒鬆氣,就聽男人又道,"不過在這之前,這帳得換換。"
  夏童猛地睜眼看著他。
  "別這麼看著我,我只是突然善心大發,想告訴你一點對你我都有利的消息而已。"楊戩痞痞笑著,"既然是要合作了,那有些事就要坦白了。你知道的我的資訊都是從裴慕離那兒得到的吧?在你心中,我很神秘,能一次性眼也不眨地拿出那麼多證據,很強大?"
  夏童反問,"難道不是?"
  "很久以前或許是。但現在我是光杆司令一個,唔,或許現在可以加上一個你。"
  見他並不像是說笑,夏童臉色沉下,"你開玩笑?"
  他看過來,"你說呢?"
  夏童的臉色瞬間變得很精彩,"你將證據給裴慕離,其實是借他的手剷除周志堅?"
  "反應力不錯。"楊戩贊道,還伸出手拍了兩下。
  夏童只能咬牙。不過轉念間想到,這消息對他更有利――商場上有沈青瓷,平時又有這個身手不錯的楊戩幫忙,兩人可以互相壓制,他反而最安全。
  這麼一想,心裡倒松了不少。這時外面傳來小孩子軟糯糯的笑聲,夏童直覺抬手看表。
  "我要走了。"發現進來這裡竟然有接近十五分鐘,夏童臉色一變,急忙往外走。
  臨走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轉身看著目送自己的男人,"你知道周琦在哪嗎?"
  "不知道。"說道這楊戩微皺眉,"不過周家的管家也同時消失了。這管家是跟隨了周志堅幾十年的老人,估計是他帶走了周琦。"
  夏童點頭,"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殺周志堅?畢竟他已經生不如死了。"從小到大,即使都是生活在灰色地帶,但對於殺|人這種事,他無法接受。特別是他以後的搭檔就是那個殺|人犯時。
  楊戩哼笑,聲音冷下,"不管入不入獄,他還有落網、沒落網的兄弟要安排,還有他的寶貝女兒要照看,像他那樣的人,生不如死並不是最淒慘,慘的是他連生不如死的機會都沒有。"
  周志堅最在意的就是周琦,而現在周琦的狀態周志堅絕對不能放心撒手……而且他可以肯定,這男人一定在周志堅臨死前還會做些什麼,讓他連死都死不瞑目。
  他竟然真恨周志堅恨到這種地步。他們以前到底有過什麼過節?
  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冷笑,夏童只覺得背脊發涼,手用力拉開門,走了出去。
  忌日
  -->
  接送夏童的司機,雖然說不上是裴杜二人的心腹,但卻絕對是信得過的人。對夏童的事,他自然瞭解得一清二楚。
  因為這些月來夏童表現得太過乖巧,再加上裴杜二人暗地裡的故意放鬆試探得出的結果,司機早已經放下了他除了本職之外的另一個監控職業。
  但剛才突然看到楊戩,即使夏童特別注意了,神態也仍多了幾分急躁。搞定因刹車不及而撞尾的身後車輛之後,司機又在外等了幾分鐘,心裡開始忐忑,進而下車進超市找人。
  等他在如同無頭蒼蠅找了良久,最後在蔬果攤子上看到提著購物籃正仔細挑菜的夏童時心情頓松,才發現自己背上冷汗淋漓。
  "夏先生。"他走到夏童身側,不失恭謹的開口。夏童聞言側頭看過來,驚訝之後,嘴角露出一絲了然,將手中已經裝了些東西的購物籃遞給他,"既然來了,那就幫我提著吧。"
  一前一後走出超市,夏童絲毫沒有向身後提著購物袋的司機解釋他來超市的原因,直接坐上後車廂,司機也沒開口問。
  兩人都知道,解釋也是要看物件的。
  ……
  因為在路上耽擱了,到別墅時比平常晚了近半小時。
  本來在路上時夏童已經想好了說辭,但進了門才發現門邊並沒有那兩個男人的鞋子,只有吳嫂迎了上來。
  沒回來?這樣也好,他可以趁機將話編的更完美一點。
  慢他一步的司機將購物袋送了過來,讓人送到廚房後,夏童就上二樓準備泡個澡。――他不喜歡被人抱。噁心,而且會在他身上遺留下氣味。
  泡澡出來已經近六點了,穿著一套居家服,擦乾頭髮準備下樓時,一出房門就看到吳嫂等在門外。
  這也是他在'徹底乖巧'後的好處,不僅不會有人時時監視他,而且這間並沒有鎖匙的房間再不會有人能不經過他的點頭後就能隨意進出。
  ――當然,這個所有人並不包括裴慕離與杜硯。
  見她一臉難為的樣子,夏童問,"吳嫂,你找我有事?"
  "夏先生……"吳嫂遲疑,很快又道,"你買的那些菜……"
  "怎麼,我不能去買菜?"夏童挑眉。
  "不是不是。"吳嫂忙搖手,"夏先生現在是想親自做飯給少爺吃麼?"
  明知故問。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是單號,杜硯一般不過來。
  見他的臉上的神色,吳嫂幾乎是欣慰的笑起來。眼尾的皺紋皺得更厲害了。但立刻又微皺眉,"今天少爺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不過如果少爺知道夏先生特意……夏先生請等等,我去打個電話。"
  說完不等夏童反應,轉身就走。
  神經了吧。夏童無所謂的哼了一聲,慢步朝廚房走去。路途中聽到吳嫂滿是喜意地在說話。
  "少爺,是我。我知道我不該打電話,但是……不是,夏先生沒事,他放學時去超市買了很多菜,現在正準備親自給你做飯……對,他現在已經在廚房了。少爺應該沒吃飯吧?快點回來,夏先生在這裡住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做飯呢,好歹你也要捧捧場不是麼……不,不是,我從沒告訴過他!少爺,夏先生也跟了你這麼久了,只要有心,很多事都是可以知道的。"
  從沒聽過裴慕離除了公事外的電話能說這麼長時間,他通常都只是聽人快速報告之後迅速掛斷話機,現在看情況,卻是破天荒的多了好幾句問話。
  夏童看了眼掛斷電話後滿臉喜氣走過來的吳嫂,心裡在回想吳嫂說的那件'只要有心就可以知道的事'。
  "夏先生,你要做什麼菜?我來幫你。"吳嫂笑的合不攏嘴,以完全興奮的語氣神態說著,隨手讓在旁被占了地盤的廚師離開。
  "我只會做很簡單的家常菜。"夏童說著,圍上圍裙拿過一根萵苣削皮,微皺著眉略微擔心地道,"很久沒做了,肯定是沒有廚師做的一半好吃。還偏偏是今天,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
  "夏先生這麼有心,少爺肯定會回來的。"吳嫂俐落地洗著菜葉,臉上帶著絲感歎與哀傷,"自從老爺夫人……哎,每一年的這天少爺都會自己一個人過,現在有你陪著,我就放心了。"
  老爺夫人?
  睫毛顫了顫,夏童定位目標,嘴角隱隱帶著絲笑意。
  難怪他隱隱覺得今天這日期熟悉,卻硬是找不出與之關聯的事件了。裴慕離曾經出過一次車禍,那次車禍的倖存者只有年幼的他,而他的雙親卻因為傷勢過重,在車禍現場不治身亡他是知道的。只是事情過得太久了,又從來沒見裴慕離或者周圍的人說過這件事,所以對於那個日期,夏童也只是掃了一眼而已。
  沒想到……
  他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好。這買菜親自給裴慕離做飯不過是在為看到楊戩後,一時衝動不計後果跟上去的行為擦屁股而已,卻沒想,正好碰到這麼個重要的時機。
  那麼他急匆匆的去超市買菜,甚至破天荒親手做飯的行為就更是天衣無縫了。或許還會收到一點意外驚喜。
  看身旁掩不住喜意的吳嫂,與她篤定的裴慕離一定會回來的話語就知道了。
  "啊糟了!"吳嫂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連跟夏童打招呼都沒有,突然以她這個年紀難以匹及的速度沖出廚房,到客廳拿起電話,"杜先生,我家少爺今天……哦你是他秘書是吧,他還在開會?很好,等他會後你轉告他,今天晚上夏先生親自下廚給我家少爺做飯,讓杜先生別擔心我家少爺。"
  後面的半段話,說得氣定情閑,甚至帶著一點炫耀的意味。
  雙眼含笑,夏童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她打這個電話的用意他知道。如果裴慕離在他父母的忌日獨自一人已經成了慣例,那即便今天是單號,不知道裴慕離會回來的杜硯也確實有可能過來,吳嫂這是在為他的少爺隔絕一切麻煩呢。
  "夏先生,我們繼續吧。"吳嫂回來後說道,"少爺不吃辛辣食物,最喜歡的菜是可樂排骨。夏先生會做可樂排骨嗎?"
  可樂排骨?平常也沒見他怎麼吃啊?
  但吳嫂照顧了裴慕離那麼長時間,她說是可樂排骨就一定是。只是很難相信冷漠如裴慕離,最喜歡的菜竟然是這樣一道……
  夏童搖頭,吳嫂微皺了下眉,後又鬆開,"沒事,這道菜容易做,我教你做就好,不過速度要快點,不然少爺回來了飯菜卻沒做好就不好了。"說完才發現夏童臉上的怪異,歎了口氣解釋道,"夫人去世前最後給少爺做的就是可樂排骨……"
  哦,原來是在紀念。
  夏童臉上微微露出一絲難過與隱晦心疼,一閃而過,卻足夠讓吳嫂看見。後又揚起一個微笑認真向吳嫂請教可樂排骨的做法。
  裴慕離,今天晚上,你若不回來就罷。可你如果真來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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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重重腐摸無色君與鮮橙君,你們牛的~~
�,或許明天仍然會繼續更新?
PS:評論明天回啊,我挺屍去了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回歸
  油燜萵苣,清炒菜花,紅燒肉,香菇雞湯,外加可樂排骨,做好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將可樂排骨端上桌時,吳嫂正在旁不時走動,嘴裡嘀嘀咕咕著,臉上的喜意也早已換成了忐忑。
  她這麼篤定裴慕離會回來,只因為她是看著裴慕離長大的,對他的瞭解程度之深,就是連裴老爺子也比不上。
  雖然裴慕離不管是面上還是行為上都沒有特別的將夏童放在心裡,但她知道,她家的少爺只是還沒有意識到,但夏童在他心裡,是絕對有位置的。
  不然在今天這麼個特殊日子,如果不是在別墅內打電話,他根本不會接;更別說在接了之後破天荒的多說了那麼多話了。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可裴慕離卻絲毫不見人影,她的篤定也漸漸消散――畢竟夏童的身份擺在那,又是與人共用的。就算他在少爺心裡有點位置,也難到可以影響他的級別。
  "夏先生,你給少爺打個電話吧?"見夏童正解下圍裙,拉開椅子坐在桌前,吳嫂不死心的將電話拿給他。
  夏童接過電話,想撥號卻發現自己並不記得裴慕離的手機號,便又將電話遞回給吳嫂,拿出手機翻到通話記錄,播出裴慕離的號碼。
  手機嘟嘟的響著。估計是旁邊吳嫂緊張中帶著殷勤期盼的目光影響了他,他竟然也開始有點緊張。
  以至於在面對響了好幾聲,幾乎要忙音時才接通的電話,他喉嚨都有點幹啞。
  清咳了一聲才說道,"我,我做了晚飯……你還有多久回來?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方並沒有說話。而夏童,他該說的已經說了,該表示的意思也已經表示了,也沒有心情再違心說些讓自己噁心的話。兩人就這麼靜默著,吳嫂在旁急的擠眉弄眼暗示夏童再說些,可夏童根本就不去看她,只將手機放在耳旁,眼眸低垂看著冒出絲絲熱氣的菜盤。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夏童準備換只手拿手機時,那方裴慕離清冷的聲音響起,"去開門。"
  呵呵。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夏童臉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亮,放下手機笑看了一眼吳嫂,朝門口走去。
  吳嫂在後面追問,"少爺回來了?"
  "就在門外。"
  隨著裴杜兩人都在這常駐,這裡不再是以前那般模樣,光傭人下人就有十來個,但現在,聽到自家少爺竟然在門外等著,吳嫂的眉峰皺起,"怎麼沒人開門?那些人一定要好好敲打了!"
  見夏童已經走到門前,她暫時放下這念頭,不再跟著上前,招呼著廳內與在廚房收拾的傭人都離開。
  夏童打開門就看到筆直站在門口的裴慕離,碧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明明滅滅。
  垂下眼,夏童側身退後一步,彎腰從鞋櫃拿出一雙拖鞋放在只跨一步進房,就沒再動的裴慕離腳前。
  這動作就像是等待丈夫回歸的小妻子一樣,熟練又平常。
  眼眸的顏色轉為更深的一層,裴慕離換了鞋,卻仍然沒有走動。夏童見狀疑惑的抬頭看他,卻見他正灼灼的看著自己,然後雙臂打開。
  先是疑惑,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夏童忙上前微顫著手解開他的西裝紐扣,走到他身側,微踮腳除下他的外套,轉身掛衣時耳垂微有些發紅。
  裴慕離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在看到他小巧的耳垂蔓延上的顏色時柔和了許多,甚至隱隱帶著笑意。
  對於這廳內突然間消失的吳嫂與眾人,夏童並不覺得奇怪。在廚房內將電熱鍋內的米飯裝碗時他臉上有些赧然的笑隱了下去,眼睛微眯,黑眸閃爍。
  端著盛著米飯的大碗公出來時裴慕離已經坐在桌前,不失優雅地吃著菜。
  夏童加快步伐,將大碗公放在桌側,探身到他手邊拿過碗,邊裝飯邊小聲說道,"我廚藝不好只會坐些家常菜,如果覺得不好吃就別勉強……"
  "挺好。"裴慕離突然說道,伸手將夏童手中的碗拿走,筷子不時動作,明顯吃得很香。
  夏童嘴角緩緩揚起微笑,盛了飯坐在另一側。見裴慕離正好夾可樂排骨,就解釋道,"這是吳嫂教我的,我第一次做,好像煮的有點焦了。"
  裴慕離淡淡嗯了一聲,卻連續朝裝著可樂排骨的盤子夾了幾筷子。然後眼睛看向放在桌側的酒瓶上。
  "呃……我想學會喝酒,所以剛才在超市時選了瓶酒精度比較低的……也不知道吳嫂什麼時候把它拿出來的……"夏童越說頭越低。
  就算那儲物室是監控死角,但他畢竟消失了那麼十幾分鐘,如果不給個理由是絕對會被懷疑,可放在那種地方的酒自然沒有什麼好酒,他也只有這麼個藉口了。
  幸好裴慕離只點了點頭,說了句,"不會喝酒很好。"
  這是不贊成他學了?夏童"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有點晚的晚餐就在沉默卻好像帶著點溫馨的氣氛中度過。夏童倒是想趁機說些話,但是裴慕離太精明,而且,這幾個月他雖然表現得很乖巧柔順,但也僅止於此。
  裴慕離肯定也會疑惑自己這突然的示好與關心,或許也不會覺得他這關心是出自真心,但他還是來了……對夏童來說這就已經夠了,多說多錯,若是演過頭,反而會覺得做作。
  以他以往對兩人的憤恨與隱忍,像這種沉默反而更能讓人信服――被這幾月的溫柔對待後,日久生情,甚至親自為獨自舔傷的裴慕離洗手作羹湯。但因為裴以前的冷酷與施暴,他目前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
  很好,不是麼。
  ……
  杜氏頂樓
  端著酒杯,杜硯面無表情的看著別墅的方向。
  剛開完會就從秘書嘴裡聽到那個不異於奇跡的消息,他第一個想法是不可能,夏童認為他隱藏得很好,但其實他的情緒都被人看在眼裡。
  隱忍的,憤怒的,憎惡的,痛苦的。雖然越到後期,他外露的情緒就越少。
  因為看在眼裡,所以知道他對自己,還有裴的恨意,只是無法抵抗,不能抵抗,所以隱忍。
  這樣一個夏童,卻在裴慕離最痛苦的那天主動示好,原因只會是兩個。一是有什麼目的,所以要討好裴;二是……
  "啪。"
  玻璃破碎的聲音讓杜硯臉上的猙獰消散了一些,扔掉手中被捏碎的酒杯,杜硯拿出手帕擦拭流到手上的液體。手心中微微的刺痛讓他雙眼隱隱發紅。
  無法原諒。
  不管他是有事相求也好,還是對裴起了什麼心思也好,都無可原諒!
  
  相助
  從昨天晚上裴慕離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夏童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特別是放學後,在校門口一不小心碰到來接夏緋的夏睿景,想到最近因他夏家兒子的身份被傳開,夏家為了錢賣兒子、弟弟的事情曝光,而驟然狼藉的聲譽之後,眼中的笑意就更明顯,甚至挑釁地走到好像清瘦了一些,臉上仍舊掛著溫和面具的夏睿景面前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你來幹什麼!"夏緋在看到哥哥時臉上本驚訝又驚喜的表情迅速消失,上前一步擋在夏童與夏睿景中間咬牙切齒的說道。
  "嘖嘖,這麼緊張幹嗎,我又吃不了你哥。"夏童搖頭,眼角余光看到周圍或斜眼偷看或光明正大看過來的眾人,笑容漸漸泛開,連漂亮的眼睛都成了彎月。
  "聽說你媽最近肝火特別旺盛,還住院了?我一直記著她對我的照看,正打算這兩天讓裴慕離或者杜硯帶我回夏家看看呢。"
  他臉上的笑容太過明亮,聞言,夏緋立刻想起之前被他囂張地打過了一巴掌,卻又因為裴慕離與杜硯對他日益的重視,而只能忍氣吞聲的窩囊,現在又聽到他特意提到胡麗,下意識警惕,"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噗。"看著她一臉的忌憚,夏童想起了當初來極光沒多久時,在樹林裡最開始時她對他頤指氣使的摸樣,再對比一下現在……呵呵,果然權勢才是一切的主因啊。
  "我能打什麼主意?不過是一番好意去探病,順便回去看看我的房間而已,夏緋妹妹你真是太傷我心了。"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看著周圍眾人磨蹭的腳步與臉上的求知欲,夏童很好心的加大音量,"我媽是夏澤章的正房夫人,雖然她死後我這個兒子就只有被賣的份,但好歹也是夏澤章的種不是,我這個嫡親的兒子回去看看我住了十幾年的房子並不過分吧,兩位用得著這麼排斥麼?"
  知道確有其實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都只是聽到了謠言,現在終於從正主口中確實這件事的真假,周圍眾人都一臉恍然。曾經那些因為暗戀裴杜二人而肆意攻擊夏童的小女生們眼中都染上點點同情――被自己的家人出賣,夏童也是無辜的嘛。難怪杜學長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絲毫不顧忌旁人,公然拉著夏童吻吮或者直接將人扛走。
  原來不是杜硯有多喜歡夏童多對他有欲|望,而是夏童本身只是個用錢買來的貨物,所以可以不屑顧及他的名聲與臉面。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夏緋氣得直哆嗦。"你,你!夏童你別空口說白話,誰賣你了!你是要逼我將當初你半夜不歸家,出去外面勾搭男人的事說出來嗎?"
  "嗯,你說吧。"看著臉被氣得通紅的夏緋,夏童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飾,"當初我身上大傷小傷就從沒斷過,天天半夜回家被弄得連站都站不穩的時候,你們怎麼就不說一下呢?"在這種地方說這麼沒腦又給他發作機會的話,還真是蠢得可以。看來胡麗與夏澤章精明基因都遺傳到了夏睿景身上了。
  "好像他是有段時間身上總有藥味?"
  "不是好像是確實。我記得以前有次看到他兩隻手的手腕都綁著綁帶,還滲著血,原來……"
  "難怪他老是坐在那不動,衣服還穿那麼厚實了。原來是有傷啊。"
  夏童這麼一說,在旁圍觀的同班同學中一些記性好的立刻跟旁邊友人咬耳朵,偏偏又能讓旁邊的一些人聽到,一下子,眾人看向夏家兄妹的視線就更露骨了。
  見輿論都偏向夏童,感受眾人的目光與眼中隱隱帶著淚的妹妹,夏睿景眉梢微皺,看著夏童溫和道,"童童,夏氏與裴氏合作開發時已經是十月底,距離你夜不歸宿有半年時間。況且,生意場上利益為先,若是僅僅送一個人到某位掌權者的床上就可以拿回幾千幾億的生意,那這錢未免太好賺了。更何況這掌權人……"
  極光內的學生,或多或少都對生意場上的事有些關注,聽他這麼一說,都暗自點頭。對裴氏或者杜氏的家長來說,夏童只不過是個供人玩弄的寵物而已,雖然他長得不錯,但像他這樣的人,如果裴慕離或者杜硯要找的話,一抓一大把,又何需費力用上億的錢來買一隻寵物呢。
  有些人更是直接腦補了夏睿景沒說出口的話――不管裴氏還是杜氏,掌權人都不是裴慕離或者杜硯,這種大手筆的生意,就算他們是嫡系,也由不得他們胡來。
  所以說,夏家為了錢將兒子賣給裴杜二人的謠言或許真的是謠言。
  將周圍眾人跟神色收在眼底,看著神色不變,嘴角溫溫微笑的夏睿景,夏童眼睛微眯。不錯,果然是夏睿景。正要說話,身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隨即腰肢被一隻大手攬住。
  "這只能證明夏少眼光好啊。"拉過夏童,在他嘴上重重親了一口,引來周圍眾小女生的驚呼。杜硯似笑非笑地道,"夏少那塊地可不比金子的價值少,我杜家也是肖想許久,無奈夏少捷足先登,若不是那時夏少恰好資金周轉不方便,夏童又求我與裴向家中掌權人引薦,我杜家現在只怕就只能幹看著眼紅了。"
  他這話的意思,明顯是在爭對夏睿景所說的利益為先與二人不是掌權人,不能拍板決定的話語,徹底將夏睿景說服眾人的理由打散。而他又強調是因為夏童來求的關係……
  明顯是在幫夏童打夏睿景的臉。
  這行為,純粹就是明面裡得罪夏睿景啊。夏童看著杜硯的側臉,有些想不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
  感覺到夏童的目光,杜硯看過來,"不懂事。想哥哥了也別站在校門口堵著他呀。"然後又看向夏睿景,笑道,"剛剛才聽夏童說伯母病了,請代我向夏伯母與西夏伯父問好,夏童也很久沒回家了,等過兩天尋著空子,我就帶夏童回去看他們。現在就先走了,再見。"
  ……
  等被杜硯攬著腰坐上後車廂,夏童也仍然沒想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但想到夏睿景剛才難掩難看的臉,他心裡就痛快。
  杜硯這麼做,完全是將夏家資金短缺之下為了錢賣兒子的罪名坐實了;而且杜硯也得罪了夏睿景……兩敗俱傷,得益的是他夏童。
  其實杜硯來了很久了,只是一直坐在車裡沒露面。聽到夏童說他連站都站不穩回家,夏家卻沒一個人過問時,心裡竟然隱隱生痛。
  這讓他想起那時因為夏童畢竟是夏家的人,他們有所顧忌不得不夜裡放他回來的時候。那時夏童好像確實是腳步發虛,卻仍然在幾乎兩步一搖的狀態下強行離開別墅。
  他不知道裴是怎麼想的,但他那時確實因為夏童這懦弱中的倔強而不喜,進而在性|事上刻意粗暴。
  因為心中不知道從哪冒出的後悔,因為夏童在說話時臉上的自嘲與不知道對誰的譏諷,在他的理智回籠之前,人已經攬著夏童,站在了夏睿景面前。
  得罪了就得罪了,現在他更在意的是其他的事情。看著乖乖坐在身側,低垂著頭的夏童,杜硯沉聲問道。"你到現在都還記著那時的事?"
  "啊?"夏童看過來,然後迅速反應,視線慌張著垂下看著自己的腿。這問題問的真好,他該怎麼答效果才最好呢?
  "說。"從昨天晚上就壓積的不悅隱隱有爆發的趨勢,杜硯伸手掐起夏童的下巴,強迫他看這自己。
  夏童眼中已經泛著淚光,被他強迫抬起臉時雙眼猛地緊閉,水珠便順著眼角滑落,唇形姣好但顯示一種別樣蒼白的雙唇顫動了幾下,才顫著聲音說道,"那麼疼……忘不了……"
  看著夏童眼角無聲滑落幾乎成串的淚珠,杜硯咬牙鬆開手,"fuck!"心中的怒火上升到了臨界點,突然猛地一拳揮向將前座後座隔開的隔音玻璃的對講,"車開快點!"
  車子立刻加速。
  車內靜默。杜硯沉著臉看著又垂下臉的夏童,有水珠不時滴落在他緊握著放在腿上的雙手上。相處了這麼久,杜硯對於夏童不被逼狠了,眼淚不會輕易掉下來的習性知道得很。這麼久來他也給就見他哭了那麼幾次,現在見他眼淚掉得這麼凶,心裡本來從昨天被堆積到了今天的不知名怒火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煩悶。
  從沒有過的煩躁。
  "別哭了!"忍不住大聲喝了聲。夏童本就在輕顫的身體重重抖了一下,受驚地抬頭看著他,雙眼濕潤,楚楚可憐。
  杜硯只覺得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好像被無形大手抓著,有點悶熱。伸手解開襯衫紐扣,語氣不耐地道,"好了,以後不會這麼對你了,以前的都給我忘記!聽到了沒有!"
  夏童只看著他,大睜的眼中一時無法止住而蓄滿的淚水盈眶滾落。
  "……"嘴裡含糊著罵了句髒話,杜硯伸手搭上夏童的後腦勺,微一施力就將他帶了過來,直接覆上他微張的雙唇,舌頭探進去將那欲躲避的小舌堵住,吮吻。
  夏童雙手虛搭在杜硯胸前,微抬著頭承受這個因為主導者急亂煩躁的心情而顯得粗暴的吻,過多的唾液來不及吞咽,從兩人緊貼的唇角慢慢滑落,形成曖昧水色。
  身體被一雙大手急躁的揉搓著,夏童雙眼微眯,眼中除了漸漸被挑上來的情|欲,還有一絲嘲諷,轉瞬即逝。
  "唔……"軟糯的呻吟從唇中吐出,埋在頸側輕輕嗜咬的牙齒被刺激得一用力,立刻就在白嫩的皮膚上留下一個紅印。
  "疼……"夏童輕哼。等待雙手都在他衣內的男人察覺車子早已經停了下來。
  廳內,早已接到車已經回來了的吳嫂正決定出外看一下,這時大門卻"嘭!"地一聲,被人踢開,接著就見夏童被杜硯抱在懷裡,杜硯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直接走向二樓。
  直到樓上夏童的房門被人用腳粗魯帶上,吳嫂才反應過來。
  緊閉的房門內正進行的是什麼她自然知道,下一刻她就想到自家少爺,臉色開始變差。
  因為目睹雙親死在面前,裴慕離的性格自小就清冷。又因為身處豪門,一些交際是必須,他也學得在必要的時候笑著面對某人,但若是要接受某一個人,決不容易。
  可昨天夏童只不過是一頓飯,一通電話,就讓他改變了十幾年來獨自舔傷的習慣。
  吳嫂並不在意夏童的身份,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是自家少爺喜歡的,她都會去喜歡。只是……這個唯一能進少爺心裡的夏童,卻是與人共用的。
  吳嫂再次抬頭看著樓上緊閉的房門。
  自家少爺昨天晚上沒吃的肉,今天倒便宜他人了。
  失控
  在感覺到體內那股熱流的時候,夏童重重顫了一下,無力地閉上眼――總算完了。
  身下除了疼還是疼。
  男人的東西拔|出來的時候身體又忍不住抖了一下,雙腿大張著,沒力氣合攏。
  算算時間,也有接近一年沒有受到這樣的痛了,現在再承受,感覺還真比當初被抓回來,被兩人同時進入身後一處的時候都疼。
  從頭到尾都緊抓著頭頂被褥的雙手僵硬著,根本沒辦法放鬆,身旁傳來杜硯好像很緊張的聲音,睫毛顫了兩下,夏童強迫自己放空思緒。
  自從意識到太長時間,太過習慣意識離體的副作用之後,夏童就有爭對性地練習――意識離體絕不可拋棄,但又要控制在自己能掌控的範圍之內。
  身上的疼痛驟然一松。
  夏童長長舒了口氣……或許是身體沒再受到什麼傷害,或許是這半年來的練習起了效果,現在意識離體時他必須得聚集精神才能有用。
  這也是他剛剛一度想要意識離體,卻沒有成功的原因。
  視線一轉到床上,就看到渾身性|欲痕跡,已經昏迷的少年正被上身仍然穿著襯衫的杜硯撐開腿查看的畫面。
  本以為傷口會很大,沒想到卻只是邊緣有幾絲血裂。
  這該歸功於這兩個男人以前的調|教,夏童冷笑,轉開視線。
  而床上的杜硯,在確定夏童並沒有很大傷之後松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昏迷的夏童,伸手將他側臉上幾縷汗濕的頭髮撥開。
  他引以為榮的自製力在他面前竟然像是紙糊的一般……什麼時候開始,他對他的影響力竟然這麼大了?
  他的怒火,從昨天晚上堆積到今天。昨天忍著,是因為裴;今天忍著,還是因為裴。
  夏童對裴慕離來說是不同於他人的存在,這已是不爭的事實。
  從昨天聽到裴慕離驅車回了別墅之後,杜硯就已確定,這下,裴老爺子是決計不會冷眼旁觀了。
  以他對那位崢嶸一生的老爺子的瞭解,要麼他無法容得下夏童,那麼他杜硯就可名正言順,而且不傷兄弟感情地將夏童獨佔;要麼,因為裴慕離清冷的性格,老爺子妥協,勉強讓夏童跟著裴慕離,但卻一定只能跟著裴慕離。
  而這時,他要是想挽留裴慕離這個兄弟兼利益夥伴,只有兩條路。主動讓出夏童;裴老爺子對杜家施以壓力,讓他在各種不甘下讓出夏童。
  其實不管裴老爺子的態度如何,他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表態退出,讓裴慕離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這樣才是最符合利益的做法。
  但在思索一夜之後,他卻若無其事地與裴慕離稱兄道弟,也挑著點去極光接夏童回別墅,在雙號的日子他就是這裡的主人……一切如常,就好像昨天的事從沒發生過。
  若那人不是夏童,讓了就讓了。但夏童是他一手發掘出來的,他目前還有的是性|趣,他的驕傲,他的尊嚴,容不得他退出!
  想來這時候裴慕離也該知道他的態度了。
  俯身舔吮著夏童有好幾處傷痕的唇,將那些乾涸的血液吃入肚中,低低的歎息從貼合的雙唇中逸出。
  "夏童,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會死
  因為意識離體,出了別墅後他只能跟在裴慕離或者杜硯其中一人身邊,若是他們不說,夏童也就不會知道。但偏偏裴慕離與杜硯在別墅時從不說這件事,也默契的不與身邊人談論,以至於整整三個月,夏童都不知道因為那頓飯,自己已經被裴老爺子看在眼裡了,日子該怎麼過仍然怎麼過。
  對於裴慕離與杜硯之間的微妙氣氛,他雖然看在眼裡,但也沒特別去關注或者上前加把火。
  兩人都是精明人,單單靠他一個小小夏童想要讓兩人反目成仇不現實。而且他以前有過離間兩人的想法,但被裴慕離警告過,所以離間這玩意,沒有最合適的機會,只能小打小鬧那就完全沒必要。
  反正這根刺已經形成,別說他埋下這跟刺也只是因為恰巧機會到了,就適時在報復表上添加一筆而已,就算他萬分的想離間二人,有了線頭之後也不必他再出手,這刺,它自己總會長大的。
  被特意調成震動的手機響起時教授正在講桌上唾沫橫飛,夏童拿起看了下,來電顯示未知,就掐斷。
  雖然那兩人並沒有限制,但除了青玉,並沒有人敢,也不屑與他交好,而青玉也害怕談話被監控,不會打他的電話,所以這手機完全就成了兩人的專用。
  但既然是未知來電,即使或許是那兩人打來的,他也有不接的藉口。
  但對方不放棄,夏童連掐幾次都不管用,鍥而不捨地打過來。
  "夏童!"他的動作終於被教授發覺,夏童一驚,忙站起身。
  現在正講課的教授是極光出了名的剛直,你就是條龍,只要上了他的課,就必須得蜷起來乖乖聽著。旁邊的同學見夏童被抓,都看起熱鬧來。――若是其他教授,校內自然都會給裴慕離或者杜硯一個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老教授卻是個例外。
  夏童從沒在老教授的課間犯過事,所以也就相安無事,但現在,權勢與剛直對仗,有好戲!旁邊同學的眼睛在兩人之間遊移,一臉期待。
  "教授,他……"見狀,青玉忙站起身。
  "出去接了電話再回來。"教授卻沒等她說話,直接說道。這句話的威力不小,直接摔掉了一地下巴。
  本以為會被罵的夏童松了口氣,眼角看了眼青玉,彎腰鞠了一躬之後快步走出教室,急跑了幾步才接起,"喂?"
  教授在講課空餘間透過窗戶朝夏童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邊接電話消失在走廊的背影,歎了口氣。如今在極光內,夏童這個名字就是連他這老頭子都知曉。這麼好的一個孩子,生生被糟蹋了啊。
  "夏童夏先生?"本以為會接到兩人中其中一個被他掐出怒火的聲音,可那邊卻傳來一個陌生男音,平靜,絲毫沒有因為被掐無數次而生出的火氣。
  夏童楞了一下才道,"我是。"
  "我是老爺子的特別助理,敝姓劉。"
  老爺子?哦裴老爺子。難怪他覺得這個男人的聲音有點熟悉,原來是見過的人。想起意識體時跟在裴慕離身邊,到裴宅時看到的那個面色恭謹的男人,夏童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哦,劉先生你好。"
  "老爺子要見你,車就在外面。"
  ……
  拖裴慕離的福,這個在商場上如雷貫耳的裴老爺子夏童也見過那麼幾次,應該是他這只寵物還不夠格讓他重視,那老爺子好像完全不知道在裴慕離身邊有這麼個他一樣,從不過問。
  被人用輛並不怎麼樣的車接到裴宅,那個劉助理面無表情地帶著他上了三樓,站在一扇門前,恭謹地敲了兩下之後,說了句"老爺,人帶到了。"就走了。
  夏童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緊閉的門,嘴角扯了扯,伸手扭開門走了進去。
  這間房他來過,書房。
  牆上的畫,周圍的擺設,與上次跟在裴慕離身邊時看到的一摸一樣。嚴謹,大氣。
  只是坐在紅木椅上的人的氣質卻大不相同。
  上次是威嚴中透著慈愛,這次……漠然中帶著冷酷。明明人家的眼睛只看著手中的書,一眼都沒看過來,夏童偏偏就是這種感覺。心跳越來越快,背後冒著冷汗。
  夏童暗暗深呼吸,反手將門關上之後彎腰道,"老爺子好。"
  裴老爺子總算撩了撩眼皮,"坐吧。"
  夏童雙腿並著,坐在沙發上。
  從接到電話起,他就在想這老爺子為什麼會來找他。――在他們眼中,他只怕連小蝦米都算不上。他一直以為,在徹底爆發之前,他們都會無視他呢。
  房間內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敵不動我不動,夏童垂著眼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安靜地坐著。
  "你有兩個選擇。"那正在看書的裴老爺子突然出聲,夏童抬起頭看著他。
  "一是選擇繼續留在那間別墅,然後成為我後園鱷魚的甜點,二是拿著桌上的機票跟支票出去,再不會有人能找到你。"
  夏童驚訝了。這老爺子竟然是要他離開?
  完全想不出他這是什麼意思,夏童背後冷颼颼的。這就是在告訴他,他容不下他了,要麼死,要麼就乖乖地走。
  但如果真容不下他了,直接讓他消失不就好了麼?還給什麼支票機票的。現在裴慕離是肯定已經知道他來這裡的消息了,以他的性格,就算是自己的爺爺,不聲不響的將自己的人送走,他也會不滿。
  或許裴慕離不會發作,但祖孫兩肯定會或多或少有點嫌隙。這種蠢事,不像是這位裴老爺子會做的事。
  而最主要的是,就算他真拿了機票,行蹤也肯定是被人監視了的,將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別人的手中,他還真沒這習慣。――特別是在有望推翻面前這個老人威脅他的資本的前提下。
  看了眼那張嚴肅的臉,夏童敢肯定,如果他選擇留下來,他絕對會真的將自己送去給鱷魚當點心……夏童第一次這麼希望裴慕離就在身邊。
  老爺子將書合上,終於正眼看過來。"你配不上慕離,我不容許他身邊有你這個污點。你不是一直想離開嗎,帶著這一千萬跟機票,你現在就可以走,絕對不會有人阻止,以後也不會有人再去打擾你,包括慕離。"
  從裴老爺子嘴裡說出的話,絕對是一言九鼎……他這句話就是以後平靜生活的憑仗,只要他現在抓住機會離開!
  看著那張機票,夏童緊緊握著拳。只要上前一步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生活……在這種生死關頭,還真是誘惑……
  "我……"喉嚨哽住,夏童清咳了一聲,抬頭看著裴老爺子的眼說道,"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老人的目光一下就變得如鷹般銳利。夏童抖了一下,乾巴巴地說道,"我明白我的身份。如果今天跟我說這些話的人裴慕離,我肯定會二話不說,直接拿了機票就走,但是……"
  "裴家做主的是我。"裴老爺子淡淡說道。
  "但裴氏將來一定會是裴慕離的。"夏童說道,"我不會主動選擇第一個,因為我還不想死。但卻也絕不會選擇離開!"
  "哦?"裴老爺子挑眉。
  夏童深吸了口氣,說道,"我寧可自己永遠沒有出路,也不願意在獲得註定短暫的自由之後,又被拉回地獄!那樣我一定會死。老爺子,到那時,我在裴慕離的心中肯定比現在更重……如果我也死在他面前,他……"
  "你在威脅我?"
  "不是,我不敢。"緊繃著身體,夏童快速答道,"我只是在尋找生路……老爺子,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您該將這個權利交給您孫子。"
  裴老爺子眯著眼,神色卻松了些,冷哼道,"怎麼,你認為我會留下一個將當我孫子的枕邊人形容成地獄的禍害?"
  隨著他的表情放鬆了一點的夏童又僵住,苦笑道,"我就是覺得這日子是地獄又怎麼樣……他們有能力,有手段控制我,讓我再不願意也只能聽話……這就夠了不是嗎。"
  在這老人面前,夏童不會蠢到說些他已經死心的話……甚至他懷疑,就連在裴慕離與杜硯面前他的那些謊言,他強迫自己做出的乖巧,他們心裡都是明白的。
  只是就如剛才他自己所說,能讓他乖乖的,就行了。
  ……
  走出那扇門的時候,夏童腳一軟,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卻被一雙手抱了起來。
  "裴……"看著抱著自己往外走的男人,夏童驚訝地睜大眼,雖然剛才他想讓他來擋箭,但也知道他這時候應該在公司,根本不會過來。看他剛才接自己的距離,明顯是已經在門外站了有一段時間了。
  下一刻就反應過來,他能走出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裴慕離來了吧。
  "既然我爺爺做了保證,那在他百年之前我是不會去找你的。即使短暫,也會有最起碼幾年,為什麼不走?"疾速行駛的車突然停下,裴慕離看著副座上的夏童沉聲道。"別跟我說剛才那些理由。"
  聽到他的話,比打了三天硬仗還難,正全身無力的夏童轉頭看著他,心裡回想起剛才的畫面。
  裴老爺子確實是一言九鼎,為了他這句話,裴慕離,包括杜硯,都會短暫的放過他……但是他真的有命自由?
  沒有人會知道他對自由的渴望有多強烈,即使是知道自由會很短暫,即使在再次被禁錮之後他會比以前更痛苦……但他仍然抵抗不了自由。即使它短暫。
  拒絕的原因很簡單。
  一是他自己有讓自己自由的能力,所以可以抵抗那個誘惑;二是……他在那一瞬間,隱約的感覺到了裴老爺子的殺意。――如果他選擇拿了機票,那只怕下一刻,他就會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堅韌得好像永遠打不倒的人,裴老爺子是不會放任有那麼個人在裴慕離身邊的……但有缺點,會因為害怕而退縮,因為受不了那種痛苦而放棄自己最想得到的東西的人,即使他心裡再恨,再不甘,只要掌握在手,翻不了天。
  殺意下他突然領悟到裴老爺子的想法。
  "裴慕離。"但這一切絕對不能讓裴慕離知道。夏童看著他,本就因為驚嚇而有些呆滯的眼中泛著空洞,"你無法想像我在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自由自在生活了幾個月卻被你們抓回來的時候,我有多痛。"
  "你還記得吧,你跟杜硯兩個……"他眼中泛出淚花,手無力的抬了幾下,"我那時候就在想,就這麼被撕裂好了,最好大血管破裂……但是沒有,都被那樣了……我竟然還活著。"
  "呵呵,我還想跟你同歸於盡……殺了你,然後自殺,就那樣,死了一了百了……沒有痛苦,也不用強迫自己裝乖巧,裝可憐……"
  夏童的眼睛看著裴慕離,卻沒有任何焦距,也沒收到他難看的臉色,眼中的眼淚大滴大滴掉落,聲音卻沒有絲毫哽咽,平板得沒有一丁點情緒,"裴慕離,我是人,心是肉長的……那間別墅,那張床,都是我的噩夢,可我卻每天都乖乖的在裡面生活,在上面睡覺……因為我知道我逃不掉。在地獄生活久了,我就會忘了曾經在陽光下有多溫暖,我會忘記,我不會去接觸……"
  "我強迫自己,我讓自己適應在黑暗中生存下去……那麼短暫的時間,就算我在陽光下,它也沒辦法讓我恢復,卻能讓我在再次回到黑暗的時候全身潰爛,生不如死。"
  一直睜著,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是才察覺到臉上的濕意,夏童閉著眼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睜開眼看著眼中情緒複雜的裴慕離,臉上帶著笑,"等到了那時候我就會死,你,杜硯,沒有人能攔得住……你信不信?"
  "……"裴慕離碧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夏童。夏童又輕笑,"不過,自殺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這輩子已經這樣了,我不想我下輩子還受苦,所以我會讓自己活得好好的。我這人可不只只有張臉能看,身體能用的,我還耐性也好……我能等。等我老了,這張臉不能看了身體不能用了的時候……我會等你們對我的興趣都消失了,等你們膩味了主動放了我的時候。"
  裴慕離什麼話都沒說,深深看了他一眼,踩了油門。
  見他信了,夏童疲憊的靠回背椅,沒有看到裴慕離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原來……那時他竟然那麼痛苦。
  他那麼隱忍,將情緒收在眼底,學會一天天掩蓋,學會將恨埋藏,學會在痛的時候微笑……他一直認為這樣的夏童很堅強,也正是這樣堅強的夏童吸引他,讓他忍不住想要摧毀這種堅強,讓他徹底誠服。
  但沒想過,只要再緊逼一點點,只要再將他逼到絕路一點點……這個人就會滅亡。
  裴慕離側頭看了眼剛才因為太過緊張,現在已經昏睡過去的夏童,伸手想擦掉他臉上的淚痕,可手指都還沒碰觸到那滿是濕意的皮膚,夏童的眉峰就已經皺起。
  慣常的隱忍。
  牙齒咬得蹦吱直響,面色猙獰卻又執著,裴慕離將手收回,腳下油門踩到底。
  他不會放手。
  不會有夏童所說的等他老了,膩味了的那天;不會有讓他接觸陽光的機會。
  他會牢牢的抓住他,將他禁錮在身邊,讓他即使想要回到陽光下,也必須由他陪同。
  談話
  車子還沒停穩,杜硯就已經走上前。
  "他怎麼了?"拉開車門見到閉著眼頭側向車窗方向,滿面淚痕的夏童,忙問裴慕離。
  "被嚇到了。"裴慕離已經沒有之前的猙獰,淡淡說著,下車想將睡著的夏童抱起,卻被杜硯搶先一步,看著空空的手,眉梢微皺了一下,很快又平復,跟在杜硯身後走進別墅。
  看著夏童被杜硯以在他身上少見的溫柔動作放到床上時,看著黑色大床上的人,裴慕離心裡想的是這人之前所說的話。
  夏童所厭惡的,不是這棟別墅,不是這張床,而是將他困在這棟別墅內,困在這張床上的人。
  想到這,碧色的眼眸就漸漸轉深。
  "老爺子叫他去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什麼時候,杜硯已經給夏童蓋了被子,轉過身邊說邊示意他往陽臺前走。
  一手插袋,裴慕離倚靠在陽臺的欄杆上,在夕陽下竟然顯示出一種難得的慵懶,"給他機票,讓他離開。"雖說老爺子給夏童兩個選擇,但實際上卻什麼選擇都沒給他。
  聽到他這麼說,杜硯下意思站直身體,下一刻意識到之後又放鬆,背對著欄杆雙肘撐上,面色難看,"老爺子動了殺心?"
  從小受的教育,還有在家族的耳濡目染。即使是因為利益,能跟裴慕離做兄弟,杜硯自然不會是庸才,瞬間就想到了裴老爺子的用意。
  ――裴家從小費了那麼多心機培養出來的繼承人竟然迷戀于一個不男不女的人;而在杜家也是極為重要的杜硯,也已經表明了他對夏童的態度,兩人都不願放手,現在兩人默契地忽視那些隱性問題,維持平靜。但若是日子再久一點,這些問題就都將暴露在陽光下,而到了那時,就是裴慕離與杜硯反目成仇的那天!
  可即使都已經知道這個問題的存在,但這兩個家族的精英子弟竟然仍做出這樣的選擇――裴老爺子又怎麼可能放任罪魁禍首?!
  而夏童一旦沒有了他們的庇護,隻身在外,牽扯了兩個家族,甚至更多人的目光的夏童根本就沒有活路!!
  而這次,在忌日之後隱忍三個月才動手,裴老爺子自然是已經做了安排,鐵了心要讓夏童死的。――要不是裴慕離與杜硯安排的人手夠隱秘,消息夠迅捷;要不是夏童察覺危險,表現得夠懦弱,給人一種只要抓住他軟肋,就能永遠控制他的錯覺;若不是裴老爺子不願意因為一個夏童,讓裴慕離對他有了嫌隙。
  即使裴慕離即使趕到,夏童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夏童……他怎麼選擇?"想到萬一在某天,某個地方看到夏童的屍體,杜硯只覺得心臟一陣陣發顫,聲音都變得嘶啞。
  "他說選擇權不在他,而在我跟你身上。"裴慕離揉了揉眉峰。又道,"他說如果以後仍然會被拉回地獄,他寧可永遠身在地獄。"
  "地獄?"杜硯重複了一聲,臉色顯得鐵青。雖然心裡知道,但真正聽到,仍覺得無法忍受。
  微風吹過,兩人再無交談。告訴了杜硯主線,其他側枝,如夏童在車上的那些話,裴慕離並沒有說出來共用的欲|望。
  既然能將夏童帶回來,就代表裴老爺子已經放棄殺死夏童的想法了。因為車上夏童那一席話而陰鬱的心情,總算好轉了一些。
  ……
  極光有的是休息場所,所以午休的時候,教室內並沒有幾個人,青玉也出去了,正看書的夏童突然聽到一個還算熟悉的聲音,眉梢第一時間皺起。
  "嘿美女,XX在哪你知道麼?"那聲音的主人大概看了一眼教室,然後問最近的一個女生。
  那女生回了句不知道,那人顯得有點失望,然後說了句,"如果她回來了,請讓她幫我多抄一份今天的英語公眾演說筆記。"
  然後沒幾人的教室內又安靜了下來。
  夏童也沒心思看書了,眼睛看著書本,卻絲毫沒有看進去。心裡直想罵沈青瓷。――他前幾天才被裴老爺子招去,現在身邊正是到處都是眼線的時候。
  可他沈青瓷倒好,在這種關頭讓人來叫他。
  但偏偏還不能不去。剛剛那人是沈青瓷的人,也是沈青瓷要求通話的暗號,一般不會用到,肯定是有什麼事很緊急,雖然不信任沈青瓷,但夏童還是相信,他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人。
  今天英語公眾演說筆記是在三樓二室,下午趁著課間的幾分鐘到了三樓的衛生間,在第二個隔間的角落處找到了一個手機。
  在極光,裴慕離有人,沈青瓷自然也有人。既然安排了見面,那沈青瓷就會最大限度的保證他的安全。夏童有自覺,他在沈青瓷心中的作用,絕對比他自己所預料的要重要,沈青瓷絕對是這世界上最不希望他被抓出來的人。
  但夏童還是每個隔間看了一下,確定這間衛生間沒人後才撥出號碼,就是當初青玉告訴他只有三個人知道的號碼。
  "你可算來了。"那方沈青瓷歎了口氣後說道。
  夏童問,"怎麼了?"
  "G市兩年前空降的市委書記張國棟,將你所知道的他跟裴家的一切都告訴我。"
  市委書記?夏童沉吟了一下,腦子裡回想著,"他好像有很深的背景,並不完全是裴系的人,但這人好色,被裴家設計抓住了痛腳,只能為裴氏做事。但每次出手,裴氏都給了很豐富的回報,所以他也樂得為裴氏做事。"頓了頓,又加了句,"我知道他收了報酬,對沈氏的阻擋很大,但這人背後的水深,你最好別動他。"
  沈青瓷在那方苦笑了一下,"不動不行啊,當初為了順利將沈氏抓在手裡,我是完全將裴氏杜氏都得罪了,也是明白的告訴他們我在他們身邊有內鬼,現在他們費死勁擠兌我,如果不還以顏色,我還真混不下去了。"
  "威脅張國棟的證據,你能拿到麼?"說完,沈青瓷又苦笑了聲,"……抱歉,你知道那些證據的放置地點嗎?"那張國棟是要來G市做事的,卻沒想最後被他人控制,即使裴氏打一個巴掌拿一顆糖,以他那樣的太子党,沈青瓷敢肯定,若是裴氏沒有那些控制他的證據,張國棟是絕對不會被人拉著走的。
  夏童回道,"那是卷錄影帶,就存在裴老爺子的保險箱中,你想要拿到是沒可能的。不過我記得裴慕離的三叔偷偷在電腦裡存了備份,你去找他吧,他電腦的開機密碼是3542147。不過,現在刪沒刪我就不確定了。"知道這消息,是恰好裴慕離與他叔叔只間隔了一間房,他恰巧看到。至於那裴家叔叔為什麼要這麼做……呵呵,以後如果有機會,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聽到那邊沈青瓷的笑聲與明顯急促了幾分的呼吸,夏童嘴角諷刺地扯了扯,"錄影帶的主角是張國棟跟他弟媳。"
  意思是在告訴沈青瓷,這是絕對不可外揚的家醜,張國棟是不會容忍他人一而再的拿來威脅,沈青瓷就算拿了錄影帶,也不可能像裴氏一樣,成功替自己拉到一個助力。
  沈青瓷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只是笑了笑。夏童看了看表,發現離上課不久了,問道,"還有事嗎?"
  "事倒是沒有。"沈青瓷笑道,"不過,夏童。我們都合作那麼久了,能透露一下你的消息來源麼?"
  他給的很多消息,幾乎是絕密中的絕密,就像這次的張國棟。而很明顯,這種絕密,就算裴慕離再寵他,也不可能會告訴他。夏童的消息來源,一直是個迷。
  如果他也在沈氏安插了這樣的內鬼……沈青瓷心寒的同時,更有一個隨著合作的加深,而越來越擴散的疑團:為什麼夏童能得到那麼準確的消息,卻拿不出哪怕一點實質的物體給他。
  很多資料,是需要實物的,而這些也給他增加了一定的難度……要滲透到能拿到或者接觸到裴氏杜氏內層,實在是個難題。
  "不能。"知道他在疑惑什麼,也知道他在警惕什麼,夏童平板道,"我連哪樣物體放在哪個地方都已經告訴你了,如果你還拿不到,那我們就沒什麼合作的必要了。"
  被他完全不給面子的刺了一下,沈青瓷呵呵笑了聲。
  "對了,以後的報酬,你都打到這個帳號上去。"夏童報了個數。沈青瓷拿筆記下,笑道,"終於不再做長腿叔叔了?"
  過去將消息透露給沈青瓷的報酬,因為身份證在裴慕離手中,不能打到夏童的帳戶上,所以夏童直接讓沈青瓷將這些錢都打到紅十字會與孤兒院的帳號中。
  但現在他已經找了楊戩,讓他重新給他安排了個身份。
  這件事他本以為會很難辦,但楊戩卻很快給了他回復……有了新的身份,錢也有了安穩的去處,那麼他自然就要為自己的以後做打算了。
  那方沈青瓷還想說什麼,但夏童不想再跟他說些與合作沒有關聯的話語,直接說了句"再見。"就掛了電話,然後直接將小巧的手機扔進馬桶,摁了沖水。
  看著打著旋消失的手機,夏童疲憊的歎了口氣,朝教室走去。
  雖然能知道消息,但他卻只能靠記憶記下來,而且很多東西,是他要留著做自保的最後手段,是不能交給沈青瓷的。
  那麼海量的訊息,強記下來,而且要能準確的記下並能回憶出,實在太吃力……
  他剛才所說的電腦密碼,還是勉強才記起來的。
  這樣時刻都不能放鬆的日子……還真是難熬。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回去過年了……想說話都沒幾個說話的物件,真雞摸啊
年前完結是個夢啊夢啊……咱爭取元宵吧�……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打算
  遠遠的就看到停在校門口的車,夏童的腳步一緩。
  然後嘴角扯了扯,嘲諷自己那瞬間的害怕情緒。本以為跟裴慕離坦言他是因為無法抵抗而隱忍順從之後,他最起碼不需要像以前那樣,無時無刻都克制。
  但現在看來這並不是件好事。
  撕開某些偽裝,偶爾放縱自己的結果並不是這囚禁的生活比以前好過一些,反而讓他更害怕那樣的生活,越期待自由。
  "夏先生。"司機老早就從車上下來,見他過來,微彎腰替他拉開車門。
  "……我想散散步。"看著轎車好一會,夏童退後一步說道,然後朝別墅的方向走去。司機在後面楞了楞,很識相的沒有跟上,而是開車在後面慢慢跟著,抽空還給別墅打了個電話。
  夏童走得並不快,一開始還沒覺得,直到走到鬧區,周圍不時有人超過他走在前頭時才發現自己的龜速,嘴角又露出苦笑的同時,那種快節奏讓他想起以前的自己。那時候的陳容,也是走路如飛,恨不得將一分當做兩分用。
  那時候雖然累,但他活得自由,活得恣意,活得有尊嚴。
  一隊手拉著手的小朋友在老師的帶領下走過來,然後停在人行道等待綠燈。看著他們臉上單純的笑容,退後好幾步讓出位置的夏童不由跟著露出一個微笑,但笑容才剛展現,腰便被人叢身後攬住往後一拉,嘴也同時被人堵住。
  因為旁邊一個兩米高的看板遮攔,整個過程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在幹什麼?!"被拉進因為地形原因人流還算不錯的弄巷,在一處樓梯處夏童這才能掙脫身後的桎梏,來不及怒視那人,就要探出頭去看跟在身後的司機有沒有跟來。
  但還沒行動,又被人拉了回來。楊戩的聲音響起,"你認為他能發現我麼。"
  "他不能發現你,但能發現我不見了!"夏童掙扎了一下沒掙開,怒瞪著他。
  "所以咱們要速戰速決。"楊戩笑道。
  被他弄得一下泄了氣,夏童揉了揉額角,歎氣道:"你找我什麼事嗎?"
  楊戩笑笑,他這次來找他沒什麼太重要的事,只是不爽這人這些天來對他的態度。雖然他這些日子因為在安排一些事情沒什麼時間來找他,但這小子就不知道主動一點來找他的嗎?!
  但望進夏童黑色的雙眸中,那丁點怨氣卻消失無蹤,以與他這身形外貌極不相稱的溫柔伸手撩了撩夏童額前擋住眼睛的髮絲,笑道,"我這次只是來隻會你一聲,倒是你,應該有事要找我吧。"
  夏童本下意識想躲避他這動作,眨了眨眼忍了下來平靜說道:"我手上有很多不敢給沈青瓷的資料,我給你,你要嗎?"他這是在試探。
  並和了周家的裴氏,還有與裴氏緊緊擰成一根繩的杜氏,並不是一個沈青瓷能輕易撼動的,即使他有了他的幫助,也不能。
  可如果他手上的資料給的是一個足夠強大的人,那麼根本就不需要隱忍,只要這麼一個契機,即使不能一下將裴杜搞垮,也能以不可抵抗的姿態將之蠶食。
  那麼他根本就不再需要那個既不信任又要等待的沈青瓷。
  "夏童,別被周家的事情迷了雙眼。"楊戩也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帶著絲苦笑說道,"我上次就告訴你了,如果我背後真有那麼大的勢力,我會將那麼好的報仇機會送給裴慕離麼?"
  夏童苦笑。終於信了楊戩背後並沒有神秘勢力的現實……所有致命證據都拽在手裡,只需要實行就可以大豐收……沒人會笨到在完成了以前所有的步驟之後卻放手讓他人來坐收所有利益……除非他沒有實行最後那一步的實力。
  "那你是怎麼得到周家那些證據的?"
  "因為我家以前也是混黑道的。我家那老頭子野心大,想進駐G市暗中收集的,可惜被叛徒出賣……"說到這裡,楊戩的聲音微沉,很快又恢復正常,"家裡只有我活了下來,臉上這疤就是拜周志堅手下所賜,你說我的證據是怎麼來的?"
  原來……難怪他那麼恨周志堅了。
  "對不起,我不該提的。"歉然地說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楊戩道。然後眼睛微眯,眼光灼灼看著夏童,"還有想問的嗎?趁著我今天心情好,想問什麼就問。"看那樣子,是打算只要夏童問,他就會說的架勢。
  夏童被他看得微紅著臉轉過頭――楊戩的事,他沒什麼興趣。
  "既然沒有什麼想問的,那就說正事。"楊戩道,竟然有那麼點遺憾的意味。"我可受不了這種偷|情一樣的見面方式,這次來就是告訴你一聲,以後看到我的時候別太驚訝。"
  夏童正想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一直沒什麼過火動作的楊戩卻突然上前將他壓在牆上,頭也隨之埋在他頸側。
  楊戩身形高大,只俯身過來就將夏童擋住,這姿勢更像是兩個正在親熱的情侶。巷外因為發現夏童不見身影,正朝巷子裡探頭的司機只能看到楊戩的背影與他頭側只能看到個發頂的夏童,就轉身繼續尋找。
  懷中的身軀雖然沒有拒絕他突然的擁抱,但卻有些僵硬。楊戩在心裡歎了口氣,眼角余光看到司機離開時本想退開,但心底又有些捨不得,就著這曖昧的姿勢笑著喚道,"夏童。"
  夏童並不知道司機找了過來,被突然間抱住,感受貼著頸側肌膚因為說話而分合的雙唇,身體正僵硬著,聽到他叫,應了聲,"嗯?"
  "你說你每天除了上學、上車、回那個囚籠之外,就不能再多做點事嗎?比如多點娛樂活動,多出沒一些熱鬧場所……這樣的話我想要見你一面也不至於這麼困難啊。"
  楊戩這話其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夏童因為有所顧忌,再加上他上學除外的空餘時間大多被裴杜二人佔據,確實很少出外。但在楊戩現在的動作下,夏童只以為他在暗示自己沒有'表示'。
  呼吸不可抑制的急促,但鼻息中全是另外一個人的氣息。眼睛閉合了幾秒,夏童微啞著聲音說道,"抱歉,以後我會注意。"頓了頓,又道,"這個星期天裴慕離要回老宅,杜硯也要去出差,那天我會去XX溫泉……你能趕到吧?"
  "嗯,當然能。"楊戩正享受地呼吸從夏童身上傳出的淡淡體香,隨口答道,等回味起夏童的話語所表達出來的意思後,猛地瞪著他。
  楊戩的面相說好點是不怒自威,說難聽點就是兇惡得能令小兒止夜啼,再加上他臉上那條猙獰疤痕,一怒之下,夏童被他瞪得瑟縮了一下。
  "夏童!"楊戩咬著牙,看著夏童這摸樣只覺得牙根癢。
  "……"看他這一臉受侮辱的表情,夏童微皺眉,後又鬆開低低說道,"今天是不行的,不然他們會起疑心……不過你放心,我既然說了,自然就會做到。不然以後你說個固定時間,我一定會趕去,不會讓你做白工……啊!"
  話語因為楊戩猛地打在臉側牆壁上的一拳而停止,拳頭擦過臉頰時帶出的風吹起柔軟髮絲,即使有心理準備,夏童也被他兇狠的眼神與頭側的拳頭嚇得心跳停頓了好幾秒。
  楊戩退後一步,抱著手臂冷冷看著夏童,"看在是你的份上原諒你這一次。"
  "但是夏童,老子跟你明說了!讓老子這麼費心機來幫忙的人世界上就你夏童一個,別想著偷|情一樣讓老子上幾次就完事了。老子不缺女人,也不缺男人,幫你不是沖著你的身體來的,這話我只說這一次,以後如果你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別說讓他們起疑,小心老子讓你連路都走不了!懂嗎?"
  夏童愣愣看著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手心直冒汗。
  看他臉色蒼白,明顯被自己嚇壞了。楊戩直想再在牆上打幾拳,但又怕再次嚇到夏童,只洩氣地別過臉,"十多分鐘了,你再呆下去等下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回去吧。"
  夏童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等等。"楊戩叫道,"你手上的那些資料,下次見面的時候給我,我幫你送給某些需要的人。
  還有,既然你那麼想逃出來,那那個沈青瓷還是留著吧,讓他出一份力也好。"
  人行道上依舊人來人往,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停在前方不遠的路口,而司機則在路口拉著某個商場的營業員正焦急地說著什麼。
  手指仍在微微顫抖,手心裡滿是冷汗。在口袋裡沒找到紙巾,想去買包濕巾,卻意外在對面街上鬆鬆散散圍成一圈的人群中央看到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身影。
  想了想,就朝那邊走去。
  為了不讓司機徹底看不到自己,夏童站在後圍相對能讓人看到的位置,打量人群中正賣力表演武術的青年,與坐在一堆行李旁正用小鼓打著拍子的瘦弱少女,然後低頭看著擺在前方的那張寫了字貼了照片與診斷書的大紙板。
  "夏先生!您什麼時候來這裡的……"差不多將內容看完時身後響起了司機喘著氣的聲音。夏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道,"來了很久了,怎麼了?"
  "沒,沒事。"司機搖搖頭,剛才一閃神前方的人就不見了,他急得全身的冷汗直冒,如果再過幾分鐘還沒找到夏童,就要打電話給裴慕離了。現在總算把人找到了,他哪還敢再在外面遊蕩,遲疑著說道,"夏先生,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夏童這時正在觀察那個臉色有些蒼白的女孩,聽到這話,頭也不轉地道,"行啊。"沒等司機高興,又道,"你的存摺卡帶了吧?"
  "啊?哦帶了。"司機愕然答道。
  "帶了就好。去把錢全取出來,回去我讓裴慕離還給你。"
  "……"
  "怎麼了?"見他沉默,夏童轉頭,然後了然地道,"別擔心回頭收不到錢,我想裴慕離不會這麼吝嗇的。而且我就站在這裡,你快去快回。"
  見他臉上的堅持,司機只得轉身朝不遠處的銀行走去,心裡開始下決心,這夏先生以後如果還要走路回去的話,一定得多叫個人過來支援……不然他的心臟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
  夏童也不理會他。這時表演已經結束,青年與少女開始一人一個方向向圍觀的人乞錢,但國人就是這樣,看熱鬧的時候圍過來,到了這時候,便一個兩個往後退。兩人的收穫並不是很多。
  "謝謝。"衣服有些破損,但很乾淨的青年走到跟前,手捧著盤子,微彎著腰臉帶微笑道。
  夏童靜靜看著他,沒有一點動作。
  青年抬頭看著他,然後又說了句"謝謝。",見夏童仍然只看著自己,臉龐有些抽搐,轉身朝前走去。
  "她真是你妹妹?看起來不像啊。"夏童突然說道。擺在地上的紙板上的內容大概是妹妹身患重病,沒錢醫治不得已才來表演云云。看著其中一張青年與少女合照的照片,與照片下方的時間,夏童嘴角的笑容微微加深。
  如果沒記錯,青年的脾氣並不是很好,但聽到夏童滿是質疑的聲音,身形只是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勉強笑道,"她就是我妹妹。"
  "我去年十一月份在XX見過你。"夏童笑著又道。這人叫陳兵,也是跟的院長的姓,與以前的陳容差不多時間到孤兒院。
  只是只是那時候的孤兒院,像陳兵那樣有些體格的男孩,都或自願或被強迫的拉進了小幫派成了小混混。
  即使他是個講義氣的混混,也是一心想要平靜生活的陳容敬而遠之的那一類人。還是陳容的時候,他偶爾也會猜一猜這男孩以後的生活,卻沒想,再見面,自己卻換了副皮囊。
  "哥……"見陳兵的臉色不怎麼好,少女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一分,嘴唇上的紫色也開始加深,拿著乞錢的盤子走過來,怯怯叫道。
  "別怕。"陳兵將她拉到身後,然後上前一步,瞪著夏童滿是煞氣地說道,"是誰讓你來的?"
  "你幹什麼?!"夏童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就傳來司機驚怒的叫聲,然後身前想利用身高優勢給他壓力的陳兵就被一個拳頭逼得後退兩步。
  "夏先生,你沒事吧?"逼退陳兵,司機忙轉身打量夏童,見他確實沒事後放鬆下來。
  "沒事。"夏童搖頭,看著他手中的公事包問道,"多少錢?"
  司機忙將公事包遞過去,"一共三十二萬。"見夏童挑眉,加了句,"因為怕您久等,所以報了裴先生的名號。"
  意思就是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一次性取出這麼多錢,是因為裴慕離名頭大。
  夏童扯了扯嘴角,也不去看周圍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直接將公事包扔到陳兵手中,"你妹妹既然有病,就不要帶著她在外面風吹日曬。"
  "為什麼?"本以為是個來找茬的,沒想到卻一次性給了這麼多錢。陳兵警惕地看著夏童問道。
  夏童揚起嘴角,"因為這些錢不是我的,因為我突然想揮霍,恰好又看你妹妹還算順眼。"用不是他的錢來贊助以前認識的人,他心裡舒服。
  見夏童話語裡提到妹妹,陳兵警惕地將妹妹護在身後,"你在打什麼主意?"
  "別這麼緊張,我去年十一月份也在XX住過,只是沒想到還能在這裡看到你們,有點感慨而已。"夏童笑著說道,然後從口袋裡拿出只筆,探身從陳兵手中的公事包中拿出一張紅色鈔票寫了一串號碼,"如果缺醫藥費就給我打電話,別有心理壓力,只是有些人錢太多了,我幫著他花花而已。"
  路上,司機不時斜眼偷看過來,夏童只當做沒看到。
  他本來就已經夠煩了,可楊戩卻還在這時候來湊熱鬧。讓他連路都走不了?……呵呵,沒找來幫手,卻招來一頭狼。
  揉了揉一陣陣抽疼的額角,夏童靠在窗上閉目養神。
  不知道司機是怎麼報備的,回到別墅後裴慕離對他消失的十幾分鐘與陳兵的事都沒有過問,吃飯的時候夏童裝作隨意的跟他提了給陳兵那三十二萬的事情。
  至於為什麼要給陳兵那麼多錢,他說的那些話裴慕離聽了後有什麼反應,就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理會了。心情不好砸錢罷了。
  逃離在外的那兩個月夏童並沒有見過陳兵,但陳兵與他妹妹合照的那張照片背景正離那時他的住處不遠。
  時間,地點都對上了,他也已經強調了,以陳兵的謹慎與機靈,即使裴慕離派人去問,也不會查出來什麼。
  而且,他們要懷疑的話就懷疑去吧,反正他也只是臨時起意。
  生日
  已是十一月底,黑夜雖然被霓虹點亮,但這亮度並不能讓它暖和一點。
  推開描著金邊的大門之後,撲面而來的暖空氣讓進門的人享受地呼了口氣。看著身旁的女伴將厚實的大衣脫下遞給侍者,底下露出大片胸脯的薄薄小禮服讓青年感慨。這樣的天氣,即便是在開著暖氣的廳內也是冷的,在展現自己的美麗時女人的忍耐力是無限的。
  "呦,林少,怎麼這麼晚才來?"朋友迎上來。林少忙挽著身旁手有些冷的女伴走上去笑道,"路上有點塞車,我沒有遲到吧?"
  朋友笑道,指了指仍空著的木質舞臺,"還好,主角還沒到呢。"
  "那就好。"林少舒了口氣。他剛從國外回來沒幾天,這次被父親強推過來的。臨行前父親幾次交代,千萬不能遲到或者衝突了宴會的壽星,但路上塞車導致他堪堪趕來,幸好沒太失禮。
  又與另外幾個朋友談了一會,明亮的燈光驟然變暗,然後燈光移到二樓樓梯處。對這陣仗林少並不陌生,只是興致勃勃地看向樓梯處,在看到樓梯處站著的三個身影時,嘴角的笑容變得有些詫異。
  樓梯處正並肩站著三個男人,其中兩個他知道。左邊面色沉靜的是裴氏的總經理裴慕離,右邊嘴角帶著不羈笑容的是杜硯,二人的生日他都知道,並不是今天,那今天的壽星就是中間穿著白色禮服,正挽著身旁兩人的手臂下樓的青年了。
  裴杜二人的關係一直很好,兩人同時出現他並不覺得驚訝,但這詭異的三人行……
  林少看了看四周,周圍的漸漸圍攏過來的人群只是笑著拍著手,好像對三人這詭異的出場沒有絲毫驚訝。
  "中間那個就是今天的壽星,裴慕離跟杜硯共同的情人。"朋友見了他臉上的神情,將他拉到後圍,湊到他旁邊小聲說道,"我以前跟你提過的。"
  "以前那個?怎麼……"兩年前朋友確實跟他說過這件事,但這種類似緋聞的事他並不感興趣,朋友也就沒再提。
  "正確來說,是三年多了。"朋友道,然後看著在燈光下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的白衣青年,小聲道,"別看這夏童是個男的,本事可不小。他一個人硬是能將裴慕離杜硯這兩個單身黃金漢迷得寧可共用也不想拱手讓給兄弟。本來以為他們只是玩玩,沒想到……嘿嘿。"
  林少笑笑,眼睛隱晦探究地打量已經身處舞臺中央的青年。這時他身旁的杜硯湊到他耳邊像是在說些什麼,但青年的身體卻突然很小幅度地顫了一下,淡色姣好的唇抿緊,側頭狠狠瞪了杜硯一眼。
  杜硯笑呵呵地退回原位,拿過話筒說著場面話。
  或許旁人看不出什麼,但從林少站的角度卻可以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看的清清楚楚。――剛才杜硯在敞亮的舞臺上,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借著說話的空擋,將舌頭舔進青年的耳蝸。
  林少甚至在青年臉上看到了隱隱的暈紅。就是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畢竟舞臺設計得不錯,人站在任何角度都能看到,就算杜硯掩飾得再好,也總會有人看到。
  "看到了吧。"朋友又道,聲音中多了點曖昧,明顯也看清了剛剛的畫面。"嘖嘖,杜硯可是出了名的爆,除了這夏童,誰還敢這麼瞪他。能迷得這兩人都放不了手的人啊,有機會的話,就算是男人也要上一次!嘖嘖,這腿還真好看,纏在腰上肯定夠銷|魂。"
  若是他嘴裡的主人公是其他人,林少或許會介面一句,但偏偏是裴慕離杜硯的人……林少輕咳了一聲,眼睛看了眼下了舞臺,正朝下方早已推來的生日蛋糕走去的夏童,轉移話題道,"我剛剛看了一下,來的人很多啊。"
  "當然多。這次裴慕離跟杜硯這麼鄭重的為這個夏童辦生日宴會,明顯就是在告訴我們他們對這個夏童的重視,人能不多嗎。"
  "不過……"朋友又笑道,"你發現了沒有,這裡超過四十歲的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像你我家的長輩,就算裴家杜家的面子再大,他們也不可能來的。你不就是被你老子推來的麼。"
  林少了然的笑了笑,夏童再怎麼被兩人重視,也不會被裴杜兩家的長輩接受,而且到現在為止都是詭異的三人行,這樣的人,家裡的長輩怎麼可能會來。就是派他們這些小輩來,都已經是給了他們大面子了。
  想到這裡,眼睛不由又向白衣青年身上看去。或許是他眼中的憐憫太多,青年突然轉頭看過來。或許因為被朋友的話影響,林少竟然覺得那雙靜得像深潭的黑色眼眸在燈光下惑人得厲害。
  這時全場週邊的燈光徹底熄滅,只垂直一盞亮光照在人群中央。周圍原還有的交談瞬間消失,。
  中央,裴慕離阻止了侍者插蠟燭的舉動,拿過蠟燭親自動手。另一邊杜硯也從另一個侍者手中拿了蠟燭。
  當代表年歲的二十一支蠟燭點亮時垂直射下的燈光也熄滅,兩人各伸出一手將一直站在身後一步,沉默不語的夏童拉上前一步。
  "許願吧。"裴慕離說道,眼中都是淡淡的笑意。夏童看了眼裴慕離倒映著的火光與小小白色身影的眼眸,嘴唇微彎了彎,閉上眼開始許願。
  裴慕離這個人林少知道一點,從小到大都是冷冰冰的,想要看到他這樣的溫柔表情根本不可能,更別說這冷冰冰的人現在正做著小女生才會做的事了。
  "這夏童好本事啊……"自由活動時,幾個還算要好的朋友的坐在一起,酒過三巡,一人突然感歎,"有機會,再怎麼都要上一次啊!"
  因為這是比較角落的一處,周圍並沒有什麼人,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林少沉默,突然起身,不等朋友回答就起身離開。
  "我先去方便一下。"
  ……
  雖然是壽星,但今天來的這些人都是沖著裴慕離或者杜硯的面子才來的,如果可以選擇,夏童寧可睡覺,也不希望站在這裡。
  但沒有如果,所以他只能藉口上廁所才能安靜一下。
  坐在馬桶蓋上,夏童舒了口氣。
  悅耳的鈴聲響起,夏童邊解開讓人憋氣的禮服扣子,邊拿起手機看了來電,手在手錶的某個地方摁了一下,之後才接起電話,"喂。"
  "今天接電話接的這麼迅速,看來是一個人。"
  夏童扯扯嘴角,沒說話。
  "生日快樂。"那方帶著笑意的聲音又說道。
  "謝謝。能得到你揚大幫主的祝福,我受寵若驚。"夏童說道。自從周志堅死後,G市地下的龍頭老大位置的爭奪格外激烈。這些事情拉扯不到夏童身上,夏童不去關注,也關注不了,所以直到再見陳兵的四個月後,再次見到楊戩時他才知道,楊戩已經是一個幫派的老大。
  那個幫派,他後來從裴慕離嘴中得知,楊戩是帶著幾個人直接殺了老大,控制了幾個說的上話的人才當上的。
  至今,也成了G市黑道的領頭羊。――夏童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冒著生命危險去爭奪別人的位置,也不想瞭解這裡面的兇險……他只知道,如今楊戩對他的助力很大,而他需要費全力提防的人則又多了一個。
  心底歎了口氣,夏童問道,"對了,我上次請你做的事,怎麼樣了?"
  "夏童開口的事,我哪次沒做到?"楊戩在那邊笑道。夏童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聲,"謝謝。"
  "夏童,對我你不需要這麼客氣。"
  "……你幫了我的忙,我說聲謝謝也是應該的。"
  "算了,隨你。"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楊戩磨了下牙,"你的那些資料,只差重磅沒有扔出去了。夏童,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自由了。"
  聽到這話,夏童的呼吸變得急促。
  "激動吧。"聽到他的呼吸聲,想著他現在兩眼放光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摸樣,楊戩臉上現出一個與他的身份極不相配的微笑,"但現在你要收起你的激動,別露餡了。"
  "……我知道。"其實夏童本來有些懵的思緒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很快就冷靜下來。然後試探著道:"楊戩,你幫了我這麼多……我該怎麼感謝你?"
  裴氏與杜氏傳承了百多年,他們的實力又怎麼會是面上表現出來的那一點點?又怎麼會讓他這個外人看上個幾次就將底細看透……如果不是楊戩暗地裡將資料賣給某些有些人,光靠沈青瓷又怎麼可能會在短短兩年之內有所成就。
  這兩年來楊戩暗中幫他做的事太多,可卻並沒有碰他一下,擺明是在用懷柔手段……面對這個即將脫離虎口又要落入狼窩的處境,以前他需要他的説明,就這麼拖著可以,但現在不行……
  ……反正他已經被糟蹋得夠徹底,用身體來感謝也未嘗不可,但可惜,楊戩胃口太大。
  "真要謝謝我,就別再這麼戒備我。我不是裴慕離也不是杜硯,如果不是你心甘情願,我絕不會碰你,也不會強迫你。"
  聽到意料中的回答,夏童沉默。
  楊戩在那方歎氣。對夏童,一開始是好奇,再是興趣,再是看他太無助又拼命想要展翅飛離,無聊之中生出插手的念頭,再到……漸漸被吸引,甚至打破自己此生不再入黑道的誓言,只為了幫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種只是玩玩,想看看他能支持多久的念頭已經變質。他想要這個人,不是交易,不是身體縱歡,他要這個人!――夏童的愛情,夏童的溫柔,夏童的笑容,夏童的心身,他全都要!
  只是這麼長時間下來,面對這個油鹽不進,渾身外殼拒絕一切的夏童他真有點不知道從哪下手了。
  但要他放手,卻絕不可能。
  "算了,我想你現在肯定又是躲在哪個角落,我先掛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說話。"楊戩歎了口氣說道,"走之前別忘了將干擾器關掉。"
  ……
  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夏童扯了扯嘴角,伸手將手錶上防止被竊聽的干擾器關掉,又坐了一下,正想起身,門外卻傳來敲門聲,"你還好嗎?"
  關切的聲音,但夏童卻被來人嚇得猛地站直身體,第一時間想的就是被人偷聽了!
  驚恐,他腦中唯一只剩下這一種情緒。
  手在意識支配的前一秒將門打開,看著門外一臉擔心的男人,夏童一點點回想自己剛才與楊戩的對話。……幸好,他已經習慣了戒備,對話中會下意識儘量選擇不會讓人抓住把柄的詞彙,要單純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些什麼,還是有點難度。
  確定了之後,眼睛裡才有那人的身影,卻看到對方的眼睛正直直看著自己的胸前。
  這才發現自己將禮服扣子扯開了好幾粒,胸膛上新鮮的斑斑點點也暴露了許多。
  "有事嗎?"越過他走到鏡子前整理自己的衣服,夏童冷冷開口。
  來人就是跟著夏童進廁所,一直在外等著的林少。聽到夏童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厭惡,林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多失禮,微紅著臉看著夏童的背影說道,"抱歉,我看你進去很久了……"
  整理好衣服,夏童直接打斷他,"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再見。"說完就直接走了出去。
  廁所內,林少苦笑著摸了摸鼻子,畢竟是自己錯了,倒也沒生氣,心裡不斷反省自己剛才移不動視線的行為。
  洗了手,出去時才發現那白色的身影竟沒回那兩人身邊,而是坐在一張沙發上,喝著飲料。然後林少才發現他身後不遠的位置就坐著自己的幾個朋友。
  糟糕!
  想到自己那幾個朋友在談到夏童時那些帶著侮辱性質的話語,再看那幾人現在正斜眼挑眉地說的正歡,林少背脊發涼,大步往前走去。
  枕邊風最可怕,以兩人對他的重視,如果夏童去裴慕離或者杜硯耳邊說些什麼,只怕這些朋友家裡生意或多或少都會被影響。
  "對了,看過最近跟在夏睿景身邊的人嗎?那也是個美人,也是個男人。"走近了,就聽其中一人笑著說。
  "你見過?"另一人喝了口酒,笑著問道。
  "當然。"先前說的人曖昧笑了一聲,"你們都知道吧,夏童是夏睿景的弟弟……可是,嘖嘖,夏睿景新收的枕邊人卻跟夏童有八分相像。第一次看的時候,我差點以為那就是夏童,以為被裴慕離杜硯以外的人超了,還鬱悶了那麼一下。嗯,或許吃不到夏童,想辦法吃那塊肉也行,好歹是個安慰。"
  眾人齊齊笑出聲,還在小聲說著,內容仍然是圍繞夏童,而情人與夏童八分相似的夏睿景自然也在其中。
  林少心驚肉跳,上前就想打斷。這時夏童斜著眼看過來,眼中威脅的意味很濃。林少只能苦笑了一下,朝他抱了抱拳表示歉意,然後上前拍了拍其中說的最歡的一人,隱晦地給他指了指夏童的位置。
  然後眾人瞬間噤聲,臉色尷尬與慌色並存,都有些扭曲。
  夏童看了眼林少,挑著嘴角朝眾人舉杯,然後轉身離去。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60
PS:作者2/25重修,大家可以重修看下!!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倪端
  裴慕離與杜硯這麼大張旗鼓的為他舉辦生日宴會,結合意識體時的所見,夏童還是能明白他們的意圖:告訴眾人,夏童是他們的人,即使家裡的長輩仍會不喜,但因為他們的堅持,與他們各自在公司的地位,家族卻也不會強勢阻止。
  趴在床上醒來,夏童混沌的腦中突然之間想到了更深的一層。――借機告訴那些想要嫁入裴家或者杜家的女人們,如果真想入這個門,就要有接受夏童這個存在的準備。
  呵呵。
  "醒了?肚子餓嗎?"坐在床邊處理公務的杜硯聞聲起身坐到床頭,在夏童掙扎著爬起來時伸手將他抱起,然後單手撥了內線,讓人送餐點過來。
  "……不。"開口卻發現自己只能吐出一個無聲的口型,吞了吞口水,夏童小幅度地搖搖頭,掙扎著想要脫離現在這個渾身赤|裸被人抱在腿上的姿勢。
  與那些無謂的羞澀無關,只是這姿勢加重了他痛覺已經盡數覺醒的下|身。
  "別動。"杜硯按住他,聲音有點暗啞,"想要什麼就說,再這麼動下去那你就準備明天再起床吧。"
  按照兩人默契中形成的協議,昨天晚上應該是屬於裴慕離的,但杜硯同樣不想放棄這個生日夜晚,竟狡猾地在零點過後爬上床。
  雖然是兩人同時……但也是到今天接近五點才放過他,現在竟然?……
  夏童僵了一下,閉上眼乖乖坐著不再動,嘴裡嘶啞地道,"你放我到床上去,我疼。"
  "疼?"杜硯挑眉,直接將人放到床上,然後忽視那對他來說只是丁點的抗拒,拉開光滑但佈滿痕跡的腿查看。"腫了,沒傷口。"
  然後才給他蓋好被子,單手撐在夏童腦側,"還沒緩過來,夏童,你體力越來越差了。"
  是嗎?夏童扯了扯嘴角,什麼話都沒說。
  這時吳嫂端著粥進來,杜硯伸手將枕頭拉過來,右手環過夏童的頸項,將他抬高放好枕頭,動作倒是輕柔。"已經三點了,先喝點粥,裴公司今天會很忙,晚上帶你出去吃飯。"
  夏童沒有胃口,但也不能拒絕,因為杜硯手裡的勺子已經在唇邊。只能啟唇勉強吃了幾口,就不再開口。
  "少爺我都親自喂粥了,夏童你也太不給面子了。來再吃幾口。"
  夏童抬起眼皮,黑眸就將杜硯眼角眉間不自知的溫柔收在眼底,勉強又吃了幾口。
  "去叫按摩師上來。"就著碗一口將剩餘的粥喝完,杜硯轉身將碗遞給吳嫂說道。
  "不……"這樣滿身xing ai痕跡,連動一下都覺得困難的摸樣被人收在眼底,身體被人肆意揉捏,無論多少次,他都習慣不了。但剛說了一個字,就被人毫不客氣地打斷。
  "這麼躺下去你起得來?"杜硯說著,拿過傭人放在床頭的短衣褲給他穿上,然後捏了下他的臉,"也經常見你鍛煉,怎麼就支撐不了多久呢。"
  "……"夏童懶得說些什麼,只瞪了他一眼,就閉上眼。
  要他支撐得久做什麼?興致上來了,總有辦法做到他昏過去再被捅醒,xing ai娃娃的角色而已,只要能滿足你們不就好了。杜硯,事後溫柔這玩意,玩多了小心自焚。
  雖然抗拒按摩,但不可否認,被專業地精油按摩之後,酸疼確實緩解了很多。從浴室出來時杜硯已經有些不耐,見他慢慢走出來,直接上前抱著就往外走。
  夏童的學業已經完成,又恢復了天天呆在別墅內的日子……只是這次與以前不同。
  以前不管是裴慕離還是杜硯,都有足夠的時間;但現在隨著接手的業務加重與各自肩擔的責任,還有因為夏童這個內應與周圍眾多覬覦的壓力之下,兩人經常因為事業而沒有時間折騰夏童。
  而這次卻是因為夏童生日而特地挑出空來,甚至裴慕離一大早就因為公司被沈氏半途插手的一單大訂單而出差去了。
  車在一家極有名的料理店前停下,拒絕杜硯打算抱著他進去的行為,挽著他的手臂,夏童咬牙強裝無事地行走。
  "你在固執些什麼,我抱你進去還有人敢說什麼嗎!"看他這摸樣,杜硯無端後悔自己昨晚的放縱。
  確實沒人敢說什麼……那些噁心鄙視的心思都藏在心裡,私下裡.
  "杜先生,您來了,您這邊請。"這時侍者走過來殷勤地拉開門,將兩人往視覺效果最好,也最清淨的桌子領去。
  已經徹底瞭解了這些所謂上層社會的骯髒,也瞭解這些人在背後用的什麼眼光看自己,對於這種一頓飯或許可以吃掉孤兒院一年生活費的餐廳,夏童是抗拒的。
  本想低垂視線什麼都不看,但在即將落座時卻聽到某個熟悉的嗓音,轉頭去看時才發現不遠處的那一桌,竟然是熟人。
  本就沒胃口,看到這些人,就更沒胃口了。
  "夏童?"杜硯叫他。
  朝因為聽到'夏童'二字而齊齊看過來的那一家人露出個微笑,夏童落座。
  這一天就只吃了那幾口粥,就算再沒胃口,夏童也強迫自己要多吃點,對杜硯夾過來的菜更是無不接受。只想早點吃完回去休息……前提是面前這個又在給他夾菜的男人真有傳說中的愛上了他,從而能顧忌一下他的身體。
  吃得有點噁心,正好杜硯有電話過來,夏童附身過去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句去洗手間,就起身離座。
  拿冷水洗了個臉,一出洗手間就看到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的夏緋。"不要臉,既然被玩得連路都走不好,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
  夏童挑眉。
  "夏童你聽好了,別在我爸我哥面前笑的那麼噁心,爸爸根本不會再認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你!"
  "聽說最近楊戩正找夏家麻煩……看你這麼緊張的樣子,看來夏則章動了想讓我回去的心思了?"靠在牆邊讓自己輕鬆點,見到夏緋驟然變色的臉,夏童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冷笑道,"……嘖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說實話我還真怕夏則章甩了那張老臉不要來求我回夏家,正好,幫我轉告他,千萬別出現在我面前,不然別怪我放狗。"
  "你!"當面被自己看不起的人這麼羞辱自己的父親,夏緋臉色鐵青,冷笑道,"夏童,我知道你'本事'大,但別忘了裴慕離跟杜硯都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要讓他們知道你又勾搭上了一個楊戩,哼!"
  夏童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她,餘光看到漸漸走近的身影後嘴角微揚,"夏緋,看在你是夏則章女兒的份上,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你能當成威脅我的事情好了。"
  眼睛看著來人,笑道,"別說一個楊戩。如果不是我沒那個耐心玩,夏緋,只怕這時候你哥就是在我的床上,他身邊那個小情人就不會有出現的機會了。"
  "你!……夏童,你不要臉!"夏緋沒有察覺身後來了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夏童呵呵笑著,往那人走了幾步。邊走邊說道,"不要臉的另有其人呀。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夏緋,你見過你哥的情人沒有?很像我呦。"說到這裡,他停在那人身側,笑對上對方複雜的眼睛。
  這是夏緋也已看到來人,呐呐叫了聲,"哥……"
  "我前幾天聽有人說,吃不到夏童,找機會吃吃夏睿景的那個小情人也是個安慰獎……夏大哥,看好你家情人,可別再將他送到別的男人床上去。"
  往前走兩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轉頭說道,"哦對了,夏大哥,回去勸勸夏則章,讓他趕緊的找個女人播種……不然你們夏家就得絕後了。"
  "夏童!你什麼意思!"夏緋沖上來。
  "沒什麼意思……我好心提醒一下而已。"
  他拜託楊戩做的事,不是爭對夏家,而是要他找個自願的少年,整容成他的樣子接近夏睿景,然後讓他吃點滅殺精子存活率的藥物。
  胡麗不是一直擔心她兒子迷上男人麼,夏則章最近不是開始逼夏睿景相親麼……打垮夏家算什麼,讓他們夏家絕後,才是真正的打擊,才是屬於夏童的真正報復。
  ……
  夜晚,夏童因為累極了,再加上裴慕離並不在,即便是意識體也不會有太大收穫,便放任自己沉睡。
  所以當杜硯接到裴慕離的網路電話時他毫無察覺。
  "不是後天就回來了麼,這麼急著找我什麼事?"yu wang得到了足夠的紓解,杜硯心情很好,坐到椅子上對著電腦笑道。
  "找到線索了。"那方,裴慕離沉著臉道。
  "線索……內鬼?"杜硯正色,坐直身體,見到裴慕離點頭後問道,"是誰?"
  "文件我已經傳了過來,你看了再說。"裴慕離才說完,傳真就已傳來。
  杜硯伸手拿過,仔細看了起來。
  傳來檔的是裴老爺子親選打入沈氏內部的人,只是由於夏童這個內應太過隱秘,沈青瓷也足夠警惕,他也只能得到一點蛛絲馬跡,經過長時間的觀察與整理,前兩天才將檔傳給裴老爺子。
  檔上顯示,雖然沒有太多的證據,但可以從沈青瓷每次接到那個從不讓人碰觸的私人手機電話之後就會有所動作大膽猜測,打這個電話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內鬼。
  經過暗中查探,打進沈青瓷手機的號碼大多只用了一次就再沒有通訊記錄,看來對方很謹慎。但越是這樣,就越證明,只要找到那個買卡,打電話的人,那離內鬼就不遠了。
  看完後,杜硯臉上笑容浮現,"那人有線索了嗎?"
  "買卡的人並沒有留下太多的身份證明,號碼太多,正在排查。"
  綁架
  從昏迷中醒來,從身下隱隱的震動知道自己這是在車上,頭暈得很,渾身難受,夏童呻|吟了一聲,然後記憶迅速倒帶。
  杜硯這兩天心情好像很好,今天竟又帶著他去看電影,只是出了電影院後他接到公司電話,不得已讓司機送他回別墅。然後,路上一輛車突然在前方急刹車,然後……
  瞳孔驟然縮小,身體一動,就想坐起來。
  手腳被勒得生疼。這才發現手腳都被人用麻繩緊捆著,這麼一動,因為血液不流通而產生的陣陣酸麻立刻傳來。
  "醒了?"一個女聲響起,然後眼前的布條被揭開,夏童眯起眼睛看向對方。
  "是你?"看清來人,夏童驚訝地叫道。難怪剛才聽到聲音他會覺得有些熟悉,若不是她的聲音中記憶裡沒有的冷漠太多,第一時間他就會聽出來。
  打量周圍,發現被人扔在麵包車的後車廂。被反綁的雙手撐著劣質地毯勉強靠上車門,夏童苦笑著對面前穿著與以前甜美風格截然不同的女人,"周琦……好久不見。"
  "很高興你還認得我。"周琦冷笑了聲。
  周家倒臺後,周琦就突然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那時他就對周琦起了提防心思,只是她一直都沒出現,他也漸漸忘了這麼個人,沒想到……果然被仇恨迷了眼的女人不可理喻,又不是他巴著裴慕離不放,對不起她,玩弄她的人也是裴慕離,可這帳,貌似是算到了他身上。
  雖然他曾經陷害過她,利用她將那孩子……但他也仍然夠不上她報復的第一目標吧。
  對於她眼中、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怨恨,夏童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
  "知道我綁你想幹嘛麼?"周琦起身,半蹲在夏童面前與他平視,然後指著坐在旁邊的四個大漢冷冷笑道,"我想看看你這具身體到底有什麼魅力,讓那兩個男人那麼著迷。所以今天特意帶著人來好好觀摩。"
  那四個男人,夏童早已經看見,本以為是綁架他過來的幫手,沒想到……看著周琦充斥冷意與恨意的眼,夏童手腳發涼,但面上卻更不顯露出情緒。
  "這麼鎮定,是覺得我不會對你怎麼樣呢,還是篤定有人會來救你?"
  "都不是。"被綁著的腳動了動,夏童苦笑,"如果我一臉驚恐害怕的表情能讓自己安全,那我絕對會這麼做。"
  "哦……原來是這樣啊。"周琦扯著嘴角笑了聲,然後轉頭對身旁一個男人說道,"表情太鎮定了可不好,沒有崩潰沒有慘叫,看起來就太不爽心悅目了……等下給我好好表現,怎麼著也要讓裴慕離知道,別的男人比他更能滿足他才行。"
  "是,小姐。"男人恭謹地道,視線落到夏童身上時,卻滿是陰狠,與淫|穢。
  夏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身體緊緊貼著車門。
  從周琦現在的表現與恨意看來,經過家破人亡的打擊,她的性格早已大變。又認定了他才是罪魁禍首,想要她心軟……根本沒多少可能性。
  從他醒來到現在,車子一直在各大鬧區移動,好像並沒有什麼目的地,但現在不再像之前那樣胡亂馳行,明顯是確定了目標。
  而一旦到了目的地……
  車子突然停下,因為慣性,夏童身不由己地朝前撲了一下,差點撲倒。看著他狼狽撐起自己的樣子,周琦愉悅的笑出聲。
  夏童只當沒聽到,使勁動了動被緊捆的腿。臉卻突然變得慘白。
  他之所以在周琦露出要讓人輪女幹他時還能勉強保持鎮定,其中確實有害怕並不能讓他安全的成分,但他的主要依持卻是因為腳上帶著定位器的腳鏈。
  那兩個男人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了他被綁架的消息,以他們這一年多以來對他的態度,他有自信他們會來救他。
  因為被捆得太緊,血液流通不順暢,也失去了以前的敏感觸覺,他並不能確定腳鏈的存在。
  但這腳鏈若是仍然在腳上,大動作時捆在腳腕上的麻繩肯定會壓迫腳鏈……但他剛才感覺,完全沒有任何除了麻繩以外的物體在腳上。
  "你在找這個嗎?"周琦突然笑著從口袋裡勾出一條鏈子,在夏童慘白的臉前晃動,"你這表情不錯,也不愧我冒著被找到的風險留著它了。"
  "李叔叔。"周琦笑夠了,揚聲叫道。然後本以為沒人的副座上一個兩鬢有點發白的男人轉頭,帶著無奈與寵溺說道,"玩夠了?"
  "夠了。"周琦笑著將腳鏈遞給他。
  這個男人夏童認識……與周琦一同消失的周家管家,也是周志堅最得力的助手與最信任的兄弟。
  又是一個紅綠燈口,男人將腳鏈扔到後車廂其中一個男人手中,吩咐道,"下車,乘車往反方向走。"
  男人點頭,開了車門出去。
  夕陽在車門拉開的瞬間照到夏童身上,那抹殘紅被停在麵包車前方,同在等待綠燈的轎車後鏡反射到眼簾,夏童幾近絕望地閉上雙眼。
  他逃不出去,那兩人又被人帶著往反方向尋找……希望他能熬得過去。
  綠燈,麵包車加速,然後疾馳而去。
  可斑馬線前的一輛轎車卻好像不知道已是綠燈,仍然停在原地。
  車內,杜衍之正有些不確定的皺眉。
  夏童本是被隨便扔在地毯上,他醒後掙扎著倚靠車門而坐。如果平行而視的話,外面的人也只能看到他半張臉,再加上面包車車窗的玻璃是淺褐色的,不細看也難看出些什麼。
  這些年夏童經常不是在學校就是在別墅,即使偶爾被杜硯或者裴慕離帶出來,也沒多少能讓他人湊交情的機會,而夏童曾經愛過,甚至只因為怕裴杜二人將那些不堪照片給他看而隱忍聽話的杜衍之更是杜硯提防的主要對象……
  這些原因杜衍之也知道,為了一個夏童傷兄弟感情的蠢事杜衍之也不會做,即使他已經對夏童起了那麼點興趣。
  但人就是這樣,巴著貼著送上門的不要,得不到的卻總是會覺得遺憾。
  雖然也沒覺得得不到夏童有多扼腕,但總在某些時候,腦海裡總浮現夏童站在別墅的陽臺上,眼裡帶著淚欲掉不掉,渾身充斥絕望的身影。
  與剛才那車內只一閃而過的那人,表情是那麼相像。
  車窗被人粗魯的敲打,杜衍之冷冷看了那人,腳猛踩油門朝那輛麵包車的方向疾馳。
  想了想,車速不減,單手拿起手機撥了杜硯的號碼。
  "找到沒有?"電話立刻被接起,杜硯鮮有的,帶著焦急與隱隱後悔,甚至帶著恐慌的聲音響起。
  竟然連號碼都不看就接起電話?杜衍之眼睛微眯,說道,"是我。"
  那方,杜硯泄了口氣,聲音一下就變得有些中氣不足,"哥,找我有事?"
  這條路段已是接近郊區,車路已像高速路一般大多呈直線。視線中已經出現了那輛麵包車,杜衍之嘴角微揚,邊加快車速邊道,"沒什麼。你剛剛在找什麼?"
  "夏童被綁架了。"杜硯道。仔細聽可以聽到他尾音時微微的顫音,"他身上有定位器,只是信號□擾,難以確定確切位址。"
  被綁架了?
  回想剛才一閃而過的記憶,方向盤毫不猶豫地跟隨那輛麵包車轉向,然後全速前進從左方超了麵包車。
  只是夏童是背對著左方,那麼一瞬間根本看不出他狀態怎麼樣。倒是他旁邊的周琦,杜衍之看了個清清楚楚。
  將車速放慢幾擋,與麵包車保持一定的距離。拿過手機卻發現杜硯已經將電話掛了,只好重新撥號。
  麵包車內,夏童並不知道杜衍之已經發現了他,只選擇儘量讓自己好過一點的姿勢存儲體力,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
  "周小姐,你真找錯人了……"眼看離市區越來越遠,夏童深吸了口氣,真誠看著周琦道,"對裴慕離來說我不過是個可以與人共用的禁|臠而已……如果你認為我有什麼意外會讓他著急的話,你的方向就真錯了。"
  "哦?"周琦挑眉,明顯沒將他的話聽在耳內。
  夏童歎了口氣,繼續道,"周小姐,裴慕離那個人,你應該也瞭解的,他……"
  "我不瞭解!從來沒瞭解過!"周琦突然大聲打斷,眼神有些瘋狂。
  "……"夏童張了張嘴,等她稍微安靜之後才又說道,"每個男人都有獨佔欲,可以讓給其他男人,甚至與其他人共用的枕邊人,他連xing 伴侶都稱不上。以裴慕離的冷酷,你就是讓再多的男人上我,也刺激不了他。"
  周琦的眼神變得奇特,甚至夾雜著興奮,"你這麼認為的?"
  夏童點頭。――或許他這具身體,這個具叫夏童的身體對裴慕離,或者對杜硯來說確實是有些特別,但怎麼也說不到喜歡,或者愛上面去。
  不然,就太侮辱'愛'這個詞彙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周琦沉默了一下,突然放聲大笑。
  "果然是報應!"笑聲停頓,周琦冷冷說著。卻突然撩起上衣,指著小腹上那條疤痕說道,"夏童,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那麼愛他,我一心一意地對他,甚至在周家最危急的時刻將周家所有的資本都給了他,我用我所有的……"周琦臉上帶著奇異的笑,手胡亂揮舞著,"我的孩子,我的家庭,我所有的所有!我將我所能給的一切都給了他,求的不過是他的憐惜,求他能接受我,求他讓我站在他身邊……我只要他對我好,對孩子好,就算讓我什麼都沒有我也心甘情願!……哈哈,你這麼驚訝幹什麼,你為什麼這麼驚訝?我之所以會遭受這些,全都是你害的,你為什麼敢這麼驚訝?!"
  周琦小腹上那樣的疤痕,夏童就是死也認得出來……再聽到她的話,心中一個念頭漸漸浮起,睜大了眼看著已經接近瘋癲的周琦。
  "你不知道是吧,你不知道我就告訴你!"
  "我肚子裡本來有了裴慕離的孩子,對,就跟你這怪物一樣,我記得你曾經也懷孕了的。只是被我推下樓摔死了。"放下衣服,周琦半蹲在夏童面前,冷笑著說著,"我背著我爸爸將印章給了裴慕離,我將我所有的都給了他,知道我得到什麼麼?"
  "沒過幾天我就被押到醫院,哈哈,裴慕離就這麼冷著臉站在我面前……我求他,我跪下來求他他都不肯放過我的孩子!"
  "知道為什麼嗎?"伸手拍打夏童的臉頰,突然猛地用力甩了一巴掌,將夏童打得偏過頭去, "因為我推你下樓了,我讓你肚子裡那個賤種死了!所以他要報復我,要給你肚子那個賤種報仇,他要我的孩子也活不了!"
  周琦帶著扭曲的笑容拉著夏童的衣襟,讓他與她面對面,"夏童,如果這樣你還認為他們不愛你的話……那我再告訴你一點怎麼樣?"
  "看到旁邊那個攝像機了嗎。那天杜硯就拿著這個攝像機走進手術室,把它對著我,他對我說,周琦,夏童身上還有道疤,你也要有一道才公平。哈哈!他說公平,他竟然說公平!夏童,現在明白了沒有,我不僅因為你沒有了丈夫,沒有了家庭沒有了孩子,我甚至連做媽媽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現在還敢說不關你的事嗎?嗯?"
  被她話語裡所透露出來的資訊驚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夏童愣愣看著她。
  原來性格大變並不僅僅是家破人亡與裴慕離的狠心……原來……
  "夏童,別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你還是恨我,或者恨裴慕離恨杜硯比較好。"周琦突然笑道,笑的夏童背脊發涼。"杜硯不是說公平嘛,那我肯定也要公平著來。我知道你一直想逃跑,一直不想呆在他們身邊,但你逃不掉的。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們也會把你抓回來……我看你過得也真辛苦,我就發發善心,等拍完了我想要的,我就讓你解脫。你只有死了,才能逃出他們的手掌心。"
  看著她已經扭曲的瘋狂表情,看著車內那幾個虎視眈眈的男人,看著副座上憎恨盯著他的李管家,絕望之中,夏童突然只覺得好笑。
  什麼報復,什麼隱忍,什麼尋找脫身機會……都去他媽的吧!
  他給自己畫一個飄渺的藍圖,然後用這個藍圖往死裡逼著自己忍耐,逼自己住在那間囚籠,將自己逼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只為了自由與生存。
  卻沒想到……
  嘴裡輕笑,扭頭看著車窗外的曠野與不時超過的車輛,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自殺才能成功。――總是要死的,比起被人輪得半死不活再斷氣,他更傾向於乾乾淨淨痛快死去。
  "小姐,我們被人跟蹤了。"這時,李管家突然一臉肅穆,開口說道。
  chun藥
  其實杜衍之的跟蹤技巧還算不錯,只是在這種車輛稀少的路段,不管是超出麵包車或者尾隨,這種總是與其保持一定距離的行為根本不能逃脫李管家這種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的人的目光。
  麵包車緩緩降速,而杜衍之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察覺,自然不會做出隨之降速的蠢事,只能保持之前的速度繼續前行。手裡的手機響了幾下就被掛斷,之後就再沒人接聽。心裡暗罵杜硯那該死的差的耐心,只能撥號給裴慕離。
  "杜衍之?"兩車交錯的瞬間,夏童心裡與周琦口中同時叫出這個名字。
  "老四,撞過去!"與此同時,看清杜衍之手中拿著的手機,李管家臉色一變,立刻朝司機下達命令。
  根本沒料到麵包車會撞過來,猝不及防之下,轎車猛地被撞到路邊的車攔,轎車車頭被卡在斷裂的車攔裂口,路面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輪胎與地面摩擦而出的刹車線。
  車頭也因為這次撞擊而被撞扁的麵包車內,幾個大漢在那瞬間都有防護措施,周琦也及時被其中一人護著,唯有手腳都被捆住的夏童,在兩車相撞時因為慣性猛地朝前沖去,額頭重重撞在座椅的鐵杆上,登時被撞出一個不算小的傷口。
  那麼一瞬間,什麼念頭都被撞飛,頭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圍很吵雜。
  他知道車門被拉開了,有人下車了,也能聽到外面隱隱的,並沒有持續多久的打鬥聲,他想要跑,但卻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杜大公子,為了一個將你弟弟迷得轉不了眼的賤人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這不像是你的作風啊。"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下的車再次啟動時,他聽到周琦似笑非笑的聲音。
  "沒辦法,杜硯那小子都那麼求我了,我就是不想跟也不行呀。"杜衍之無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杜衍之也被抓了?夏童呻吟了一聲,眼皮動了幾下,才睜得開雙眼。這才發現自己被扔在杜衍之身旁,頭上仍然在流血,有些流到眼睛內,視線內滿是紅色。
  而杜衍之此時頭髮淩亂,嘴角破皮,被人五花大綁綁著。是從來沒見過的狼狽。
  "是杜硯讓你跟蹤的?!"想到行蹤被發現,周琦一臉驚慌急聲問。
  杜衍之老神在在地笑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把玩杜衍之之前被甩出車的手機的李管家突然出聲道,"小姐,他在詐你。"
  然後將只有一絲擦痕的手機遞給周琦,"杜硯連電話都不接你的,又怎麼有機會讓你來跟蹤我們?不過是我們運氣不好,讓你在路上碰到了而已。"
  看到手機內的通話記錄,這時周琦也明白過來,狠狠在杜衍之身上踢了一腳。杜衍之只是冷笑,"這麼自信?沒看到最後那通給裴慕離的電話通了嗎。"
  周琦忙再看了下通話記錄,發現打給裴慕離的那通電話竟然通了二十多秒後,求助地看向李管家,"李叔叔……"
  "只是接通了而已,他沒有說話的機會。"自發現杜衍之在打電話後李管家就當機立斷下令撞過去,期間一直注意著杜衍之,對於他有沒有機會與裴慕離說話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過他們肯定會起疑心,之前準備的據點是不能再去了。"
  "李叔!"周琦忙大聲叫道。
  李管家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無論如何,杜衍之剛才的那通電話都是個破綻,他們要找到我們已經容易很多了。之前答應你是因為我能保證你的安全,但現在,我不能冒險。"
  "但是李叔!如果這次不報仇,我以後就再沒機會了!"
  "小姐!"李管家突然加大音量,"現在離開船也只有三個多小時了,我不希望這中途再有什麼波折。比起報復,我更希望你能平安!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
  提起爸爸,周琦瘋狂的眼神平靜了些,乖巧地點頭道,"好,李叔叔,我聽你的。但走之前我要他死!"手指著夏童。
  動一下就覺得頭暈,眼睛半睜半合的夏童聞言苦笑。
  "小姐……"
  "他一定要死!"周琦尖叫道,"裴慕離不是愛上他了嗎,他不是為了他連自己的兒子都可以殺死嗎,那就讓他抱著屍體去愛吧!"
  只因為那個讓自己可以拱手獻出自己所有的男人,她失去爸爸,失去兒子,永遠失去做媽媽的資格,這樣徹骨銘心的痛讓這個從小被父親寵著愛著的單純女孩徹底認清了現實。
  那被背叛的痛太刻骨,這現實太難以接受,她一定,一定也要讓他們嘗嘗她所受的苦!
  但那個幾乎就是被她害死的父親,他不願意她去報仇,不願意她這輩子生活在仇恨裡,他只要他這個寵了一輩子的女兒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
  "殺了他你們絕對走不了。"見她的神色有些動搖,被拆穿之後一直沒開口的杜衍之突然說道,"裴慕離太細心,就算我沒機會跟他說什麼,但他絕對會察覺到異常,也絕對會找過來。相信我,夏童如果死了,不管是裴慕離還是杜硯都會發狂,你們絕對走不了。"
  "走不了?你確定?"聽到他的話,周琦突然平靜下來,看著杜衍之吃吃地笑,彎腰拿過攝像機,"杜衍之,別以為你們真有那麼神通廣大。過去一年多你們找不到我,以後就更找不到。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李叔叔,我記得前面不遠有很多倉庫,隨便找個倉庫停下,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既不會耽誤我們上船,又能緩解我心頭恨的好主意。"
  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即使性格變了,但李管家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歎了口氣,不再說什麼,只是拿起手機給之前拿著腳鏈調走追兵的男人打了個電話,讓他扔了腳鏈,再開輛車過來。
  ……
  被人破布一樣扔到倉庫一角的木板上,夏童疼得連哼都哼不出口。
  旁邊的杜衍之冷冷看了周琦等人一眼,語帶關切地問夏童。"沒事吧?還好,頭上的傷沒流血了。"
  "……杜衍之。"看著那幾個大漢俐落地調整攝像機,再看看周琦幾近扭曲的暢意笑容,夏童困難的動了動身體,想離他離得遠點,"杜衍之,剛剛他們給你吃了什麼?"
  杜衍之斜眼看過來,狼狽的臉上帶著絲苦笑,"你不是知道了嗎?"下車之前,周琦拿出一瓶藍色藥丸,隨手一倒,也不看手中有幾粒,全強逼著他吃了下去。
  才幾分鐘時間,他已經覺得身上發熱,身下某處開始充血了。
  心裡已經給周琦下了死刑,但對於即將出現的事情,他心裡竟也沒什麼抗拒。因為物件是夏童嗎?
  "杜衍之,既然你能不顧安危來英雄救美,那肯定對他也有那麼點想法吧。"攝像機焦距都以調好,周琦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冷笑道,"我現在給你機會,好好表現哦。"
  說完轉頭朝身後其中一個男人說道,"去解開那賤人的繩子,被綁成這樣,讓人還怎麼上。對了,手上的留著,固定在柱子上。"
  夏童有心想要掙扎,但手腳被捆了這麼長時間,頭又受過重擊,那些掙扎力道在一個壯碩男子面前根本沒有半點效果。男人很快就按照周琦的要求做好。
  "不管是誰都只是被上而已,我早就無所謂了。"掙了掙被綁的手,夏童眼神平靜地看著周琦,"但是周琦,如果你真這麼做了,一定會後悔的。"
  "哦?"周琦冷哼了一聲,"那我等著!"
  然後轉身對著攝像機冷笑,"杜硯,你那時不是對我說公平嗎?那我就給你公平!還記得這個攝像機吧,就是當時手術室裡你留下的那個,我現在還給你。夠公平吧!"
  頓了頓,眼神又變得瘋狂,眼中的眼淚卻驟然像掉了線的水珠掉下,聲音卻偏偏平板得緊。"……裴慕離,好好欣賞!"
  強X
  周琦等人是在杜衍之脖頸處的青筋都冒出來時才走的,走之前攝像機已經固定在了倉庫牆壁上輕易勾不到的地方,杜衍之身上的繩子也被解開。
  不是都動心了嗎?不是都因為無法放手而只能維持原狀嗎?我倒要看看,今天過後你們那所謂的平衡還要怎麼繼續下去!
  親自落鎖,看著滿是鐵銹的倉庫大門,周琦嘴角微微揚著。曾經清亮單純、只能看到那一個男人的雙眼如今早已蒙上陰霾,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少女,卻給人一種已然蒼老的感覺。
  冬天的天黑得早,封閉的倉庫內光線很快就暗沉下去,而牆上固定在攝像機身的那束對著夏童的手電筒光線成了倉庫內唯一的光亮。
  本來在夏童身邊的杜衍之正狼狽地倚坐在離夏童有一段距離的牆邊,充血的雙眼卻死死盯著夏童,然後轉頭打量倉庫。
  早就知道這是個廢棄的倉庫,出入口也唯有那扇大門,但現在門肯定已經被反鎖,根本不需要去確認。他甚至連幫夏童解開繩索的心思都不敢興起……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體內想要索求,想要佔有的欲|望太過強烈,若不是夏童臉上的抗拒太過強烈,只怕他現在已經在那具身體上馳騁了。
  明明十二月的天氣,他臉上卻不停有汗珠滑落。一張本就顯冷的臉,如今因為咬牙隱忍而更顯猙獰,褲子也好像下一刻就會被撐破一般。
  手被捆得太久,如今已沒有麻癢的感覺,每掙一下,也唯有尖銳的刺疼。再捆下去,大概離廢不遠了。
  已經被疼痛與低氣溫折騰得有些青紫的嘴唇微微顫抖,夏童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忍著驚懼打破這種幾乎凝結的氣氛,"裴慕離跟杜硯那麼聰明,肯定能猜到你發現我了,他們很快就會到了……"
  得到的是被杜衍之突然扯開的西裝紐扣掉落在地的聲音,與他越來粗重的喘息。
  看著那粒滾落到身旁的扣子,夏童語氣微顫,繼續道,"這麼幹坐著時間過得慢,杜衍之要不你去試試倉庫門能不能撬開,或者找找還有沒有其他的出口……不然去將牆壁上的攝像機拿下來也好……"話語斷在杜衍之有些踉蹌著走過來的動作中。
  即使眼中仍然蒙著層血霧,他也將杜衍之滿是欲|望的雙眼看得清清楚楚。
  因為掙扎而鬆散淩亂的衣服中露出的那片肌膚,白的那麼晃眼,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嗜咬,在那上面覆上屬於自己的印記。
  知道周琦的心思,那男人捆綁的時候是直接將被扔在地上的夏童拉到柱子邊上,繩子也只捆在離地面只有十幾釐米的地方,但並沒有固定高度。若是平常,辛苦一點的話或許夏童可以站或者坐,但現在夏童本就不怎樣的體力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眼看著杜衍之越來越近,完全不顧忌木板上的灰塵,夏童咬著牙往旁邊挪去。
  因為掙扎過猛,手腕上的麻繩直接勒進皮肉,血侵濕麻繩後,一滴滴滴落在木板上。
  "杜衍之!杜衍之你清醒一點,別忘了我是弟弟的人!你不要過來!只要再忍忍你要什麼女人都有……杜衍之你要想清楚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
  近乎尖叫的話語被陌生的氣息堵在口內,衣服被人粗魯的猛力扯開,可皮膚卻在冰涼空氣接觸的前一秒被一雙熱得燙人的大手覆蓋,搓揉。
  唇舌被人用近乎啃咬的力道嗜咬,呼吸裡血腥味越來越濃。從衣服被扯開的瞬間,或者在更早,在周琦帶著瘋狂的笑容說話時,在與被逼吃了chun 藥的杜衍之同鎖于倉庫內時,夏童就已認命。
  想的不過是保命而已。
  但當胸前的敏感點被人捏玩,當褲子脫離身體,當雙腿被人拉開搭在肩上……他才瘋了一樣,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即便只被那個已經沒有理智的男人一手就壓制住。
  即便手腕上的血流的更急。
  ……
  從下屬口中知道還有另外一夥人在附近找著什麼,驅車前往卻發現是楊戩之後,杜硯語氣不善地問道。"你來在這裡幹什麼?"
  "夏童被綁架,你他媽還好意思問我來幹什麼?!"
  杜硯冷笑,"夏童是你什麼人,對你我需要不好意思嗎?"
  "……草!"距離夏童被綁架已經四個多小時了,想起手下人說的周琦身邊的人曾買的烈性chun 藥,楊戩的臉色就更差。但現在顯然不是算帳的時候,又冷冷看著杜硯說道,"昨天我手下有小姐在酒吧陪過周琦的手下,知道他們今天要坐船離開。已經找到他們那輛麵包車就在前面不遠,夏童很可能就在這附近。"
  頓了頓又問,"你們怎麼找過來的?"
  "順著我哥的車找過來的。"事關夏童,杜硯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得憋著。也知道楊戩手下那些人都有各自的消息管道,邊拉車門邊說道,"南方我們已經找過了,這裡讓你的人繼續找,你先上車,裴就在前面,我們得交換一下消息。"
  那輛已經撞扁了頭的麵包車並沒有就這麼扔在倉庫門口,而是又開出了幾百米才扔在一處角落,不然有心人只要一看到麵包車就能找到夏童與杜衍之。
  倉庫與杜衍之的車距離很遠,麵包車又被遺棄在另一邊……周琦要離開這裡,勢必不會帶著夏童。
  夏童若是沒死,就肯定在這段範圍之內。
  但這範圍太廣,即使G市的員警與楊戩手下能出動的人都全力出動,也不是說找就可以找到的。
  等搜到那棟倉庫,見到倉庫前的車輪印後已是一個多小時之後了。
  "這車輪印與那輛麵包車車輪完全吻合,夏先生與杜先生應該就在裡面。"對於出動手下所有人力大張旗鼓找人的行為,警察局長並沒有絲毫的不悅。轉身對裴慕離與杜硯面前穩重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口吻說道。
  對他們身旁最近名頭正旺的楊戩這個黑道新星也點了點頭。只可惜,三人都板著微青的臉,對他的表現視若無睹。
  他也沒表現出不高興,面色如常地示意手下打開倉庫大門。
  "等等。"撬開鎖,即將打開門時裴慕離突然冷聲說道,"所有人都退後,背過身不准朝這裡看哪怕一眼!"
  聲音因為害怕見到最差的情況而緊繃,甚至洩漏出一絲不欲人知的顫抖。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楊戩譏諷說道,既指兩人以前施加在夏童身上的一切,又指今日夏童被綁架的事件。但也等到周圍不相干的人都退後之後才上前推門。――因為如果夏童真在裡面,那情況……夏童一定不願那場面被眾人看到。
  聽到這話,裴慕離與杜硯臉色鐵青的同時瞪向他,但誰都沒再說話,也沒開口讓他離開……能這麼快找到這裡,楊戩在其中發揮的作用並不小。
  而且,楊戩一向沒掩藏對夏童的興趣,想要趕他離開不是不行,只是他們現在心神都放在夏童身上,現在沒時間精力來搭理這個輕易不會被走的男人。在外多耽擱一秒,夏童就多受一份。
  門是被三人同時推開的。
  倉庫是個廢棄的倉庫,站在門口,所有一切一覽無遺。
  空氣中是隱隱的男性麝香,三人第一時間都看向角落的那處燈光處。
  精壯的男性軀體已經處於高|潮,腰杆如馬達一般快速抽|動,只能聽到他粗重帶著愉悅滿足的喘息,他身下的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漏出。
  "夏童!"三人都只僵了那麼一瞬,但楊戩的速度顯然比裴慕離杜硯要快,幾步上前踢開仍在動作的杜衍之。
  近乎窒息的心痛之下,楊戩的力道沒有絲毫保留,杜衍之直接被踢得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然後睜著眼卻一動不動的夏童就暴露在三人視線中。
  被綁的雙手早已血肉模糊,因為血液流通部順暢而變成紫色的雙掌上滿是他自己抓出的指印。因為雙手被綁,上身的衣服只是被扯開,暴露出來的肌膚被失去理智的杜衍之或咬或掐弄得青紫交加,胸前的兩點腫脹不堪,仍有細細的血絲從被啃咬出的傷口滲出。
  腰上被掐出大片的淤痕,雙腿腿根的肌膚也是咬痕斑斑,血跡濁白比比皆是。xia shen更是……一口銀牙幾乎要被咬碎,楊戩脫下大衣,想將之蓋在夏童身上,卻被杜硯猛地推開。
  不想在這種時候與其爭吵,而且現在他也沒立場去照顧夏童,楊戩退後兩步,冷眼看著將大衣蓋在夏童身上,齊齊蹲在他身側竟然不敢伸手碰觸的兩人。
  "再不幫我解開繩子,我的手就要廢了。"唯有三人粗重的呼吸的死一般的寂靜被夏童如同破鑼般的嗓音打破。
  ……
  沒有崩潰,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眼淚。
  夏童就這麼平靜地看著醫生處理身上的傷,配合地任人清洗,若不是醫生在建議裴慕離等人給他打點鎮定劑時他出聲反對,幾乎就讓人覺得,這不是個會說會笑會痛的人,而只是個充氣娃娃而已。
  "又不是第一次,我不需要鎮定劑。"看著床頭的兩人,夏童又重複。
  周琦
  電視螢幕被定格在夏童雙腕被勒出血,卻仍然不管不顧想要往旁邊挪去躲避杜衍之的畫面。
  唯有電視畫面模糊光線的書房內兩道呼吸聲深且急。
  死寂的氣氛在持續了將近一刻後被裴慕離打破。伸手從杜硯手中扯出幾乎要被捏碎的遙控器,撤銷了暫停。
  電視機內的畫面不會去理會正在觀看的人的心理,它忠實地將它所記錄的那些播放出來,無一絲遺漏。
  夏童的驚恐,絕望,被進入時瘋了般的掙扎,被撕裂時的悶哼,再到無意識的求饒,最後回歸於絕望……
  若不是手腕上幾可見骨的傷,若不是這攝像機內記錄的畫面……裴慕離與杜硯根本無法想像,他們在倉庫內見到的那個冷靜得可怕的夏童,那個傷口在消毒水的刺激下甚至連一絲顫抖都沒有的夏童,曾經那麼狠烈的掙扎過。
  又不是第一次。他說,臉色平靜得好像經歷這一切的人不是他。
  即使兩人眼都不眨一下的看著他,也無法在他眼中找到哪怕一絲的嘲諷或者怨恨。――只是陳述。
  陳述一個他們下意識中極力想要讓他忘記的事實。
  像是複讀機一樣,腦中只存在那句嘶啞平靜的話語。每重複一次,心臟上那只無形大手就緊一分,幾近窒息。
  電視內畫面扔在繼續,重複一次又一次。
  直到手機鈴聲打破這份死寂膠著的壓抑。
  看了眼來電上顯示的名字,杜硯僵了一晚上的臉上煞氣驟現,手上青筋直冒。鈴聲毫無知覺地仍在繼續,平常覺得還不錯的音樂如今刺耳得想讓人毀滅些什麼。
  杜衍之第一次打杜硯電話,得知夏童被綁架時一心只想確定那麵包車內的人是不是夏童,而忘了與杜硯說一聲,等他確認之後杜硯卻已掛了電話。
  之後又因為與人討論綁架夏童的人是哪方勢力而拒接杜衍之電話,才導致對夏童的救援延遲。
  蝕心的懊悔自責讓他摔手機的動作停頓在半空,接了電話,杜硯冷冷道,"喂。"
  那方一陣沉默。他又冷聲道,"沒事嗎?那再見。"
  "硯,他……怎麼樣?"在他即將掛電話時稍顯虛弱的聲音傳來,大概是才剛蘇醒。記憶中向來強勢的嗓音,如今帶著罕見的忐忑。
  與音響內愉悅的喘息交雜在一起。
  "嘭!"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機砸到牆上,杜硯血紅著雙眼喘息。一步跨到仍面無表情眼都不眨一下看著電視的裴慕離身前,抓著他衣領將他拉起,咬牙道,"我們打一場!"
  得到的是重重擊在臉上的一拳。
  ……
  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耳邊是青玉的哭泣。
  "沈家誰死了?"在沈家,青玉心中的親人唯有沈青瓷。睜眼就看到她紅腫的雙眼,夏童笑道。只是聲音太啞,低得好像只說出了這句話的唇形。
  但沈青玉還是聽到了。楞了一下,然後猛地起身,"夏童!嗚嗚夏童你總算醒了!"
  旁邊早有傭人急步出門。
  看了眼消失在門口的傭人,夏童乾咳了一聲,指了指喉嚨。青玉立即領會,去倒了杯水喂他喝下。
  "你怎麼來了?"喉嚨火燒火燎的乾咳解了,在她的幫助下撐靠在枕頭上,夏童這時才問道。
  沈氏與裴杜二家早已反目,以沈青瓷對她的緊張,現在這種關鍵時刻他根本不可能讓她來別墅。
  青玉抹了抹眼淚,剛想說話,這時臉上有幾處顯眼淤青的裴慕離卻從門外走了進來。
  雖然腳步如常,但呼吸卻隱隱有點喘。
  "有沒有哪不舒服?想吃些什麼?"他停在床前問道。聲音比較平常沙啞了許多,眼中喜色與緊張並存,是從沒有過的情緒外放。
  夏童搖搖頭,打量他。一向打理得光滑的下巴竟然有了胡渣,臉上也有明顯已經存在幾天,已經開始消散的淤青,一臉掩飾不住的疲憊。
  突然有些了然,夏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果然手上那些自己掐出來的傷已好了大半,手腕與身上也沒有特別尖銳的疼痛。
  "我睡了幾天?"看向青玉問道。
  "四天……你還想睡嗎?"青玉緊張問道。
  旁邊,裴慕離的手微微握緊。
  眼角餘光看到他的摸樣,夏童微微笑道,"我又不是豬。"
  從青玉口中得知,她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昨天裴慕離突然沖到沈家,什麼話都不說直接將她扛起就往外走,若不是沈青瓷已經知道夏童出了事而放任他帶著青玉離開,只怕昨天沈家就會發生械鬥。
  這種入室搶人的事,若是杜硯做出來他完全不會驚訝,但這行為卻出自於一向冷靜的裴慕離……
  坐在新搬進房間的書桌前辦公的裴慕離察覺到他的視線,側頭看過來,碧色眼眸在陽光下煞是耀眼。
  ……
  夏童身上的傷看起來嚴重,但其實除了手腕,還有後|庭有點撕裂傷之外,其他都是皮肉傷,很快就癒合了。
  三天后,從夏童醒來就沒見到人影的杜硯突然站在他面前,兩眼像是在巡邏自己疆土是否安康似地在他身上打量了半天。
  然後才有些遲疑地伸手抱住夏童。確認懷中的身體只微僵著,並沒有過激的表現,才發了狠似地收緊雙臂,頭埋在夏童頸側用力呼吸。
  "……疼。"被勒得難受,夏童出聲。杜硯立刻放鬆力道,但手仍沒有放開。
  "我帶你去見個人。"好半響,杜硯才鬆開手,拉著夏童往外走。
  夏童會發生這樣的事,不論是裴慕離,杜硯,杜衍之,都有錯,但裴慕離只是引子,杜衍之又是親兄弟,而且還是在藥物的作用下才失控,除了責怪自己沒有及時接到電話之外,杜硯就只能將怒火放在主導這件事的周琦身上。
  其實這兩年來杜硯與裴慕離也派人去找過周琦,但她身邊有在黑道混跡了幾十年的李管家在,再加上周家已經滅亡,他們也沒將一個在溫室長大的女人太放在心上,所以才讓周琦躲了這麼長時間。
  但這次不同,不抓到周琦,杜硯就沒臉去見夏童。
  再加上紅了眼要找到周琦的人除了杜硯之外還有杜衍之與楊戩,即使周琦逃出了G市,即使李管家再怎麼費力躲避,也無法阻止追兵。
  若不是三人都要活口,根本不會到今天才抓到周琦。
  隨著杜硯在一間夜總會後門下車,就看到楊戩扔下手中的煙頭大步走了過來。
  "身體怎麼樣?"當著杜硯的面他問。
  夏童微皺了下眉,然後又放鬆,搖頭道,"沒事。"在裴慕離杜硯兩人面前,楊戩一直都表現出對他有興趣的態度,有了之前他大張旗鼓找人的行為,現在這麼問,倒也沒什麼太突兀的地方。
  而且就算他們起疑了又怎樣,他能做的事都已經做了,現在就只看沈青瓷與楊戩聯繫的那些人……成功了,他得自由。
  若是敗了……
  "楊幫主竟然親自來迎接,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啊。"將攬在夏童腰上的手收緊,杜硯笑著道,雖然笑的有點假。
  楊戩笑了笑,沒回話,直接轉身帶兩人上樓。
  雖然隱隱猜到接下來要見的那個人是誰,但親眼見到手腳被捆隨意扔在牆角的那個狼狽不堪的人時夏童還是微歎了口氣。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怨恨,解氣,悵然,同情,或許都有,只是瞬間交雜,讓人認不清楚。
  地上的周琦在看到夏童之後,臉色突然異常激動,雙眼圓瞪看著他,眼中的怨恨濃得讓人心驚。
  "你們打算怎麼辦?"轉身,看著臉上有點邀功般神情的杜硯與抱胸靠在牆上的楊戩問道。
  "有些事做了,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杜硯看了眼被塞住嘴說不了話的周琦,眼中神色瞬間轉為陰狠,"這世界上人太多,死一個兩個也不會有人發現。"
  眼中戾氣不減,杜硯笑道,"不過費了這麼大的勁抓回來,要是讓她這麼容易就死了那也太不值了。楊幫主,找人tiao jiao一下,把她放在你這裡怎麼樣?這張臉還是不錯的。"
  自然知道楊戩是做什麼的,周琦身體一僵,本來看向楊戩時的怨恨立即被恐懼佔據,求饒似地看著楊戩。
  眼神在夏童臉上轉了轉,楊戩笑笑,"隨意。"
  幾句話,就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就像他。
  看著周琦眼中的絕望,夏童微歎口氣,蹲到她面前說道,"絕望了嗎?還是想抵抗?奉勸一句,乖一點,落到他們手上,你連死都做不到。結局只會是被tiao jiao得跟狗一樣,指東絕對不敢往西,讓趴著絕對不敢躺著……相信我,他們有這樣的手段,就像我一樣。"
  說這段話的時候夏童聲音很輕,臉上的表情有些自嘲又有些滿不在乎。杜硯忽然覺得心臟被狠狠的拽住一般,生疼。連空氣都變得稀薄,難以呼吸。
  而倚在一邊一直注視著夏童的楊戩也緊緊皺眉,虛握的拳收緊,像是要將什麼東西或人緊抓住不放鬆一般。
  周琦瞪著他,但眼神游離,眼中眼淚蔓延,卻因為不想在幾日前還任自己左右的仇人面前示弱,而強忍著。
  可能是被抓之前被追得太狠,周琦身上的衣服到處是髒汙,有股汗味,完全素顏,眼底的青色很重,夏童毫不懷疑,若現在她是安全的,下一秒就會睡過去的可能。――這樣的周琦,周志堅若是看到了,會老淚縱橫吧。
  夏童拉出她口裡的布條,伸手替她將落在眼前的髮絲撩起,又道,"上次連命都在你手裡,所以不敢告訴你。但現在咱們角色對換了,所以我不得不反駁一下你那個我是一切罪魁禍首的言論……裴慕離不愛你不是因為我,他拋棄你,背叛你也不是因為我,你之所以會落到現在的地步,更不是因為我。"
  "裴慕離並不是個為了目的可以委屈自己的人,若是你不要自欺欺人一點,你不會不知道他不愛你,他讓你接近,跟你訂婚,目的都很明確。你爸爸,你那個李叔叔,所有局外人都看得出來,但你卻執意搭下自己所有都要陷進去……這是你第一個錯的地方。第二個,是你不該綁架我。報復並不能讓你爸爸復活,不會讓周家再回到以前的榮華,它帶來的不過是你一時的痛快,還有你現在即將面對的痛苦,如果你爸爸知道他的寶貝女兒現在被人這麼欺負,一定會很心疼。"
  周琦隱忍的眼淚再忍不住掉落,抽搐一樣的嗚咽。夏童閉了閉眼,站起身說道,"周琦,跟我說句對不起,我就放你走。"
  房間內有幾秒的寂靜。就連周琦的嗚咽都在這一刻哽住,驚訝的看著他。
  夏童近乎歎息的笑了笑,"雖然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罪名我都不承認,但我確實做了件對不起你的事。所以,跟我說聲對不起,我放你走。"
  不是不恨,但恨又怎樣……報復不能挽回什麼。
  而他也無法冷眼看著一個花一樣的女人被糟蹋,再無翻身的餘地。――在他被人欺辱踐踏之後。
  發覺
  杜硯將周琦抓回來,本就是抱著讓夏童消氣的想法。本來抓周琦時杜衍之也是在的,如果不是因為家裡長輩輪著勸說,又始終是自家哥哥,再恨也不能殺了,杜硯都要恨不得這世界上沒這個人,又怎麼可能讓他見到夏童,讓夏童再受刺激。
  可現在夏童放手得太輕易,即使他心底從沒原諒過任何人。
  這種輕易在杜硯眼中,讓他心疼的同時,嫉妒也頑強地生長,那種'因為對方是杜衍之,所以才能輕易原諒'的念頭一旦生出,就強勢佔據腦海,如影隨形。
  再轉眼看到楊戩看向夏童時灼然的視線,心裡從夏童被綁架,楊戩絲毫不知避嫌的那天就堆積的不爽夾雜著無法發洩的憋屈心疼,瞬間燃燒到了極點,但偏偏又還有理智在提醒,對楊戩這個黑道新生力量,能不撕破臉就不要撕破臉,商場上,朋友總比仇人好。
  眼睛微眯,杜硯手搭在夏童腰上,"多謝楊幫主數次鼎力幫助。這次抓周琦還好,不算急,但上次如果不是楊幫主及時帶人過來支援,我家童童的手指不定就廢了。雖然這情我跟裴都記在心裡,但總要當事人親自說聲謝謝才行。"說著,轉頭俯身在夏童耳廓上碰了一下,語氣溫柔道,"童童,快謝謝楊幫主。"
  這是在炫耀刺激,也是在敲打楊戩。――夏童永遠都是他的人,你楊戩再怎麼喜歡,再怎麼付出,也只能在旁看著。夏童是他杜硯的人,有事自然是杜家的事,你楊戩沒那個身份來插手。
  他這話裡的意思夏童聽得懂,楊戩自然也懂。
  登時,兩個隱隱帶著硝煙味道的男人同時將視線投注到斂眉垂目的夏童身上。
  垂著如同扇子的纖長睫毛撲閃了兩下,夏童抬頭,微微啟唇對楊戩說道,"謝謝楊幫主。"
  楊戩的臉霎時黑了。杜硯滿意的笑了笑。
  其實到了現在,不止在面對裴杜二人時不可大意,對楊戩的態度也是重點。楊戩擺明瞭收拾了裴杜二人後要接手夏童,只不過不同于裴杜二人強硬監禁的態度,他是軟著來。
  在夏童需要的時候給予説明,給予他足夠的尊重,處處表明他與裴杜二人的不同。――但可惜,夏童早過了期待愛情的年紀,再加上這幾年的折磨,那想要自由想要離開,要甩開這一切的念想早已成了他的執念,更怕死了與任何男人有哪怕親密一點的身體接觸。
  又更何況接受即使溫柔也無法掩飾強勢的楊戩?
  對夏童來說,楊戩這個人,也是噩夢中的一環。
  臉上如蜈蚣的疤痕抖動了兩下,兩眼定定看進夏童不躲閃的雙眼中,楊戩皮笑肉不笑,緩緩道,"我這人憐香惜玉,最看不了美人受苦,所以不用客氣。"
  夏童點了點頭,又垂下眼去。楊戩聽不聽,會不會順他的意放手,都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他只是再次表明自己的態度。
  至於楊戩會不會因為生氣而撂擔子,夏童倒是不擔心的。楊戩不是這樣的人,而且這攤事從他插手那天開始,就已經沒有退出的餘地。
  ……
  看著手中剛剛發過來的這些天排查出來最可疑的人的資料,裴慕離眼睛微眯。料想過這人的身份,卻獨獨沒想過,一個潛伏了近兩年的,或許與那個他們怎麼都找不到的公司內鬼直線接觸的人竟然還是個在極光讀書的學生。
  打進沈青瓷電話中的號碼並不是在一處買的,也並不是一個人買的,又因為時間跨度較大,要查起來有些困難,但畢竟次數多了,總有跡可循。再加上夏童的事情在沈青瓷眼中屬於絕密,自然不會多讓一個人知道夏童與他的聯繫……這才讓裴慕離等人確定在那有限的線索中出現多次的男生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一個什麼背景都沒有的窮學生,要說他就是那竊取機密的內鬼可能性不大。但他卻一定是順藤摸瓜的那根藤。
  因為那些個抓不到的內鬼,裴杜兩家公司高層的一些知情者都戰戰兢兢,唯恐懷疑到自己身上,可以說是嚴重干擾了辦公效率與環境,裴老爺子與杜硯的父親對各自公司內的內鬼早就咬牙切齒,這次行動更是將保密做到了極致。所有下屬參與者均不相識,各自只能知道自己的任務分配。而知道全情者唯有五人,絕對不會洩密的五人。
  杜氏大樓
  將資料合上,知道既然資料到了自己手中,那那學生肯定已經在控制之內,想到這兩年沈家踩著他們的頭崛起,杜硯眼中寒芒閃爍,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冷眼看著樓下如螞蟻的車輛人群,心裡琢磨與那學生接觸的內鬼是誰,與沈青瓷為什麼要將這樣一個人安插在極光。
  想到極光,杜硯又自然而然聯想到夏童。
  最近夏童的嗜睡症嚴重了許多,趙醫生的解釋是因為受到極大刺激引起的。杜硯自然知道那'極大刺激'是什麼,只是夏童卻從不說,甚至在清醒時連表現也與以前無異。
  如果不是每次抱他時他都要僵一會才勉強放鬆的小細節,杜硯都要懷疑這診斷。
  眉峰皺起,拿過手機撥號。
  "是我。夏童在幹什麼?……叫不醒嗎?我知道了。"
  短短幾句話就掛了電話,杜硯臉色更顯得陰沉。
  卻不知,他在看那份資料的時候,他打電話的時候,在他看不到的旁邊,一雙難掩驚恐的眼睛將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
  意識離體有一個最大的缺陷,就是一旦離開那棟住了許久的別墅,就無法離開裴杜其中一人五步距離,而在上班時間夏童如果要意識離體跟著出去,就只能趁著早晨兩人上班離開時跟著一起,如果那天他跟著的人沒回別墅,他甚至連身體都回不了。
  所以平常夏童即使要跟著兩人出去,也一般不會選在他們上班或者出差的時候,他已經知道習慣性意識離體的危險,像這種一旦跟著出去,就將一整天都不能回身體的情況自然是他要避免的。
  雖然沈青瓷吸引了兩個公司的目光,掩護了暗地裡的楊戩,但楊戩的行動卻太過順利,順利得出乎意料,反而讓他心中不安。
  現在是他能不能離開的最緊要關頭,不能出一點差錯,無法只幹坐著等消息的夏童也就乾脆坐實醫生所說'受了極大刺激而病情加重'的診斷,天天意識離體跟在其中一人身邊。
  因為是絕密,又有裴老爺子與杜家總裁坐鎮,裴慕離與杜硯並沒有對這件事多有談及,若不是今天看到那份資料,夏童幾乎就以為自己在杞人憂天了。
  那人雖然不瞭解多少內幕,但卻知道他就是與沈青瓷聯繫的人。一旦他招出來……想到後果,夏童肝膽俱寒,身體抑制不住的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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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本來是所有劇情都理順了的……但某次在腦子裡過濾劇情的時候突然又發現了BUG,還挺難圓的= =!於是要想好怎麼合理才能順暢動筆寫下去……
再加上這幾天在為定制封面糾結……咳咳,這次是徹底理清劇情了……雖然結果是我修改了一下第六十章= =!
【請大家回去看一下60章,我將那章的情節修改了一下,改成3P了捂臉……其實不看也行,我就只改動了兩句話……就從2P成了3P= =!】
PS:最後有點忐忑……就是想問問,大家願意定制麼= =!
嗯,定制的話,所有H都是完整版的,然後,會有個只放在定制裡面的H……算是定制的福利……呃呃,定制需要有20本的訂單才能開,捂臉,對自己沒信心啊啊……
  重生 罌粟(雙性)
  作者:念央
  電話
  目前,裴慕離他們還只是想放長線釣大魚,輕易不會去動那個充當沈青瓷傳話人的學生,但時勢不等人,楊戩那裡現在已經逼得很緊了,裴杜那邊肯定不會有太多的耐心來等待。
  絕對不能給他們逼迫那學生,交代出夏童的機會,可在別墅內,根本就沒辦法聯絡上沈青瓷,而裴慕離與杜硯被夏童這次被綁架的事情嚇怕了,竟然同時調來精銳保鏢。以夏童連三腳貓都談不上的拳腳與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一旦出了別墅,根本不可能脫離那兩個保鏢的視線範圍,別談聯繫沈青瓷了。
  裴慕離與杜硯都已經上班去了,房間內一片安靜。看著床頭的手機半響,夏童蜷起身體,雙臂抱著膝蓋,將頭埋進被子內。
  床墊突然陷下去一塊,緊接著,一聲難以見得的輕柔歎息,遮住頭臉的被子被人輕撩起,似是要將被子拉下點,以免夏童被捂。
  夏童驚得顫了一下,立刻睜開眼看著來人。
  夏童腦中所想的東西如果被裴慕離知道的話,不見得能平安活下來。裴慕離又像幽靈一樣突然出現,這麼瞬間,心虛與驚恐嚇得夏童牙齒打顫,眼睛只直直盯著裴慕離來不及收回的手。這驚恐摸樣落在裴慕離眼中,讓他本來因為發現夏童竟沒有跟前幾天一樣整天整天昏睡的好心情瞬間消失,下意識微翹的嘴角也抿下,即使是不相干的人,也能從他臉上看出不悅。
  裴慕離收回手,起身走到床頭拿起讓他去而複返,遺落的文件,盡力控制心裡幾乎要壓抑不住的野獸,儘量用不會讓夏童進一步害怕的聲音平緩道,"既然醒了就不要睡了,起來洗漱吃飯。"
  說完頭也不回快速出門,不再看一眼夏童。再呆下去,他會控制不住自己撕裂夏童那張滿含驚恐的臉的衝動。
  這兩年,兩人雖然沒有明確明白自己的心,但卻也會下意識改變對待夏童的態度,從以前的玩物,到不聽話的寵物,再到一個不想放開,必須要掌握在手中的人。
  態度決定一切,沒有過分的逼迫,夏童有些時候也會放開偽裝,偶爾流露出一些真性情,而不像以前,要他怎樣就怎樣,在他們面前不會反抗不會憤怒,完全只是個會呼吸的娃娃。
  習慣了那個仍然會聽話,但是偶爾會耍點小性子,會惱怒甚至會笑著諷刺的夏童,裴慕離以為,即使夏童仍然不甘願呆在他身邊,但卻也已經習慣了在他身邊的日子。在今天之前,在夏童看著他,淡淡說出那句直接控訴他們以前惡性的'不是第一次'時,裴慕離幾乎相信時間能沖淡一切,包括恨與怨,恐懼憎恨。
  如果時間能倒帶。無論睜眼閉眼都是夏童恐懼的表情,裴慕離緊咬牙齒,油門踩到底。如果時間能倒帶,多好。
  ……
  電話鈴聲只響了一下,就被接起。
  "夏童?"沈青瓷溫潤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你怎麼……"
  "你安排在極光的人被查出來了,從你電話清單裡找出的線索,現在你所有的通話記錄都在裴老爺子的辦公桌上擺著呢。"知道他驚訝的是什麼,打斷他的話,夏童說道。白得近乎蒼白的手指緊緊抓著手機。
  杜硯送的手機。
  "什麼時候的事。"沈青瓷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卻也沒問夏童他暴露了沒有,如果暴露了,夏童根本不會有向他通風報信的機會。但從夏童竟直接用那個手機打他號碼的舉動,也可以得知事情的嚴重性。
  "昨天。"看了眼緊閉的門,夏童繼續說道,"他們打算順藤摸瓜,但楊戩那邊的計畫已經徹底展開了,到時他們肯定會惱怒……"接下來的他沒再說下去,相信沈青瓷也懂。
  沈青瓷沉默了幾秒,道,"知道在那邊監視的人手,還有詳細情況嗎?"
  "不知道。"那資料上自然不會有這些。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他今天就會消失。"
  "不能今天,你要找找你周圍有沒有什麼監控,而且你的通話記錄已經被他們控制了,他們很快就能查到我這裡,他必須在一個小時內離開。監控的人現在雖然很警惕,但並沒有確切的目標,你能做到吧。"
  沈青瓷道,"當然,我必須要做到。不過你在這種敏感時候打電話給我,不會有事吧?"
  "不會。"夏童抿了抿嘴,又看了眼門,說話的聲音下意識又下降一分貝。"最多就是懷疑而已,他們找不到證據的。"裴慕離他是不確定,但就杜硯以往的表現來看,夏童這個人在他心裡怎麼著也有一點位置,如果沒有確切的他是內鬼的證據,是不會動他的。
  而他也很快就要走了,只要在他走之前沒有證據,懷疑什麼的根本不著緊。現在繼續呆在這裡,不過是因為時機太關鍵,而在裴杜二家公司內,能得到機密的也只有自己。
  "對了,我這次打電話給你的原因,是楊戩偶然得知,然後告訴我你除了將我那些照片給了夏睿景之外,自己還複印了一套,來興師問罪的,你懂?"那些受虐的照片,夏童本來是要銷毀的,只是那時候怨氣太重,一時氣憤就留下來,存心想給夏睿景添添堵,只是被沈青瓷搶先了一步。
  雖然那些照片仍然到了夏睿景手裡,但沈青瓷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思,竟然複印了一套。只是這套照片收得極隱秘,就連楊戩這個因為不信任沈青瓷,而去他家裡摸了好幾次的人,都是在極偶然的情況下發現的。
  "咳咳!……"那方沈青瓷稍微放鬆,正在喝水,聽到這話直接嗆到,"夏童,我……"
  夏童挑眉,冷笑道,"你不用這麼敏感。我也不過是找個給你打電話的藉口而已。"
  "夏先生。"吳嫂的聲音這時候傳來。
  "進來。"拿著手機的手又一緊,摁掉手腕上從那廢棄麵包車內找回帶有遮罩器的手錶,夏童揚聲道,然後繼續對著手機道,"至於你銷不銷毀這些照片,就由你決定了。是個人都知道我是裴慕離、杜硯的人,或許你還可以再複印幾次,然後弄給新聞社,銷量絕對不錯,抹黑裴杜兩家的力道也夠重。或許到那時,青玉就會如你的心願,徹底遠離我這個漩渦了。"說完啪的一下掛掉電話,臉上表情是又氣又恨,咬牙切齒。
  "湯已經煲好了,這魚湯要趁熱喝,不然腥味就有點重了。"聽到他的話,吳嫂詫異的眨了眨眼,端著碗走進來笑著說道。
  從兩個月前,杜硯就給廚子下了命令,每天都要煲一盅營養極佳的湯,讓吳嫂看著他喝下去。對於這種能讓身體素質改善的事,夏童從來不推,兩個月下來,倒也習慣了。
  只是想到魚湯,夏童就覺得胃口怏怏。
  拿起吳嫂放在桌上熬成奶白色的湯放在唇邊,喝到嘴裡,只覺得腥味很濃,夏童皺了下眉,大口吞咽著。
  看了眼被夏童放在一旁的手機,吳嫂笑著說道,"夏先生,青玉小姐有好幾天沒來了,要不要我去通知少爺一聲,讓他派人去接接?"
  夏童本平緩下來的表情變得有些猙獰,猛地一口氣將湯灌下去,才恨恨說道,"不用,我跟她哥如果打起來,她夾在中間為難,不見她最好。"
  "打起來?沈青瓷得罪夏先生了?"吳嫂詫異。
  夏童轉頭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不用試探,我不過是知道了一點事,打個電話去求證外加恐嚇而已。"然後又拿了杯水喝下,皺眉道,"家裡的廚子是不是因為我經常占著他的地盤所以對我有意見啊,怎麼廚藝越來越差了。"
  "啊?"被直接拆穿所想,又被他這突然的話弄有點哭笑不得,吳嫂笑道,"他還不敢。怎麼了?"
  "這樣啊,那叫他用心點,這湯就算熱著喝下去也腥得很,我現在都被噁心得有點想吐了。"
  聞言,吳嫂下意識看向他的肚子。順著她的目光,夏童臉色一下就冷了,"吳嫂,不過是魚湯腥了點而已,你這麼敏感做什麼。別忘了我還吃著避孕藥。"
  吳嫂忙點頭,心裡卻想著要不要將這情況報告給少爺。雖然自家少爺不說,但她知道,對於夏童肚子裡的反應,他其實期待得緊,不過夏童的情況不同他人,如果不用醫學驗證的話,早起從身體上看不出來什麼,只憑這麼一次連噁心都是因為魚湯有點腥的緣故就去告訴少爺……如果是還好,如果不是,那少爺豈不是要空歡喜一場?
  而且,即使她經常看到夏童會望著樓梯發呆,但從他現在的表情看來,明顯是不喜歡自己懷孕的。而且最近發生的事太多,夏童又被刺激得舊病復發,要是再在這種關頭有了……
  吳嫂歎了口氣,心裡真心希望夏童的確只是被魚湯噁心到而已。
  ……
  因為吳嫂的目光,即使每個月都按時吃了避孕藥,確定自己不可能會懷孕,夏童的心情也好不起來。
  他已經畢業了,也即將要自由了,該是要想想自己以後要從事什麼職業了。
  因為夏則章的偏心,當時的夏童又唯唯諾諾的什麼特長都沒表現出來,所以夏則章就直接讓他上了中文系,後來夏童沒提,裴慕離、杜硯也就沒安排轉系。或許在他們心裡,夏童就該呆在別墅內等待他們的臨幸,一旦學業重了點,或者是到了考試,夏童眼底都要熬出黑眼圈時杜硯就恨不得將極光轟爛,或者將夏童捆在家裡。
  雖然最後只是一臉不爽的拉著夏童蓋被鋪純睡覺。
  或許是因為杜家即將要遭難,他的仇得報了,又或許是即將自由,心態放開了,想到某天晚上發現杜硯半夜沖涼水的事情,夏童嘴角微微浮起一個漂亮弧度。
  習慣了掠奪,從來只想到自己欲|望的公子哥肯為了他的考試而忍耐,或許杜硯是真愛他,但這愛不過是建立在這具年輕的身體上,建立在欲|望間,夏童受不起。
  也不屑接受。
  樓下傳來尖銳的刹車聲,挑了挑眉,夏童起身走到陽臺前,卻看到裴慕離的車停在門口。
  竟然,是裴慕離。
  人已經到了客廳,看不到了。夏童詫異的扯了下唇,本以為最先來的會是急性子的杜硯,沒想到……
  門猛地被打開,眼瞳是碧色,現在卻有些赤紅的裴慕離看起來有些恐怖,看著他甩上門,沉默地走過來,夏童小小退後了一步,"你,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裴慕離沉默著,走到夏童身前,腳尖與他相碰,"你在害怕?在怕什麼?怕我知道了你一些不想讓我知道的事,還是,你做了什麼很了不得的事?"
  "我能做什麼了不得的事。"夏童吞咽了一口,慢慢說道。只不過是給沈青瓷打了個電話,他們什麼內容都不知道,這麼大反應幹嘛。
  繼續道,"就我這樣子,你認為我能做些什麼了不得的事?"
  他孱弱,沒有能力也無法掙脫,足不出戶沒有機會接觸外人的印象很濃重,裴慕離眼中的紅稍微消退,退後一步將夏童攔腰抱起,將他抱著坐到沙發上,問道,"剛剛為什麼打電話給沈青瓷?"
  夏童眼中恰到好處的閃過一絲震驚,一絲了然,還有一絲果然被監控,不被信任的自嘲。然後冷冷笑道。"前幾天楊戩告訴了我一件事,今天清醒了,就打電話過去確認一下。"
  他話語裡表達的意思很多。但主要想透露出來的意思很明顯:消息是前幾天知道的,但這段時間我'舊病復發'了,到今天才清醒一點,沒那麼嗜睡,所以這個電話才拖到今天打。
  至於楊戩,前幾天確實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而且這個消息也確實是他告訴夏童的。當初知道的時候,夏童氣得差點昏過去。
  那種照片,沈青瓷留著的目的,不是想借此控制他就是存著什麼齷齪的心思。只是當初不能輕舉妄動,而且那些照片在沈青瓷手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急也不急這幾天。
  只是夏童只要一想到沈青瓷拿著那些照片……所以才在說出來警告他,反正那些照片楊戩已經拿回來銷毀了。
  手掌搭在夏童背心,感受他心跳的快慢,裴慕離沉聲問,"什麼事?"
  夏童嘴角扯了扯,看了他好一會才笑道,"你真想知道?"
  "我也想知道。"這時杜硯的聲音傳來。杜硯鐵青著臉走進來,坐下,眼睛如狼般盯著夏童,"我也很想知道你今天給他打電話的原因。"
  夏童不與他對視,哼笑著將頭轉到不會看到兩人臉龐的位置,然後又轉回來,眼睛裡多了點濕潤,平靜道,"你們都知道,當初你們給我的照片被我遺落在出租屋裡,後來被沈青瓷拿到給了夏睿景吧?……臉色這麼差,看來確實知道。"
  夏童又笑,露八齒的那種笑,非常明媚,但眼中的悲哀卻濃烈得讓人心揪,裴慕離放在夏童背心的手掌下意識握拳。
  "不知道當初拍照片的是誰,他技術不錯,讓沈青瓷捨不得交出來又必須交出來,只好複印一套留下來自己欣賞了。呵呵,說實話如果主角不是我,我也會好好欣賞一下,確實有虐的美感……"說到這裡,杜硯猛地站起來,"別說了!"
  "不是你們想知道的嗎?這麼凶幹嘛?"夏童絲毫沒被嚇到,繼續笑著說道,"我記得你們以前拍了很多的,連攝影帶都有好幾卷,以前我還經常看的,可後來你們收起來了。如果不是沈青瓷提醒我,我還真忘記了這事。你們以前那麼熱衷,那我這個主角的表現肯定不錯,以前看的時候我不敢看,可現在我挺想看的,你們都還存著吧,拿來給我看看吧……或許我可以再演繹一……"
  話沒說完,後頸一陣刺疼,他人就軟綿綿地倒在裴慕離身上。
  "你瘋了!"親眼看著裴慕離一掌打在夏童脖子上,即使知道裴慕離手腳的輕重,杜硯仍搶抱過已經昏迷的夏童,緊張的查看他的頸項。
  裴慕離深深呼吸了一次,聲音中隱帶微顫。"再讓他說下去,我怕他會失控。"
  杜硯揉捏夏童頸項的動作僵了一下,然後繼續輕柔地揉捏。只是呼吸變得急促,如刀削的英俊臉龐不時扭曲,是痛的。
  說那些不堪往事時夏童所想的,一是刺激兩人,讓他們回憶一下以前的殘忍,讓他們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掩飾了,不提了,就過去了。那些□,雖然大部分是施加在以前的夏童身上,但他看到了,也親身體驗了。那些欺淩,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忘記,能釋懷的。
  二是,讓兩人後悔,讓他們心疼,轉移他打電話給沈青瓷的行為中,那些隱藏的疑點。只是他太入戲了。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這樣的話語,這樣的回憶,撕開的是那些被自己強自掩蓋,實際卻一直在潰爛發濃,即使撕開傷疤也仍然只能在內裡腐爛的傷口。
  暴露
  靜謐的靜室內,矮桌旁,裴老爺子閉目坐著,等到爐子上的水開了,才睜開眼,手動作著。燙壺、溫杯、高沖……動作不急不緩,茶香漸漸縈繞。
  "裴老爺子的茶是越來越香了。"坐在他對面的中年人端起放在面前的茶喝了口,笑道。裴老爺子笑笑,沒說話。
  "老爺子,依你看,這個夏童該怎麼處理?"品茶過後,中年人問道。
  裴老爺子撩起眼皮,吐出一個詞,"殺了。"
  "這倒是個好方法。"絲毫沒驚訝,中年人歎了口氣,"可我家那兔崽子從小被他媽慣壞了,性子又桀驁,如果……"
  "小杜啊,事關兒女,你怎麼就糊塗了?"裴老爺子徹底睜開眼,眼中盡是在老年人身上難得見的鋒銳。"沈青瓷那電話號碼有幾個人知道?在這麼敏感的關頭,如果不是心虛,不是內鬼的話這夏童又怎麼會突然打他電話?可這麼明顯的漏洞,慕離跟你家杜硯竟然單單被他幾句話就繞過去了,這樣一個人,別說他是內鬼,就算他不是,只憑他這功夫,就能死幾百遍了。現在的年輕人都氣血旺盛,能忍受自己的人被他人享受著?他們兩個能忍這麼多年,我已經很驚訝了。"
  中年人,也就是杜硯的父親點了點頭,歎道,"這個夏童,我的人當初也調查過,只是他根本沒辦法接觸這些機密。兩個年輕人都是聰明人,稍一提點就知道該怎麼做,在那間別墅,根本不可能讓他有接觸這些的機會。如果不是他跟楊戩也有聯繫,我還真不敢確定他就是內鬼。"
  "所以目前還要留著他。"裴老爺子道,"既然已經順著藤抓到他了,自然就要繼續摸下去。"
  "呵呵。"杜父笑,"上次夏童被綁架,楊戩出的人力物力可不少。能比我們裴杜二家早那麼幾個小時找到那些線索,沒放在檯面上的力量很不錯。……本以為楊戩主使那些人暗中作祟是因為野心,現在看來,這個夏童也是關鍵啊。"
  之前我們不是一直找不到那些暗中作祟的主使人是誰嗎,我想現在有眉目了。聽說楊戩一直對夏童有興趣,上次夏童被綁架,他出了人力物力可不少。能比我們裴杜二家早那麼幾個小時找到那些線索,沒放在檯面上的力量很不錯。而且那些搗鬼的人,或多或少都跟他有過接觸。"
  "這個楊戩做事還算不錯,膽大心細,滑溜得跟蛇一樣,如果不是與我們敵對,倒是個可以培養的苗子。"裴老爺子說著,嘴角微微揚起,是冷笑。"就這麼一個黃毛小子,竟然也敢同時打我們的主意,初生牛犢不怕死啊。"
  聽他們這話的意思,竟然是楊戩暗中的動作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其實也是,那麼兩個佇立了百年,深諳藏拙的大家族,又怎麼可能將所有力量都暴露出來?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打散?
  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隱藏力量,連家族的直系繼承人都不能涉足,這樣的家族,又豈是一個新生力量,只短短兩三年就能打敗的?
  只是夏童得取機密的方法太過獨特,又是兩個家族同時進行,讓人誤以為,這裡面參足的勢力很大,以至於裴杜兩家應對的方法,竟是示弱隱忍。
  這是一場豪賭。結果只會是兩個極端:要麼全勝,要麼全敗。對手的眼睛滲透得太厲害,又完全找不到痕跡,如果不徹底剷除這些個內鬼,就算是以兩家的根基,也支撐不了多久,還不如搏一把。
  壯士斷腕,舍旁枝而取根本,這才是生存之道。
  杜父冷笑,"我倒要看看,覬覦我杜家財產,想要分一羹的人到底有多少。"
  裴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道,"樹倒猢猻散,你既然擺明瞭是塊沒有自保能力的肥肉,自然每個人都想要來咬一口,又何必鑽這種牛角尖?"
  沒有實力又美味,自然是人都想要。金錢,權勢,美人,若想要擁有,都是建立在勢力之上,有足夠自保,甚至威懾他人,讓那些眼紅的人不敢動彈的勢力,這才是一切的根本。
  杜父楞了一下,然後慚愧地笑笑,"裴老爺子教訓得是。這次打得他們痛上個幾年十幾年,也就沒人敢太歲頭上動土了。"
  又談了些其他,兩人先後離開靜室,空蕩的靜室內,餘留一室茶香。
  這些,夏童都不知道,他現在正昏睡在別墅的那張黑色大床上。他並不知道,只那麼一點懷疑,那兩個家族的主事人就已經從中確定了他想要隱藏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報復計畫之所以這麼順利,不過只是他人示弱。
  夏童做得錯的不是打電話給沈青瓷,也不是一時疏忽忘了他撥出的那個電話號碼是沈青瓷從不外泄,不會有超過四個人知道的號碼。
  而是他眼中必須要全力以赴的仇人,是裴慕離與杜硯,卻忘了,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再單單是裴慕離或者杜硯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裴家,杜家的事了。
  即使他從沒小看過裴老爺子與杜父,但也只是看到他所能看到的高度而已。
  一個從未接觸過高層社會的年輕人,與兩個在商場官場侵淫多年的老狐狸,甚至是兩個屹立百年的家族,不管是眼界也好,心機也罷,都不是一在層次上,即使有逆天洞穿的方法,也不是對手。
  所以即使他利用了自己的優勢,即使他那番話成功讓裴杜二人心亂,以至於竟沒發現那麼明顯的漏洞,如無意外,他也輸定了。
  而且,裴慕離與杜硯是什麼人?從小被當成繼承人培養,精英式的教育,他們之所以沒發現這漏洞,只怕也僅僅是不願相信,所以下意識忽略而已。
  但這種忽略,時間往往極短。
  他們並不比裴老爺子與杜父差,遜色的不過是年齡與閱歷,一旦清醒,兩個老人所能想到的事,他們也能想清楚。
  見那白皙皮膚上迅速浮現出的淤青消散了些,杜硯放開手,給昏睡的夏童蓋好被子。坐在床另一頭的裴慕離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將別墅內所有跟夏童有過接觸的人都查一遍,一個都不許放過。"
  夏童的活動範圍,大多是別墅,若想在這別墅內幾年竊取機密而不被發現,必須要有其他人的幫助。
  ……
  夏童醒來時已經是華燈初上,身旁一個人都沒有。
  本以為脖子會很疼,但沒想,竟然只留下一點的酸脹不適。
  "夏先生,醒了?"吳嫂推門進來,打開燈光,端著飯菜走到窗前關掉床頭燈,"吃飯了。"
  夏童揉了揉額角,"他們呢?"
  吳嫂笑道,"少爺與杜先生出去了,要好幾天才能回來。"
  "兩個都出去了?什麼事這麼急?"直覺地,夏童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不知道。"吳嫂說著,張羅著飯菜,"快吃吧,不然要涼了。"
  菜很精緻,充分照顧了他愛吃辣吃香的胃口。夏童的胃不好,像這種辛辣食物是不能多吃的,平常還好,一旦他表現出一點胃疼的樣子,裴慕離與杜硯就會好長一段時間不會讓它們上桌。
  可今天卻全是辛辣油膩食物,顏色鮮豔,帶著濃濃的香料與食物的香味,看起來,味道應該也很不錯。
  但夏童看著就是難受,甚至有點反胃。
  按理說他今天被打暈的事吳嫂不會不知道,若是以往,一旦他在床上被做昏過去,之後幾天絕對是清淡食物,雖然這次不同,但像這種辛辣食物應該不會這麼大批量的上桌。
  眉梢微皺,側眼看吳嫂,發現她眼中竟然滿滿是期待。
  期待,期待什麼?
  勉強吃了點飯,夏童就放下碗筷。
  "怎麼,就吃這麼點?這些菜是廚子特意做的,全是你喜歡的,怎麼不多吃點?"見他放下碗,吳嫂忙問。
  夏童看了她一眼,"我頭暈,胃口不好。"心裡卻是發了瘋一樣的在想兩人突然離開的原因。
  ……
  接下來兩天,裴杜二人還是沒回來,甚至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
  若說裴慕離不會打電話,夏童覺得正常,但杜硯若是也不打……太反常了。
  然後夏童又發現,吳嫂不時找藉口在房間內久留,在別墅內散步,那些平常不會跟著的保鏢竟然寸步不離,更別說出別墅了。
  而且,他的手機沒了。他所有的行動都在他人視線之下,沒有半刻自由。
  若是這樣都還察覺不出些什麼,那夏童也就不是夏童了。
  '夏童,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童,你是怎麼得到那些機密的?'
  '夏童,你竟然敢背叛我?'
  '夏童……'
  "啊!……"猛地坐起身,才發現身上都是冷汗。
  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卻仍然覺得喉嚨處有只大手掐著,怎麼都呼吸不到空氣。
  夏童掀開被子下地,才發現自己在發抖。床頭燈的光線暈黃,很溫暖的顏色,卻暖不了他。走出房門,竟然沒像前兩個晚上那樣半夜都有人把守。
  嘴裡乾渴得厲害,喝了水回來,經過吳嫂的房間時從虛掩的門邊聽到吳嫂在說話,聲音有點小,隱隱約約,能聽出來她在跟人打電話。
  這麼晚了,在跟什麼人說話?
  夏童眨了眨眼,站在門邊側耳傾聽,只聽吳嫂一直在點頭嗯嗯啊啊,直到兩三分鐘後,才說道,"少爺,那阿春找到了嗎?"
  阿春……那個曾經被沈青瓷收買,一直以為沈青瓷很好處理了的女傭人……夏童渾身發涼,身體僵硬得厲害,卻仍尖著耳朵聽著。
  "找到了?那……那……"估計是那邊裴慕離說了什麼,吳嫂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繼續說道,"夏先生這兩天挺好的,就是不怎麼吃東西,連他最喜歡吃的菜現在也都不碰了。估計也察覺到了什麼,沉默得厲害,在沙發上可以坐一整天……"
  彙報完夏童這邊的事,吳嫂也準備掛電話了,夏童忙轉身,卻在這時聽到吳嫂想起什麼似地說道,"少爺,維生素片沒有了,還要不要繼續給夏先生吃?……不用了?那……那夏先生如果知道他以為的避孕藥不能再吃下去了,我怕他情緒……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真怕他支撐不下去,要不,還是繼續給他吃一兩次?……"
  夏童沒再聽下去。沒有繼續聽下去的必要了。
  維生素片?避孕藥?
  難怪。
  難怪那天吳嫂會那麼緊張又期待的看著他的肚子,難怪這幾天都拿些辛辣腥酸食物過來……不是因為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而變著法的讓他多吃點,而是在試探。
  試探他有沒有懷孕。
  身體裹在被子內,卻不覺得暖和,渾身跟冰塊一樣。
  或許……一切到頭了。
  暴戾
  "夏先生……"吳嫂氣場有點弱的喚道。
  "我想出去走走。"夏童仍堅持著,嘴角是淡淡的微笑。"今天陽光很好,暖洋洋的我很喜歡……不然以後會沒機會的。"
  "怎麼會沒機……"吳嫂下意識反駁,然後猛地停頓,臉色難看。
  夏童像是沒看到她的表情一樣,繼續笑著道,"吳嫂,就當可憐可憐我吧,這樣的好陽光今年冬天我都不知道還會不會碰到了。"
  "……那,那好吧,不過不要去太雜的地方,身邊要有人跟著……"
  "嗯,我知道。吳嫂再見。"夏童臉上的笑更甜,走了兩步後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轉身朝樓上走,"乾脆趁機買點東西回來,忘了帶錢了。"
  吳嫂一聽是這樣的理由,忙道,"夏先生,消費卡都在……"
  "不用,我自己有錢。"夏童轉身,歪頭想了想,覺得語氣有點硬,加了句,"私房錢。"
  已經快要聖誕了,街道上人很多,開始有了聖誕的氣氛。
  在一前一後兩個保鏢的監視,嗯,或者陪同下,夏童逛了好幾條街,甚至連水果店,乾洗店,藥店,都進去逛了逛。逛得腳都有些軟,才找到中意的東西。
  一件白襯衫,一條牛仔褲,哦,還有條內褲。
  即使在現在這棉襖盛行的季節,這樣的衣服也不難找。只是逛街就是逛那種貨比三家的氣氛,很久很久以前他要賺錢要生存,沒時間,沒條件逛街。
  後來……後來他被鎖住了,即使有時間,有足夠的可以讓他揮霍的錢,他也沒心情,也沒體力逛街。
  不過今天逛得還算愉快。
  提著兩個衣服袋子,轉頭看了眼身旁兩個苦著臉的保鏢,夏童笑了笑,走到路旁一個賣奶茶的攤子,給他兩一人一杯奶茶。
  保鏢有點受寵若驚,對於那兩位先生的情人,兩人都已做好被刁難的準備。特別是如今的情況,可沒想……親自買奶茶,遞到手中這樣的事,那兩位先生可都沒有享受過。
  等他們喝完奶茶,夏童笑道,"兩位,我去一趟衛生間。"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們就是沒喝那杯奶茶,這位爺要上廁所他們也不能攔著。相互對視一眼,兩人乖乖跟在夏童身後,進了商場的衛生間。
  其實若不是那兩位先生交代一定要'保護'好夏童,他們兩人根本不會進來。即使夏童是男人,在他們眼裡,夏童也是那兩位的'女人',是不能褻瀆的。
  "夏先生,這袋子我幫你拿著吧。"夏童進小隔間時其中一保鏢說道。
  夏童轉頭看了他一眼,揚唇道,"我的東西,我不喜歡別人碰。"說完關上門。
  廁所內,手指微顫地從裝著衣服的袋子中拿出一個從藥店裡順出來的測孕紙,夏童深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有勇氣撕開包裝。
  在廁所內等人並不是件很美好的事,特別是兩個彪形大漢筆直站在一個廁所小隔間外,被來如廁的眾人側目的時候。
  夏童已經進去十幾分鐘了,卻仍沒出來,如果不是確認這個商場的廁所只有一個出口,那小隔間唯一的出口就在他們身邊,他們都要懷疑夏童是不是逃跑了。
  但這麼久,就是便秘也該好了。
  保鏢之一有些不耐的動了動腳,然後終於聽到廁所內的動靜。
  笑聲。
  先是低低的,然後越拔越高,最後變成狂笑。卻無一人聽出這笑聲裡該有的喜悅或者愉快,只感覺濃濃的悲切,與自嘲。
  整個廁所內的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的看著保鏢,與他們守護的那扇門。
  將那測孕紙扔進馬桶,夏童打開門的時候,臉上仍帶著笑。眼裡甚至都笑出了淚。
  "夏先生……"保鏢之一擔心的開口。
  "我沒事。"夏童越過他走到洗手台,打開水龍頭雙手捧水洗臉,洗了好幾分鐘,洗的眼睛都被水刺激得紅腫,才拿了紙巾邊擦邊笑道,"你們別這麼看著我,我真沒事。"
  "我真的沒事。"見他們明顯不相信,夏童邊走出廁所邊道,"我一直有件事,非常非常難選擇,所以我只能拖著,但今天你們陪著我逛了一天街,我就突然想通了,然後我就想到了這件事的解決方法。謝謝你們。"
  兩人見他神情很正常,又見他這麼說,忙推說。不然,若是讓那兩位知道他們今天從這位夏先生身上收到的第一次那麼多,肯定會很淒慘。
  但夏童仍然在笑,"真的,非常謝謝你們。其實想想我以前真是笨得跟頭豬一樣,這麼容易的選擇,我卻拖了這麼久,讓自己受了這麼久的罪,彎彎繞繞一圈下來,仍然只有最初的那條路……真是笨死了,呵呵。"
  回到別墅,夏童就將衣服放在陽臺上,去浴室沖了個澡。
  第二天醒來,裴杜二人仍沒回來。
  無視吳嫂端過來的飯菜,夏童去廚房,親自動手煮了個麵條,但吃不了多少,只能歎口氣,將還剩大半的麵條倒了。
  "吳嫂。"叫來吳嫂,"吳嫂,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吳嫂猶豫了一下,看著夏童臉上的乞求,說道,"晚上就會回來了。"
  夏童臉上的笑僵了那麼一小下,然後商量著問吳嫂,"吳嫂,我今天想去掃墓。"
  "啊?"
  夏童臉上的笑有些淡,"我……我媽啊,我已經好幾年沒去給我媽掃墓了,想趁著他們沒回來之前去看一下她。"
  "這……"吳嫂遲疑著。其實她是非常贊同夏童今天去掃墓的。想必夏童自己也明白,一旦少爺與杜先生回來,他的結局……如果今天不去看一下,或許以後都不會有機會了。
  以她對少爺,對裴老爺子的瞭解,裴家吃了這麼大的虧,夏童就算能活著,也不可能有能自由行走的一天了。
  "好不好?我真的只是去看她一下而已,不會逃跑的。"夏童眨了眨眼,繼續保證。
  吳嫂猶豫了半響,還是轉身,"我去給少爺打個電話。"若是少爺願意放你去,我肯定不會攔著,但若是不放……
  "他哪都不准去。"那邊,裴慕離沉默半響,扔下一句話就掛了電話,聲音冷硬得驚人。
  吳嫂用的是免提,夏童聽得清清楚楚。
  "真是小氣。好歹我也陪睡了這麼多年,就算是充氣娃娃也用得熟了,竟然連我這麼小一個要求不准許。"夏童扯了下唇,然後朝一臉尷尬的吳嫂揮了揮手,"既然這樣,那我就去睡覺了。"
  再次醒來,是被捅醒的。
  身下從上次在倉庫的那晚之後就沒被進入過的入口沒有經過任何的潤滑,被肉|楔驟然刺入的尖銳疼痛一下就將夏童疼醒了。
  現在才五點多,本來要到晚上才會回來的裴慕離與杜硯現在出現在他的面前,一前一後。身上的衣物已經不見,三人都是赤|裸的。
  身前裴慕離臉上的疲憊難以掩飾,但攻勢卻毫不留情,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捅他。身後的杜硯看不到表情,不過抵在臀縫的東西正強勢進入。
  夏童怔楞了一下,被夾心餅乾一樣夾在兩人中間的身體猛地掙扎,卻很快被控制住。
  兩人一言不發,但身下的攻勢卻一下重過一下。
  疼死了。
  夏童咬牙倒抽氣,疼出些水霧的眼卻看著裴慕離。
  那裡面的痛苦,真能取悅他。
  嘴角的笑容怎麼忍都忍不住,夏童甚至笑出了聲。即使那笑被身下狠狠的一捅捅得變成了失聲慘叫,也沒辦法減少他的愉悅。
  房間內,除了兩個男人粗重的喘息,最鮮明的就是笑聲。
  變了調的,近乎慘叫的笑聲。
  帶著痛意,暢快,諷刺,與決絕,獨獨沒有絕望。
  軀體拍打的聲音越來越重,越來越急,淡淡的鐵銹味道在偌大的房間內蔓延。鮮紅的血或從腿根滑下,或隨著兩個男人毫不留情的進入濺落到床單上,落到與之交纏的軀體上。
  鮮血的紅色果然是最美的顏色。
  才一個小時不到,下半身就已經沒有了知覺。
  但夏童嘴角仍然帶著笑,已經疼得散亂的瞳孔中唯有恨意。
  再不掩飾的,被壓抑的,被逼迫的,濃濃的恨。
  下意識的,裴慕離的腰動得更快,力道更狠。
  於是那雙黝黑的雙眸再維持不了清醒,墜入黑暗。即便是這樣,嘴角也翹著。
  像是在宣示他的勝利。
  在慘敗的現實下,他謹以安慰的勝利。
  即使傷害不了敵人,也能紮入敵人心臟的勝利。
  "夏童……為什麼……"
  隱隱約約,聽到有人用幾近泣音的聲音問道,肩背的皮膚,被一張滿是濕意的臉貼住,箍著他腰的強壯手臂一直在用力,幾乎要將他攔腰折斷。
  為什麼?
  竟然還有臉去說這種受害者的話。
  這個世界……真他媽的。
  早就該回去的。

 


掃墓

 

  醒來時身上很清爽,下半身一開始倒沒什麼知覺,但一動,痛覺就全上來了。
  也沒覺得太難忍受,大概是習慣了。
  夏童笑了笑,雖然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麼。然後才抬頭去看從一醒來就跟X線一樣投注到身上的兩道視線的主人。
  裴慕離與杜硯都是兩眼血絲密佈,神情陰晦,渾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這是想嚇他呢還是想嚇他呢。
  夏童又笑,儘量不牽扯到身下的傷口,小心撐著身體坐起來,「兩位這是在專等我醒來?我要不要深感榮幸呢?」
  兩人的臉色又黑了一分。
  雖然仍以為在公司內安插內鬼的人勢力很強,但從夏童自亂陣腳報信給沈青瓷,以至於讓他們疑心,從而查找到的那女傭的口供來看,夏童絕對是內鬼之一,這是毫無疑問的。
  這個現實太突兀,如果不是已經有了證據,兩人根本不會相信,這個一直被他們掌握在手的夏童,這個被他們困在網中沒有一絲還手餘地的夏童,竟然瞞著他們背地裡做了那麼多。
  前天看著那女傭的口供,看著夏童這些年來被他們忽視,現在一點一滴變成文字寫在紙上的那些可疑行為,壓抑了幾天,被背叛的怒火瘋狂燃燒起來,在看到床上安睡的人時徹底爆發。
  不是沒被背叛過,只是從沒有哪個人的背叛能讓他們失去理智。
  「夏童,你做過什麼,知道些什麼,都說出來。」杜硯開口,聲音低沉,語氣漠然,充分表達他沒有絲毫轉圜餘地的意思。
  夏童沒醒之前他就一直在想,夏童的性子太倔,他在想,該怎麼讓夏童將一切和盤托出,想事後該怎麼懲罰他,最主要的……是該怎麼保全他。
  只有交代一切才能減少家族的怒火,才有在家裡長輩誓殺的決定下活下來的可能。
  但現在夏童的姿態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明顯一副不配合的摸樣。
  「好啊,你們想要從哪裡先開始聽?」
  本以為要用點手段,沒想,夏童卻答應得這麼輕易。兩人同時看著床上正微笑的人。
  夏童又道,「不過這是有條件的。」
  看著他,裴慕離吐出一個字,「說。」
  杜硯突然插言,「別想說什麼放了你,不可能。」
  夏童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好歹我也當你們的充氣娃娃當了這麼多年,怎麼著你也應該知道我沒有笨到這種地步吧。不過是想單獨給我媽掃個墓,順便在耶誕節那天跟著你們公司的員工出去放放風而已。」
  裴杜二家公司會在聖誕一起組織員工出海遊玩這不是什麼秘密,夏童會知道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為什麼要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兩人同時探究地看著夏童。
  「夏童,別耍花樣。」杜硯沉聲道,「你逃不掉,只有乖乖配合,才會有活路。」不然,連他們都救不了他。
  兩人的目光太淩厲,夏童收起笑,「相信我,有些東西,如果我不說,你們再怎麼著都得不到。我也就這麼兩個要求,你們答不答應吧。」
  ……
  被批准可以去掃墓的日子是兩天后,身下兩處都有撕裂傷,但這麼幾天下來也好了許多,並不影響走路,但當夏童執意不坐車,說要走著去掃墓時,裴慕離與杜硯的臉還是黑了大半。

 「上車,別讓我說第二次。」裴慕離冷著臉看著即使包了幾層衣服,也仍沒多少分量的夏童。
  夏童只低頭站著,退後一步表明自己的決心。
  「夏童你他媽是腦子進水是吧,你還真以為你做的事是小事,不會有人動你是不是?你他媽要再死強信不信我現在就辦了你!」杜硯火了,一把將車門甩上。
  雖然裴慕離與杜硯,還有杜衍之都強勢要保住夏童,而且保證會讓夏童說出所有,但裴老爺子與杜父在這件事上並沒有明確表態,一些眼力好,又在這次事件中損失眾多的股東雖然不會明著反駁這兩個公司的下任繼承人,但一些暗地裡的小動作還是不少的。
  逼供,懷柔比不上刑打。現在掌握權利的那兩個老的都已經默認他們的行為了,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逼出來的第一手資料自然是最好的。
  這種情況下裴慕離與杜硯的壓力不可謂不大,但夏童卻偏偏不知好歹。
  即使以前他們過分了,那天晚上失控傷了他,但現在他們已經在挽回了,可夏童仍然這副要死不活,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摸樣,杜硯的火氣又怎麼可能會不大?
  夏童被他的話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一大步。見兩人的臉色都黑得像鍋底,皺眉考慮了一下,「我不要你們準備的花,我要自己去選。到時你們不准不讓我下車……」
  「媽的,得寸進尺說的就是你。」杜硯狠狠瞪了他一眼,「上車!」
  夏童抿了抿唇,不再堅持,乖乖上了車。心裡冷哼,他已經是退步了,哪來的得寸進尺。
  ……
  到了墓園,夏童看著跟著一起下車的兩個男人,眉峰皺起,「你們答應過的,我獨自掃墓。」
  杜硯斜眼看過來,「我是你男人,你媽的女婿,自然要讓她過過眼。」
  裴慕離一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沒說話,但臉上神情同樣表明了他的態度。
  夏童被氣得差點岔了氣,冷聲道,「女婿?那你們是打算一起娶我還是怎麼著?」這話直指兩人心臟,兩人對視一眼,臉色微變。
  夏童的歸屬一直是兩人都默契著不要去碰觸的禁忌。兩人都不會放手,一旦現在這跟紙糊一樣的平衡消失……
  看他們的神色,夏童冷笑了一下,繼續道,「而且我從沒有承認過你們是我什麼人,從一開始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強迫施加在我身上的。我身上的傷現在都還沒好,你們的身份在我而言,從來都是掠奪者,我媽不會想見到你們。」
  所有偽裝都已經扯開,軟言好語在現在而言已經沒有意義,夏童說完,才發現自己惹怒了兩人,又補救道,「你們派人守在周圍就好,放心,這麼多人看著,我耍不了什麼花樣的,」
  ……
  墓碑上照片裡的女人很美。
  不是說五官有多精緻,而是那種骨子裡帶出來的氣質,溫柔得讓人忍不住隨著她的笑而笑。
  站著看了良久,夏童彎腰將手中的鮮花放在墓碑前,隨之蹲下身坐在墓碑前。
  墓地是夏則章選的,有名的風水地,只是這時節,並沒有多少人來掃墓,墓園內顯得很空曠,不時呼嘯的寒風很應景的加深了寂寥的氣氛。
  抬眸就能看到照片上微笑的女子,夏童小聲喚道,「媽……」頓了頓,手撐著額頭笑,「這稱呼,在您面前叫著還真心虛……別說您現在正在天上看著我,我想,如果您還活著,我肯定早就被揭穿了吧。」
  夏童又笑,聲音輕柔,像是在面對一個活人一樣繼續說著,「抱歉占了您兒子的身體,還厚臉皮的這麼叫您。我這人從小就沒媽,但偏偏一直想找個能讓我名正言順這麼叫一句的人……現在雖然芯換了,但這身體卻也還是從您身上掉下來的,如果您聽著不舒服……呵,我叫都叫了,也沒辦法了。」
  「以前太心虛了,所以幾年都不敢來看您,但現在……我坐在這裡您別嫌我煩,只有這一次的,以後,我就不會來煩您了,您就當是可憐我,忍耐一下算了。」
  夏童說著,裹緊大衣往前靠了靠,倚坐在墓碑上,額頭靠著墓碑,纖長的眼睫垂下,一臉安詳。
  遠處,放下手下送過來的望遠鏡,杜硯咬牙道,「我是腦子抽風了才站在這裡,該死的,現在明明該是他服軟才對。」說著,又將望遠鏡放在眼前,專注的看著靠著墓碑夏童。
  這幾年,夏童雖然一臉服順,但渾身總有種淡淡的抑鬱與愁傷,即使是笑顏,也顯得很不真實,就像這只是層剝不下來的面具一樣。但此時的夏童卻連眼角眉梢都帶著柔柔笑意。
  就像是伏在母親懷裡的稚子,從沒被任何顏色潑灑過,那麼美好,引人覬覦。
  寒風吹過,夏童像是冷一樣,將大衣的衣領拉上,大半張臉都遮在衣領內,一手環著膝讓自己縮成一個團靠著墓碑。
  拿下望遠鏡,裴慕離看了眼手錶,遲疑著要不要讓人送件衣服過去。杜硯卻先朝身後的保鏢打了個響指,「去給他送件大衣。」
  「別去了。」沉默了一下,裴慕離叫住保鏢,然後向杜硯解釋,「他不想讓人過去就不去了,等下讓他早點回來就好。吳嫂知道他要掃墓,特意讓他多穿了,不會病的。」
  墓碑前,縮成團的夏童掩著緊張,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機將之放在大腿上單手撥號。手機,是在花店從一個顧客身上順過來的。在灰色地帶混得久了,有些事情,就算不想學也學會了。這也是他執意要去花店的原因……他的手機早已經被沒收,就算沒沒收也不能用,也只能想辦法出去順一個通訊工具。
  「你好。」那邊傳來一個很歡快的女聲。夏童彎了彎唇,道,「你好,我找陳兵。」
  「找我哥啊?請等一下,我這就去叫他。」
  「謝謝。」
  等了一會,一個男聲傳來,「誰?」
  「是我,夏童。」夏童說道。
  那邊,陳兵沉默了一下,「我知道。要我做什麼?」側眼看了眼臉上有些緊張的妹妹,又沉聲道,「我以前說過的,我不幹犯法的事。」他的妹妹,雖然病已經好了,但還需要人照顧。
  「我也不會要你做犯法的事。」夏童笑了笑,繼續道,「你游泳技術應該沒退步吧?」
  「沒有。」陳兵有些疑惑地回。
  「那好,你抽時間去一趟機場的托寄行,我在那裡租了個櫃子放了些錢,密碼是21687,你要做的就是必須在耶誕節租條漁船跟在裴氏租憑的遊輪旁,距離不要太遠,也不要太近,然後在適當的時候跳海來救人。前提是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也絕對不能出水。對了,你最好去買個小型的氧氣瓶,如果你僥倖能找到我,沒有氧氣瓶我也活不了。」
  「我知道這難度有點大,所以你只要盡力就好。那些錢,應該會有剩,就當是你這次的傭金。」
  在孤兒院與陳兵從小長大,雖然後來他成了混混兩人不再聯繫,但陳兵的性格,夏童還是能掌握幾分的。
  雖然當年給他錢的舉動大部分是想要幫助他,但也不是沒有私心的,不然,也不會留下手機號碼,再由此慢慢擴展聯繫。
  雖然夏童一直不認為陳兵能幫他多少,但那時想著,多一個幫助,總是好的。沒想到現在,他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掛了電話,想了想,手指又快速撥通另一個號碼。
  「楊戩。」
  「夏童?你沒事吧?」一聽是夏童的聲音,楊戩揮手讓身旁的人離開,皺眉問道。
  夏童暴露前後都在別墅內,唯一出門的那次,也被那兩個早就被派來保護他的保鏢看著,從外表上楊戩也看不出什麼,只是最近裴杜兩家公司的動作有點大,還有面對危險時的直覺都在提醒他,最近會有什麼事發生。
  「我能有什麼事。」夏童笑,「幫我個忙,耶誕節時派個人去裴杜兩家組織的遊輪上,幫我破壞一點功能。」
  「好。」
  「楊戩,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會對我有興趣。我這人,除了這張臉還能看,其他什麼優點都沒有,還自私得很,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楊戩笑,「我也不知道我看上你什麼了,反正現在已經放不了手了。或許以後,我可以告訴你答案。」言語直接告訴夏童,以後他只能在他身邊。
  「是嗎?」夏童笑了兩下,「楊戩,謝謝你。還有,抱歉,拖累你了。」前天意識離體跟著去見了裴老爺子與杜父,得知連楊戩的行為都被他們掌握在手時,夏童的心徹底涼了。但楊戩這話,也徹底打消了提醒他讓他防備的舉動。
  楊戩,同樣也是夏童要防備的人。
  楊戩挑眉,「為什麼這麼說?」
  夏童笑,「一直這麼想的,只是突然想告訴你而已。好了我掛電話了,你知道的,我這裡不怎麼方便。」說著,夏童就掛了電話。
  手指動了動,還想繼續打個電話給青玉時,眼角餘光卻看到裴杜二人漸漸接近的身影,心神一凜,將手機放回口袋。
  這才看著照片上仍舊微笑的女子。
  「……謝謝您。」
  「抱歉第一次來看您卻還是利用了您,對不起。……您現在應該在天上看著吧,過幾天,我應該能將您兒子還給您了,雖然沒有墓葬,但大海乾淨,更適合我,還有他……我想您應該也不會希望,您兒子連死都要落在畜生手裡。」
  「如果,我是說如果……雖然這可能性有點小,但我還是要跟您說一下。我是個很自私的人,如果我僥倖活下來了,我會繼續活下去,如果真有那個可能的話。」

 

 

尾聲

 

  對於夏童的要求,裴杜二人是有警惕的。
  輕易答應,就是想看夏童有什麼意圖,想耍什麼花樣,有趁機敲打,讓他明白他現在只有乖乖聽話才有活路的用意。
  但獨獨沒想過夏童會跳海。
  十二月的天氣,海水跟冰水一樣,以夏童那已經空了底子的身體,跳下去就是不淹死也得凍死。共同生活了這麼幾年,他們或許沒有將夏童這個人看透徹,但卻也知道,他有多想活著。
  但凡還有活路,他就不會去尋死。但如果真被逼到了極致……
  即使是在震怒之下,兩人也下意識壓制自己的火氣,雖然理由是先將人保下,其他以後再說,但又何嘗沒有告訴夏童,你還有退路的意思?
  站在甲板上朝更深的海面看去,只看得到一片幽深黑暗。但轉身之後,卻又能隱隱看到霓虹陸地,在這樣的海域上停留了好幾個小時,狂歡了一晚上的人也開始疲倦,但臉上扔是開懷笑意。
  時間漸漸接近零點,倒數度過新年之後,這個別開生面的聖誕夜狂歡聚會就會結束。甲板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都在等待接下來的新年倒數,與焰火。
  站在欄杆前,夏童側頭看了眼遠處漁船上,借著那盞燈光能看到有幾個人影正在忙活著將投在海裡的網拿起來。
  看不出不正常,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陳兵雇的船。
  背後突然一具溫熱身體貼過來,一雙手貼著腰撐在身側的欄杆上,裴慕離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在想什麼?」
  夏童被嚇了一跳,轉頭看了眼周圍自動自覺不接近的人群,扭動身體想掙脫,「沒什麼。」
  不悅他的動作,裴慕離直接將身體重量壓在他身上,嘴唇湊在他耳廓說著,「墓也掃了,船也快要回航了,該交代的你也該交代了。」
  都這個時候了,夏童也沒有讓自己再受罪的打算。本來因為被制住而放緩的掙扎猛地劇烈,甚至不顧自己可能會有墜船的危險扭身推搡身後的人。顧忌他的安全,裴慕離臉色難看的退後一步。這時夏童才冷冷說道,「回去之後我會說的。」
  說著急步朝船艙走去,「我去衛生間。」
  留下渾身氣壓比海風還低的裴慕離。
  參加聚會的女性大多帶著小提包,玩到現在,大多已經放鬆,手提包更是隨手放在桌子,椅子上。
  看到這些包,夏童眼珠轉了一下,轉角時順手順了一個包,拿著進了船員的專用廁所,這裡比較偏僻。
  撥通陳兵的號碼,沒等那邊說話,夏童就說道,「你在哪?」
  「漁船上。」陳兵平靜說著,「你打算什麼時候跳?」
  聽到他確實到了,夏童松了口氣,邊看腕上的表邊說,「零點。」嘴角扯出一個笑,「讓他們有個難忘的平安夜。」
  「嗯。」陳兵彎腰,將手放進海水裡,然後皺眉,「看在你救了我妹妹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下,這很危險。我完全沒有把握能在短時間內找到你,而且……即使我先下水在水裡等著,他們先找到你的可能性很大。」
  「他們不可能能找到我。到時船會啟動,發動機也會有點小故障關閉不了,短時間內他們不會有停船的機會,你有足夠的時間。」
  當初讓楊戩派人做的不只有這個,還有救生衣之類的急救設施都被破壞。大海並不是靜止的,下了水,根本就不可能在原地找得到人,裴慕離他們停不了船,就算標定了落海位置又如何。
  陳兵皺眉,「但這樣一來,我找你也更難了。」船開動時的水壓,還有水流湧動到時都會讓夏童的位置偏離極大,阻擋了裴慕離等人搜救的同時,也阻擋了陳兵。
  計算著到時能成功找到夏童的幾率,陳兵斷然道,「這方法行不通!」
  夏童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裡面的兇險,但他沒退路了。
  他可以不報復,但不能再忍受那樣的日子,不能忍受,一舉一動都被人控制著,永遠只能躺在床上張開大腿任人□,不能忍受自己的肚子裡一個他厭惡的,被強迫懷上的孩子在成長,更不能忍受以後會有的,兩個,三個,四個……那樣的孩子。
  他是孤兒,他受夠了沒有父母的苦,他沒有力氣再下手殺死自己的孩子,不能忍受自己厭惡,甚至害怕那個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孩子。
  既然這樣,那就搏一把。
  死了,就帶著那個孩子,乾乾淨淨的。
  如果僥倖活了……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想著,夏童笑道,「陳兵,你妹妹雖然好了,但還是要繼續治療的,那些錢正好可以解你的急吧。可如果我現在放棄了,你就不怕我將你那些錢收回來?」
  陳兵沉默,呼吸有些急。
  「好人不是這麼做的,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盡力就好,我又沒說一定要讓你找到。」夏童又笑,「是生是死,就看老天爺的了,你可別有心理負擔。」
  ……
  出了轉角,就被杜硯一把拉住。
  「你去哪了?」
  「上廁所,我跟裴慕離說過的。」夏童看了他一眼,「放心,這大海上我跑不了。」
  杜硯本就因為到處找人而不耐的臉色頓時就黑了,直接將夏童拉高,吻咬上他雙唇。
  霸道而滿含侵略意味的吻鋪天蓋地,被惡意吻咬的雙唇被咬得麻痛,夏童掙扎,一手下狠力拍打杜硯的肩膀。
  總算滿足退開,食指擦掉嘴角那絲曖昧銀絲,這才稍拉開領口看向肩膀,「嘖嘖,還真下得了手。」
  夏童喘著氣恨恨瞪著他。
  「瞪什麼,你全身上下哪個地方我沒碰過親過。」杜硯挑眉看了眼他因為缺氧帶著水霧顯得朦朧的眼,視線在他身上,特備是敏感處反復看著,「再瞪下去,後果自負。」
  夏童低下頭,繞過他往甲板走,卻在擦身時被猛地攔腰抱起。
  「我抱你去。」杜硯低頭,露出八個大牙笑道,心情明顯不錯。
  看了眼表,這麼一糾纏,離零點已經只有八九分了,便放鬆身體,任他抱著。途中穿過人群時,聽著周圍眾人的問好聲,與投注到身上意味不明的視線,夏童閉上眼。
  ……
  裴慕離站在船頭,杜硯走到他身旁後,夏童才掙扎著下地。
  海風帶著它獨有的濕潤與微鹹,很特別的味道。夏童深呼吸了口氣,又看了眼遠處的漁船。
  「夏童。」裴慕離突然開口。夏童側頭看向他。
  本以為又會是些老生常談,或者關於他那所謂內鬼的事,沒想裴慕離卻看著漆黑的海面,道,「你恨我嗎?」刀削一般的側臉帶著難以言喻的凝重,連在另一側的杜硯也看了過去,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夏童。
  剛開始有那麼一秒,夏童以為自己聽錯了。停頓了一下見他轉頭等待自己的答案,側頭,又看到杜硯臉上竟也帶著那麼點嚴肅,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真的很好笑啊,這兩個男人。
  這樣的問題,由帶給他所有噩夢的人嘴裡吐出來……
  他媽的。
  余光見兩個男人都被他的笑聲笑得臉上泛起了惱羞顏色,才辛苦憋住笑。「我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說恨的對立面是愛。你有多愛一個人,就有多恨一個人。」
  「以前我不認同這話,因為那時我恨不得殺了你們,恨不得將你們剁成碎塊,一塊塊去喂狗。我還想將你們□那根硬生生剁下來……最想的是,把你們也跟我那時一樣捆起來,找幾個人來,讓你們也嘗嘗我所受的滋味。」說這些話的時候,夏童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絲毫沒有這話語裡的咬牙切齒與狠意。
  裴杜二人臉色都不好,雖然知道夏童會恨,但沒想,竟到了這種地步。
  像是害怕兩人會惱羞成怒撲過來,夏童謹慎地退後幾步。見到他臉上隱隱的驚懼,裴慕離的眼睛猛地眯起,抓在欄杆上的手握緊。
  夏童見兩人都沒有阻攔後,忙退到另一方甲板上,才說道,「但是後來我又想通了。恨這玩意太費心神。我本來就難熬了,如果一直這麼恨著,一直想著你們怎麼作踐我,那我的日子肯定更難過……最主要的是,恨一個人是要將人記在心裡的。有多恨,那個人的影子就有多深的刻印在腦子裡。」
  看了眼表,離零點只有四分鐘了,才突然發力,俐落地翻到欄杆外側,邊單手解著大衣扣子,邊微笑著說道,「要是到死了,我都還記著你們,那不是太便宜你們了麼。」
  大衣的扣子並沒有幾顆,很容易就解開了,內裡純白的襯衫頓時暴露出來。站在他面前的兩人頓時將他一身的穿著看在眼裡,正是前幾天他自己去買的襯衫與褲子。之前他一直將大衣扣得嚴實,竟然沒發現大衣裡面竟然只有一件薄薄的襯衫。難怪這一晚上他的手都是冷的,本以為是被風吹的,沒想到……
  到了這時,裴慕離與杜硯不會看不出異常。
  想到這些天來夏童的神色,想到夏童自從住進別墅後,即便是他們提議去給他母親掃墓都開口拒絕,前幾天卻主動要求,甚至將這個要求作為交代所有的要求的舉動,裴慕離臉色一白,像是觸電一般顫了一下,才乾澀著開口,「夏童,把衣服穿上,海風冷。」
  邊說,腳下邊大步朝他走去。
  這是船頭,兩側的距離並不長,只三四步就可以到達夏童所在位置。但他才一跨步,夏童就作勢要鬆開手,「你最好站住。」
  這是,他全身上下,唯靠著踩在甲板邊緣的腳尖與抓著欄杆的手支撐著。
  「你,你他媽……夏童!!」杜硯到現在才能發出聲來,臉色是從沒有過的慘白,想沖上前,卻因為夏童笑盈盈就要鬆手的動作嚇得僵在原地。
  「夏童,別做傻事,乖,別做傻事……」他嘴裡反復這麼說著,十二月的天氣,冰涼的海風下,他額頭上竟然有了層細密的汗珠。
  「傻事?」隨手將脫下來的大衣甩到一旁,夏童笑道,「不,這不叫傻事,這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寒戰,只腳尖站地的腿突然一滑,雖然很快又站穩了,但裴慕離與杜硯卻被嚇得心臟都驟停下來。
  這時一直都在觀察的眾人都圍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既詫異又緊張。
  「哦,還有鞋子。」夏童突然喃喃說了句,然後蹭掉腳上的鞋子,看著它們翻滾著落入海中,才朝著兩人笑道,「這麼下去,才算是最乾淨的。」
  這話沒頭沒尾,但裴慕離與杜硯都聽懂了。
  從他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夏童是內鬼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為今天準備了。用自己的錢買衣服,親自買花掃墓,再葬身于大海,不讓自己跟他們有哪怕一丁點的聯繫。
  裴慕離狠狠咬合牙齒,力度大到嘴裡都隱隱泛著血腥味道。
  「夏童,你下來,我放你走!」耳旁,杜硯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聲音。
  突然失去焦距的眼瞳這才重新聚集,聚集在那個一身單薄衣裳,只要一鬆手,就會被大海吞噬的人身上。
  然後他聽到自己冷得像冰的聲音,「夏童,你這是在逼我就範?」
  夏童詫異的啊了一聲,才笑道,「當然不是,我哪有這個膽子。」
  這時,身下一直靜止的船突然一動,夏童被朝後狠狠甩了一下,但他卻仍然只一手抓著欄杆,另一手卻看著表,「還有一分鐘就是新年,你們該倒數了。」
  別說眾人現在都沒有這個心思,就算是有,看著裴慕離與杜硯已變得猙獰的臉,也不敢開口數。
  「夏童!你他媽抓穩了,別鬆手!我答應你,我會放了你,以後你想去哪就去哪,我會放了你,你下來……」杜硯吼著,脖子上青筋直冒,話到最後,竟帶著似泣似抖的顫音。
  「不數?那算了。」根本不去看他,抬頭看了看天,有看了看腳下因為船的行駛,而翻騰著的海水,夏童有些遺憾的搖頭,「如果不是碰到你們這兩個禽獸,我現在該有多逍遙。」
  「下來。」裴慕離小心呼吸著,「你以後一定會很逍遙……過來!」
  夏童這才看著兩人,詫異地笑,「這還真是跟幻聽有的一拼。MD,裴慕離,杜硯,其實你們是真愛上我了吧,這麼害怕幹嘛,不過就是以後沒有充氣娃娃用了而已,有必要麼你們。」
  這時,一聲尖銳呼嘯,天空中嘭地一聲,早已經準備好,甚至已經設定好了時間,只等零點一過就放的煙花燃起。
  五彩斑斕的煙花照在兩人慘白的臉上,有種詭異的喜感。
  現在陳兵肯定已經下水了,甚至很有可能在船後追,船的行駛速度這時已經漸漸加速,不敢再耽擱下去,夏童燦爛地朝兩人露出個微笑,「那麼,兩位,新年快樂,祝你們不得好死,咱們永不相見。」
  說完,已經有些僵硬的手鬆開。
  下墜的速度很快,呼嘯的風吹在耳邊,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入水前卻看到那兩個男人驚恐欲絕的臉。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不管是死是活,就沖你們這痛苦勁,我也瞑目了。
  夏童冷笑,屏息閉眼,盡力在因為船的行駛而翻騰的海水中放鬆身體。
  「不!」
  眼見夏童迅速掉落,裴慕離與杜硯同時往前沖,卻只能看到那抹消失在海水裡的白色身影。
  兩人根本沒有考慮,直接翻身就要朝海裡跳,卻被趕來的眾人按抓住。
  「放開我!放開!」雙眼圓睜,絲毫沒有平常冷靜沉著的摸樣,裴慕離瘋狂地掙扎,摁著他的有三四個壯年男人,卻差點被他掀翻出去,只能用全力摁住他,反復叫著要他冷靜。
  跳一個夏童不打緊,但如果這兩位爺也跟著跳下去,那他們這些在場的,都沒有好果子吃。
  旁邊,摁著杜硯的人同樣也這麼想著,手下的更用力。
  「停船!」裴慕離的掙扎只持續了一會,很快就停了下來,嘴裡大聲吼著,「停船!去救人!」
  「裴先生……」船長這時一頭大汗地跑了過來,顫聲道,「船,船停不下來……」
  在大海裡,一旦有人落海,最先要做的就是停船,標定落海人員具體位置好實施營救。現在已經是午夜,如果不能停船……
  「你說什麼?」死一般的寂靜之後,被人按著的杜硯突然猛地掙開壓制,血紅著眼將船長生生抓起來,一字一句說道,「你再說一遍!」
  「船……發動機出了問題,船停不下來,也轉不了向……」船長被嚇得臉都白了,斷斷續續地說道。見杜硯一臉殺氣,忙快速加了句,「我已經讓人去修了,估計最多半個,不,二十分鐘就可以修好了。」
  二十分鐘,先不說二十分鐘之後一心尋死的夏童還有沒有活著,就算船成功轉回去,也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中再準確找到夏童落海的位置。
  杜硯聽到這話,手忍不住收緊。
  「放救生艇救人!」這時裴慕離揮開眾人站起身,聲音冷靜帶著濃濃血腥味,「將所有救生艇都放下去,找不到他,你們就跟著陪葬吧。」
  旁邊立刻有人去放救生艇,但更快,又有人驚慌著跑過來說救生艇都被破壞了。
  聽到這話時,裴慕離正在打電話,讓陸地上的人聯絡周圍船隻。他記得之前停船不遠處有艘漁船。聽到那船員的話,手一下沒拿穩,手機翻騰著掉下海裡。
  裴慕離抬頭,冷冷看著夏童落水的方向,只覺得嘴裡一陣陣發甜。
  將所有有可能回去救援的路線都砍斷,尋死的決心這麼堅定?
  又一陣腥甜沖上,裴慕離「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卻推開眾人驚慌伸過來的手,拿過手帕緩慢擦著嘴角殘留的血絲,冷冷道,「讓那漁船盡力搜救。快點將船修好,就是死,也要給我找到屍體。不然……」
  他抬起眼,冷冷看著船長,與眾人,「你們就給他陪葬吧。」
  作者有話要說:對於一隻就算靈感滿滿也只有八百時速的烏龜來說,日更永遠不是正常更新,永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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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結局——包子

  「小肖,你們陳經理呢。」朝辦公室看了一眼,穿著一身職場女性獨有的幹練服裝的女人敲了敲一旁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小肖。
  「剛走,說是去接孩子。」小肖抬起頭,趁女人還沒發飆之前說道,「李姐啊,經理讓我轉告您,剛剛他朋友打電話過來說有急事,沒時間幫他接孩子,經理說讓我跟您說聲抱歉,今天要失約了,經理說與您討論的CASE就交給他來辦就好,經理還說……」
   「別再經理說了。」女人不耐地拍了下桌子,蹬著高跟鞋就往外走。小肖在後撇了撇嘴,小聲道,「明明比咱經理年輕還一張大媽臉,咱經理那麼漂亮,跟你在一起豈不是糟蹋了,切。」
   陳榕剛將車停在校門口,就看到兩張不耐煩,見到他後一臉得救了表情的小臉,嘴角不由牽出一抹微笑。
  「我要回家了,別再跟著我了,你們很煩啊!」兩個小孩以同樣的步伐朝陳榕走來,其中一個看起來野氣一點的走了幾步之後猛地轉身,一臉不爽的沖著跟在他們身邊的幾個小女生大叫。
   轉身後卻發現,自家哥哥已經到了陳榕身邊,讓他抱著朝車裡走。
  「喂喂喂!陳汽水你很卑鄙啊!怎麼可以趁著我不注意的時候爬到爸爸身上去!這麼大的小孩了還要爸爸抱,羞死你吧!」一看到這畫面,他立馬炸毛,甩開身後的小女生們,急沖了幾步走到車前,在陳榕面前委屈的轉悠,「爸,我也要抱!要從那邊抱著走回來。」
   說著,手指了個比剛才自家哥哥被抱起的距離要遠上一倍的位置說道。絲毫不覺得自己這個行為與剛才鄙視自家哥哥時的話語相沖了。
  「陳安樂,你現在的行為很光榮嗎?」已經坐到車裡的可樂很大人地冷哼一聲。
  「你個死汽水,都跟你說了別叫那個名字,我叫陳安,陳安!」一聽到那個被一個混帳女人強冠上,還不能修改的名字,本來還撅著嘴朝自己父親裝可憐的安樂立刻忘了這碼事,氣急敗壞地說道。
   「安樂死其實很舒服,你不用這麼排斥。」可樂斜眼看過來,涼涼反擊著。
  「……我恨那個白癡女人!」安樂恨恨咬牙,然後抓著自己父親的褲腿拖長音裝可憐,「爸……」
  自從知道這兩個名字不是自己起的之後,兩個兒子就露骨地表現出不滿,甚至開始互相攻擊。陳榕很明智的不去插手,只彎腰將安樂抱上車,邊道,「乖,跟同學說再見。」
  這下兩個孩子的戰線統一,齊齊轉頭哼了一聲。安樂還扁著嘴嘟囔,「我討厭花癡!」
  可樂在旁深有感觸地點頭。
  陳榕在車外看著,笑意顯現,卻因為兩個孩子同時的瞪視而忍住。乾咳了幾聲之後發現兩個孩子仍然不滿地看著自己,忙湊過去在每個人臉上響亮的親一口,掐著他們粉嫩的小臉笑道,「同學們喜歡你們,證明你們有魅力,可別老是要麼冷著臉不搭理,要麼就開口罵人家,弄哭了人家小妹妹,他們家長都來向我訴苦。」
   接可樂安樂的時候,陳榕經常被一些家長逮住,說自家孩子老是被他們惹哭什麼的,這些兩個孩子都知道,只覺得那些人都是神經病,明明是她們纏著他們不放,不過是讓她們別跟著,一張嘴就哭,還老愛告狀,煩死了。
   「陳安樂,你以後就算是要罵也要忍著。」想了想,在陳榕關了車門後,朝駕駛座走去時可樂嚴肅的朝安樂說道,「你要跟我學,隨便她們怎麼蒼蠅,你不說話他們就沒有來煩爸爸的理由了。」
   安樂‘切’了一聲,但想想,每次那些來告狀的都是說他怎麼怎麼罵人了,就是沒說過可樂怎麼怎麼不說話了,不由撅著嘴哼了一聲,「就你那面癱臉會裝。」
  坐上駕駛位,一直注意著兩人對話的陳榕差點又笑出聲來,如果不是一輛火紅色的轎車急停在他的車面前,他估計又要被那兩個小不點瞪了。
  看著從那輛車裡下來的女人,陳榕皺了皺眉,跟兩個小不點說了聲乖後,就下車,迎上走過來的女人。
  「李小姐。」
  女子,也就是公司那位被陳榕放了鴿子的李姐登著十釐米的高跟鞋走到陳榕面前嬌笑道,「早說了,叫我名字就好了。」
  食指撐了撐鼻樑上的眼鏡,陳榕不好意思地笑笑,轉移話題道,「不好意思,本來讓朋友來接的,但是他臨時有事……」
  「我知道,小肖都告訴我了。」李小姐打斷他的話,笑道,「帶孩子很辛苦的,我能理解。」然後話鋒一轉,上前兩步,站在陳榕身側,「我媽今天買了很多菜,如果不嫌棄的話,今天晚上你們一家三口來我家吃飯吧?」
  「……」陳榕嘴角抽了抽,不著痕跡退後一步,正欲說話,一旁一個清脆的童音突然響起。
  本來關閉的車窗已經放下,安樂嫌棄地看著那女人,嘴裡直磨牙,對一旁的可樂問道,「汽水,最近怎麼老看到這女人啊。」
  可樂冷眼看著,「這還看不出來啊,看上咱爸了。」
  這話一出,兩個大人都赧然起來。陳榕想開口讓兩人住嘴,安樂卻突然倒吸了一口氣,一臉震驚,還帶著嬰兒肥的手指顫巍巍的指著李小姐,眼睛卻是看著可樂,「就她?沒胸沒屁股,一張臉還沒我爸漂亮,難道她有勇氣跟我爸站在一起?汽水,你別嚇我!你知道我最經不得嚇的!
   聞言,李小姐臉色鐵青,但下意識退後兩步不與陳榕站在一條水平線上。
  「陳安樂!跟李阿姨道歉!」陳榕沉下臉喝斥。然後對臉色已經成了調色板的女人歉意道,「李小姐,抱歉,小孩子口無遮攔,你別介意。」
  安樂撇了撇嘴,非常識相地乖乖道,「對不起。」
  李小姐乾咳了一聲,硬巴巴地道,「沒事沒事,那這樣,你們忙,我先走了。」說完就往自己的紅色轎車走去。
  這時可樂安樂對視一眼,安樂突然啊呀一聲,抱著肚子說疼,本來打算目送李小姐走的陳榕一聽,立刻著急地彎腰問安樂怎麼了。
  可樂打開車門,反身瞧了眼背對著他正著急問安樂怎麼了的陳蓉,偷偷下車走到已經發動車子的李小姐車窗前,「李阿姨。」
  李小姐聞聲轉頭,一併熄了火。
  可樂露出一個很天使的微笑,然後將一張罰款單遞過去,「這裡是校門口,像您剛才那樣急刹車是要罰款的,我跟收罰款的叔叔很熟,經常幫他代收罰款,看在您是初犯的份上,只收您十塊,李阿姨這是收據,您收好。以後可要注意呦。」說著從視窗將那單子放到有些發愣的李小姐腿上,然後臉上的笑更甜了,「阿姨,十塊錢。如果您沒零錢的話可以拿整錢,我找的散的。」
   「呃……」李小姐這下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忙從包裡拿出一張五十塊的,「不用找了。」說完踩了油門就走,估計以後是不敢再對陳榕有什麼心思了。
  看著那車屁股,可樂哼了一聲,轉身上車,偷偷朝安樂比了個手勢。
  「爸,我就是肚子餓了,您開車吧。」躺在後座一直抱著肚子裝疼的安樂一骨碌爬起來。陳榕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這兩孩子剛剛肯定做了什麼壞事了。
  之所以能反應這麼快,是因為這事這兩魔王做的次數太多了,可偏偏他每次都受騙。
  「說吧,做什麼了。」整理了一下身上因為驚慌與安樂剛才趁機在他身上亂蹭的動作而弄亂的衣裳,陳榕沉著臉道。
  「陳安樂,多演會會死嗎你?」可樂狠狠瞪了眼一下東張西望裝不知道的安樂,然後乖乖說道,「爸,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她在校門口急刹車,我給了她一張罰單,就這樣。」
  「什麼罰單?你哪來的?」
  「上次陳安樂這笨蛋出去玩,您停車時被交警開的罰單。」說著,可樂小嘴撇了撇,「那女人蠢死了,那罰單我放在褲子裡好長時間了,皺巴巴的,可她卻一點都看不出來,乖乖給錢了。」
   「呀!這麼蠢?」安樂在旁插話,然後拍椅墊,「早知道這樣就我去了!哎,失策了!」
  陳榕的火氣立刻被這兩逗沒了,又不想因為自己的態度而讓他們以為自己期待他們做這樣的事,強板著臉道,「坐好!」兩孩子立刻端端正正坐好。
  「知道錯在哪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安樂舉手,「不該裝病讓您擔心。」
  可樂在旁搭話,「不該拿廢棄的罰單騙那個女人。」
  然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聲音整齊得跟背書一樣。
  陳榕沉著臉,「你們每次都這麼說。」
  不提到這裡還好,一提這,安樂立刻扁了扁嘴,委屈地道,「爸,要怪就怪那些女人。」可樂在旁加了句,「還有那幾個男人。」
  「對!要怪就怪他們!」安樂立刻理直氣壯起來,「如果不是他們耍花癡,我們用得著這麼辛苦嗎。爸爸是我們的,誰都不准搶!」說著猛地撲到陳榕懷裡。
  可樂在旁看著,躍躍欲試。
  陳榕歎了口氣,伸手將可樂也抱過來,「好了,乖,爸爸保證,不會有人跟你們搶爸爸的。」
  過去的回憶太糟糕,糟糕到身體根本容不得他人碰觸,他早就已打定主意就這麼過一輩子,又怎麼可能會有兩個孩子擔心的事情發生。
  總算安撫好兩個孩子,坐上駕駛座開車,心裡盤算著等下該買什麼菜,陳榕根本就沒看到,兩個孩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擊掌慶祝勝利。
  一手拉著可樂,一手推著推車,與推車裡的安樂,陳榕邊挑選自己需要的東西,邊將安樂偷偷放進去推車裡的零食放回去。
  「爸,我用我自己的錢買,你不可以這麼獨裁!」安樂不滿地大叫。
  陳榕捏了一下他的臉,「你哪來的錢?」
  「汽……呃,可樂,將那十塊錢給爸爸亮亮相。」安樂順口就叫汽水,但想到事關零食的歸屬,忙改口。
  「你只是抱著肚子裝一下疼而已,咱們根本就算不上是合作,不過看在你也姓陳的份上我給你對半。」可樂很嚴肅地說著,然後看了眼聽他說完後一臉傻笑的安樂,眼中狡黠閃過,繼續道,「但是算上剛才,你今天總共叫了我五次汽水,一次一塊,這錢沒你份了。」
  「你!」根本沒料到他會事後算帳,安樂差點被嗆死,一臉憤慨,正要反駁時,卻聽到有人在旁沖著自家爸爸叫「夏童?」
  雖然語氣有點自我懷疑,但物件確實是自家爸爸沒錯。
  而且陳榕臉上一直噙著的淡淡微笑在那個名字叫出來時就突然消失,紅潤的臉色變得慘白。
  二樂立即熄火,同時瞪向站在旁邊,一臉驚喜的男人。
  「夏童!果然是你,我還以為我認錯了呢。」這次是肯定句,「你果然沒死!」以前的夏童,雖然精緻卻沒多少生命力,不像現在,現在的夏童,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上下差別太大,即便是不知不覺中已將這個人刻印在了心裡的林少,也不敢確定這人就是以前的夏童。
  安樂氣了,手一蹬就跳下推車,與可樂同時擋在陳榕面前,「哪來的瘋子,就是你死了我爸也不會死!」
  陳榕這時也緩過勁來,微笑道,「抱歉,你認錯人了,我姓陳。」說完抱著兩個孩子坐上推車,轉身就走。
  「不對,你是夏童!」男人楞了一下,猛地伸手抓住陳榕的手腕,卻被陳榕狠狠甩開。忙追過來焦急解釋道,「你,你可能不認識我,八年前我曾經參加過你的生日宴會,我姓林……」
   「抱歉,這位林先生。我姓陳,你真認錯人了。」連推車裡已經稱重的蔬果都不想再要,陳榕只想甩掉這個男人,但又怕太焦急反而會讓男人更確定他是那個人,只好推著車到櫃檯結帳,然後一手拉著一個孩子走出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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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還有,熟悉的床。
  身體忍不住一陣陣顫抖,陳榕抬腳就往門外跑去,可只跑出一步,腰就被人抓住,然後被摔到那張熟悉得讓他害怕的黑色大床上,兩具高熱的身體覆了上來。
  手腳被人死死壓制著,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掉落,肌膚被人啃咬,陳榕大睜著眼,猛烈地搖著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
  但阻止不了那兩雙在身上遊移的大手,哪怕一分一毫。
  「不要……放開我!放開!」
  像是聽到了他的話,兩個男人面露冷笑。
  夏童!
  夏童,你總算又回來了!
  夏童,跑得了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我找到了!
  夏童——!
  「——啊!!」陳榕猛地大叫,被汗水打濕的睫毛猛地睜開。
  然後,看到噩夢中那兩個男人就近在眼前。
  「滾開!」下意識雙手一推,將正趴坐在他腿上的人推下床。
  被推下床的是可樂,幸好地上都鋪著地毯,並沒有摔傷哪裡。但可樂卻怔怔坐在地上,雙眼滾著淚珠茫然地看著陳榕,「爸爸?可樂做錯了什麼嗎?」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小心,還夾雜著滿滿的委屈,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雙胞胎之間都有特殊的心電感應,即使給予精子的父親並不是同一個人。安樂楞了一下之後,慢慢地下床拉起可樂,雙眼中同樣是受傷。
  陳榕這時才從噩夢中清醒過來,見到兩個孩子站在床腳怯怯看過來,很快就回想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心頭一痛,眼淚一下就滾落下來,連滾帶爬爬到兩個甚至在他接近時稍微後退的孩子身前,小心地抱住兩人,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寶貝原諒爸爸好不好?」
   小孩子其實是最敏感的,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一接觸就能發覺。剛才陳榕眼裡的恨意與懼怕,還有那句‘滾開’,一下就刺中了兩個因為單親家庭而心思更加敏感的孩子的心。
  可樂遲疑了一下,反手抱住陳榕的脖子,梗咽著道,「可樂原諒爸爸……爸爸不要再叫可樂滾了。」
  陳榕一僵,更緊地抱住兩個孩子,連連搖頭,「不會的!再也不會了!爸爸剛才做惡夢了,沒看到站在面前的是我家可樂,爸爸那麼愛可樂安樂,怎麼會叫可樂滾呢,爸爸錯了,爸爸以後一定不將可樂認做其他人,再也不會了!」
   好不容易將兩個哭累的孩子哄睡了,陳榕這才用冷水洗了個臉,怔怔坐在鋪著地毯的牆角,看著床上那兩團小小的突起。
  他是夏童……不,他是陳榕,是一個徹底的,跟那些人沒有一丁點關係的陳榕!不能再回去當夏童,不能……
  雙手死死抱著膝蓋。自從兩天前被那個姓林的人認出來後,他就惡夢不斷,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搬家!立刻搬家!
  門鈴響了良久,直到床上的可樂動了一下,快要被吵醒時,陳榕才如夢清醒,跑去開了門。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陳兵抱怨著走進來,看到他紅腫的眼睛後詫異道,「你哭了?」
  跟在他身後的陳曼曼,也就是當初陳兵的妹妹,現在的妻子,聞聲後忙問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可樂安樂呢?」
  「睡覺。」陳榕揉著額角,疲憊道,「你們出差的時候,我被人認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陳兵沉聲道,「是誰?」
  「我不認識,據他說是八年前,在我的生日宴會上見過我。」陳榕說著,嘴角扯了扯,「媽的,好不容易平靜幾年,難道我還要再去跳一次海不成。」
  如果現在要他再去跳海,他根本不會再有當年那種是生是死,完全聽天由命,碰運氣的勇氣。
  當年若不是陳兵不放棄,若不是陳兵正好看到他手上手錶的螢光,那他現在早已是一具葬身魚腹的枯骨。現在他有可樂,有安樂,即使當年再怎麼厭惡這兩個孩子,但現在他們就是他的命,他已經沒有當年的勇氣了。
   他現在怕死,怕病,怕沒有能力再保護他們……
  「搬家,我們一起搬。」思考了一會,陳兵下結論,然後對陳曼曼說道,「曼曼,你去收拾東西,我們今天晚上就搬。」
  「不了,你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開局面,不用麻煩你們了。身上有錢什麼都不愁,我不會有事的。」
  「哎陳哥你這說的什麼話呢。」陳曼曼道「可樂安樂可是我的寶貝,連名字都是我取的,跟著你風餐露宿的我可捨不得。」
  陳榕皺眉,「真不……」
  「好了,曼曼你先去收拾東西。」陳兵開口道,「你並不能保證那個姓林的有沒有將你的消息告訴那兩個男人,逃亡我比你在行,而且可樂安樂你一個人也照顧不過來嘛,有我們跟著,就算被他們找到了……也有個人幫你擋一擋,爭取點時間。你也不想他們因為你無謂的堅持被牽扯進去吧?不希望他們生活那種冷冰冰的家族裡?」
   牽扯到二樂,想到他們以後也會被教育成那兩個男人一樣,視法律為無物,只懂得用勢強迫別人的人,陳榕就心如刀割。
  而且……當初他的那些事,那個階層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若是可樂安樂被抓了回去,因為他的原因,他們會被眾人鄙夷。他接受不了他們受這樣的苦,也接受不了,他們知道那些事後,震驚厭惡的眼神。
   又看了眼可樂安樂的臥室,他默然點了點頭。
  「那好,就這麼說定了。」陳兵站起身,「這兩天你肯定沒睡什麼覺,行李我們等下來幫你收拾好了,你先去睡一覺,晚上才有精神。」
  「陳兵。」陳榕叫出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要說是因為給曼曼治病的錢的事,你救了我一命,已經還清了。」
  「大概是跟你有緣吧。」陳兵笑了一下,「再怎麼說,曼曼的命是你救的,能幫就幫一把,這沒什麼。」
  頓了頓,他又說道,「陳榕,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像一個人?」
  陳榕抬頭。他繼續說道,「那個人,是我孤兒院的同伴,她也叫陳容,容貌的容。那時候有很多人喜歡她,想要領養她,可她偏偏死都不跟人家回去,理由很可笑,竟然是她不叫別人媽媽。」
   但她卻在成為夏童的第一天,就為了生存叫一個陌生女人‘媽媽’。
  「很多人都喜歡她的性格,但在我看來,她也就是知道忍,還知道哄人開心而已。她什麼都可以忍,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可偏偏她的底線還他媽是可以往下調的。」
  「被人逼前一點,她就後退一點……我一直以為她懦弱,可其實她還是有底線的。一旦被逼狠了逼急了,就是拼著死,也要反咬一口。」陳兵臉上滿是對回憶的追憶,看著陳榕,「其實這性子比懦弱更糟糕,懦弱的人,他們總會讓自己活下去。但像她,像你這樣的,一旦紅了眼,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拼,一不小心就是魂歸西天。」
   「陳榕,別忘了你現在還有可樂安樂,拼命之前要先想想他們。你不一定再有以前那麼好的運氣,也沒有那個本錢了。」
  當初僥倖將他從海裡救上來時,他也就只剩一口氣了,到現在,當初在刺骨海水裡泡了這麼久的後遺症都還在,他這身體,如果再來這麼一下,就真連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知道他的擔心,陳榕又看了眼臥室,笑道,「放心,我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勇氣,也拼不動了。」

 

 

  結局——倆爹

  聽到廚房內傳來的切菜聲時,這些年來越發果斷冷漠的裴慕離鮮有的發了會楞,才一步步靠近。
  廚房並沒有關門,只一走近,裴慕離就能看到沐浴在紅色夕陽下的少年。
  垂著眼將菜切絲的少年並沒有發現有人接近,手下規律的動作,熟練又自然,專心的摸樣沉靜又美好。
  絲毫沒有記憶中諷刺又張揚,且破釜沉舟的笑容。
  心臟一絲絲的疼,裴慕離忍不住抓著門欄,指甲因用力而青白。
  終於察覺到門外有人,少年側頭看了過來。
  裴慕離的心下意識繃緊,被眾人敬畏,冷漠得好像永遠都不會有情緒波動的裴氏掌權人,在這刹那竟會害怕。
  看見是他,少年漆黑的瞳眸微閃,看不出喜悅,也看不出憎恨,平平靜靜的是然後又低下頭切菜,略長的髮絲將他小半邊側臉擋住。
  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裴慕離用平常的語氣問道,「今天吃什麼?」自從那次祭日過後,晚飯時少年就被要求親自動手做飯。
  少年說了幾個菜名。然後偌大的廚房內就只剩鍋碗瓢勺,與兩人的呼吸聲。
  裴慕離小心翼翼,又渴望的看著因被夕陽照射,而整個人都顯得遙遠且不真實的少年,雖然心裡在嘲笑自己,明明這個人一直都被自己掌握著,只要想,就隨時都能看能摸能碰,只要自己想。
   可眼睛卻仍粘在那人身上。
  可能是他的視線太灼熱,少年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隨之扇動兩下,側頭看過來奇怪地問,「你怎麼了?菜還要一會才好。」潛意思是要他去外面,別站在這裡礙著他的眼。
  習慣了從他順從的面具下找那絲隱藏得極好的反叛,裴慕離嘴角小幅度的微揚,「你繼續,當我不存在就好。」
  少年好看的眉微皺了一下,抿了抿唇繼續炒菜。
  只是動作大了幾分,鍋鏟接觸的聲音頻繁又尖銳。
  裴慕離笑了。心中隱隱的不安在這熟悉又無力的小反抗中消失。
  可現實就像是在跟他開玩笑一般,他才剛放鬆心身,就見少年手中的動作突然停下,側臉看了過來,「裴慕離,你愛上我了?」
  嘴角微揚,語調是種譏諷的快意。
  畫面與已經被陰刻在心臟的記憶重合,裴慕離整個都僵住了。
  然後才發現身處的環境不再是溫馨的廚房,而是大海。而那個帶著笑的人,此時正險之又險的站在欄杆外側,只單手抓著欄杆,單薄的衣衫在寒風中簌簌響著。
  「……夏童。」想阻止他現在,還有接下來會做的動作,想大聲叱喝他讓他下來,想告訴他一定要抓緊手,千萬,千萬不要鬆開!但所有一切都說不出口,太過於熟悉的,幾乎讓他沒法承受的痛正從心臟處源源不斷的蔓延全身,讓他只能喃喃叫著那個名字。
   身下的遊輪慢慢啟動。
  瞳孔驟然收縮,裴慕離猛地向前沖去,想在夏童沒鬆手之前抓住他。
  可夏童卻在他即將碰到他時鬆開手,墜落時仍然笑著,「如果到死了,都還要記著你們,那豈不是太便宜你們了!」
  聲音一遍一遍,響在耳側。
  裴慕離猛地從床上坐起,仍帶著驚恐的眼環視四周,看清房間內熟悉的擺設後疲憊的舒了口氣,擦掉額上的冷汗掀開被子走進浴室洗漱,步伐竟帶著些踉蹌。
  站在那間自主人不在,已封閉了整整七年的房間門口良久,吳嫂這才歎了口氣,轉身打算去廚房親自給自家那個自從老爺子過世後就幾乎沒有正常情緒波動的少爺弄早餐,可剛一轉身,就看到她心念的正主筆直站在身後,不由驚愕,「少爺?」
   「吳嫂,開門。」
  吳嫂只遲疑了一下,就從身上拿了鑰匙開門。
  這些年裴慕離與杜硯都住在別墅,但夏童,還有這間夏童以前住的房間卻成了禁地,甚至在剛開始那兩年,傭人在經過這間房門時,都會下意識放輕步伐。
  房間所有擺設都一如七年前夏童離開時,好像歲月的痕跡都在這裡消失,又好像一切只是影片的定格,定格在那一刻,只等主人回來摁播放鍵,繼續他的進程。
  裴慕離站在門口環視了一眼,直接走到落地窗前將窗簾拉開,然後略顯疲憊的坐在以前夏童經常坐的沙發上。見狀,吳嫂輕歎了口氣,退出去將門輕掩,這才擦掉眼角的淚。
  即使這些年沒什麼使用率,但身下的沙發卻也經不住歲月的侵蝕而變得陳舊。裴慕離坐在沙發上,透過落地窗定定看著蔚藍天空。
  夏童坐在這裡發呆時心裡想的是什麼?
  以前的裴慕離並不會去想的問題現在卻反復思考著。一直知道夏童是恨的啊,只是等他想挽回,或者還沒這個想法,卻下意識想要消除他的恨意時已經晚了,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發生。
   所以連返棋的機會都沒有,他就已毅然決然的死在他面前,甚至寧可葬身魚腹,也不願屍體落到他手裡。
  那麼想要好好活著的一個人,到底要怎樣的絕望才會去選擇那條路?又是怎樣濃烈的恨,才會寧可讓自己再受一次痛,也要拉著他所憎恨的人一起下地獄?
  夏童,你贏了。
  「你怎麼在這裡?」門突然被打開,杜硯站在門口。眼睛近乎貪婪的看著房間內的一切,嘴角卻微揚著冷哼道,「如果讓外面的人看到冷酷殺伐的裴總竟然躲在房間裡悲傷,該有多震撼。」
   夏童‘死’前,兩人為了平衡可以勉強自己接受對方,可當初連人都可以忍讓了,卻在夏童‘死’後,兩人為了一間房屋大打出手,絕不退讓,最後竟是兩不相讓,只能將房間封了。
   也因為那次大打出手,裴慕離與杜硯的關係就變得有些奇怪。
  在外人眼裡,這兩個連情人都可以共用的好朋友好像一夕之間就反目成仇。不論是商場,還是平常交流,都爭鋒相對,一旦兩人遇上,就必定是尖鋒對麥芒,火氣滿場。
  可若說是敵人,兩人卻偏偏住在同一個屋頂內,一旦一方有什麼意外或者麻煩,另一方總會第一時間出手相助